《错位》PrincesSophie

10、畏惧

　　雪自从放假那天开始，一直都没有停过。
　　藤子起了个大早，打算帮北川太太还有竹内先生清扫庭院里的积雪。她拿着扫帚出门的时候，室内外的温差让她打了个哆嗦。
　　保镖们也陆陆续续地从别墅侧面的住所出来，大家分散在庭院的各处忙碌着。
　　“大小姐，这么冷的天，您还是先回去吧！”一个保镖把手拢着，在远一点的地方对藤子喊道。
　　“不要紧！我们一起加油吧！”藤子努力向他挥了挥手，却忘了脚下，一下子滑倒了。
　　藤子滑倒的样子可爱又滑稽，惹得保镖们都停下来，笑个不停。
　　道路渐渐地露了出来，青色的，从公路边一直蜿蜒到门口。扫出来的雪堆在一边，足足像一座小山。
　　藤子盯着那个雪堆，突然说：“大家一起堆雪人吧！”
　　所有在场的人，包括竹内先生和北川太太，都立刻响应藤子的提议，每个人都童心未泯。
　　半个小时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藤子把扫帚用力插到雪人的身上之后，这个浩大工程终于宣告完成了。
　　“万岁！”藤子大喊着。
　　保镖们也受到了她的感染，在她周围叫喊着，甚至开始打雪仗。
　　竹内先生打算叫保镖们别继续闹下去，北川太太却阻止了他：“也快到圣诞了，他们平时也够辛苦的，就放他们玩玩吧。——本来，他们也还是年轻人。”
　　“竹内伯伯！北川阿姨！你们也来玩吧！”藤子一边用雪球还击一边喊道。
　　“藤子这孩子来了之后，这里似乎变得有生气了许多。”竹内先生掸着肩上的雪，说道。
　　北川太太说：“是啊。这么说来，夫人去世之后，这里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吧？”

　　保镖中的负责人武藏先生看了看手表，叫所有人停止嬉闹。
　　“藤原，你和山田去把车开出来，务必要提前一些赶到机场。森田夫人的飞机11点20到达。”武藏先生的声音即使在大风中也很有魄力，“其他人也按照昨天的安排，圣诞树还有一些装饰品，已经约好了上午去取回……”
　　“森田夫人是谁呀？”藤子在一群人之中，悄声问道。
　　她身旁一个快言快语的保镖回答道：“听说是夫人的亲生妹妹，还听说挺凶的。我今年才来，所以也不是太清楚啦……”
　　他的声音很大，武藏先生听到了，严厉地咳嗽了一声。
　　藤子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也就是姨妈了。”她想了想，然后自言自语说道。

　　明彦下楼的时候，藤子正站在门口，抖落着身上的雪花。
　　看到她纤细的手都冻得涨红了，明彦赶忙握住她的手：“那么冷，怎么还跑出去？”
　　“我们堆了个雪人！”她扬起脸，很得意地指着窗外。
　　明彦帮她把背上的一点雪拍掉，又可气又可笑：“你还真是够淘气的。”
　　“听说，今天姨妈要来？”藤子话锋一转。
　　“啊？”明彦似乎也吃了一惊。他扭头看了看北川太太。
　　北川太太把鬓角垂下的一绺头发理了理，点头道：“是啊，我也是才知道。这位夫人还真是喜欢自说自话，一大早说‘想要一家人一起过圣诞’，马上就上了飞机。为了和老爷结婚，当时也是二话不说就和丈夫离婚了。可真是胡来……”
　　“这次又是要说这件事吗？”明彦突然很火大，“我不是说过绝对不行吗！”
　　明彦把毛巾往藤子手上一扔，径直就向楼上冲去。
　　“怎……怎么了？”藤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哥哥，连忙问北川太太。
　　北川太太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我多嘴了。森田夫人想要嫁给老爷，这事早就提过，可是当时考虑到少爷年纪还小，夫人又过世不久，老爷就没多讲。后来说了几次，少爷死活不答应，还患上了抑郁症，弄得老爷也愁眉不展。虽然森田夫人也毫不相让，也就暂时作罢。现在大小姐你来了，少爷的病好转了，所以又提起来。谁知道呢，说不定又要天下大乱了。”

　　藤子正想要进书房，突然听到里面激烈的争论声，她的手刚碰到把手，又放了下来。
　　“爸，您……您怎么能……”
　　“明彦，你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呢！你为什么不为我想想，为什么不为你姨妈想想？我们只不过是想要有个完整的家么！”
　　“可是您为妈妈想过吗？”
　　“你……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了。我每提一次你就这么闹一次，你还有完没完？又不是三岁，这点事情就一定要搞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你也太没大没小了！”
　　藤子的耳朵靠近门，没料到门突然开了。藤子想要劝架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只看到明彦夺路而去，而父亲正怒不可遏地站在书桌边上。
　　“爸……不要生气了，哥哥他只是一时冲动……”藤子每个字都说得很小心。
　　父亲摆摆手，示意藤子不要管明彦。
　　藤子关门出去了。

　　这个姨妈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是母亲的亲生妹妹，父亲想要再婚的对象；又是保镖还有北川太太有些畏惧的存在。
　　藤子最在意的，还是明彦激烈的反应。
　　姨妈，实在是太充满悬念的一个人了。

　　接近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打破了房子里略感可怕的宁静。
　　看来姨妈已经到了。
　　藤子赶忙下楼时，只见一个身穿毛皮大衣的妇人款款地走了进来，脸上不知是不是搽了太厚的粉，在灯光下有些惨白，相比之下，她鲜红的唇膏有些触目惊心。
　　“阿姨，你说这父子俩怎么都没见个人影啊？”森田太太有些不可一世，脱下大衣，露出一身的珠光宝气。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藤子。
　　她快步走到藤子身边，抬起藤子的下巴：“呦，这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孤儿。本人好象没有照片上那么漂亮嘛！”
　　“姨……姨妈……好。”藤子的声音小小的，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怎么这么没教养！”森田太太松开了手，柳眉倒竖，“连打个招呼都不会！”
　　藤子被突如其来的责备给吓懵了。
　　正在这个时候，父亲下楼来了。森田太太忽然换了副脸色，连声音都变了样：“姐夫，你怎么都不下来接我啊？是不是又认识了什么人，开始讨厌我了？”
　　藤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那里，凉凉的。原来一个人变脸的速度，可以这么快。
　　“藤子，到客厅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森田太太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
　　“是，我马上来。”藤子本来准备回房间的，现在只好转身下楼。脑袋里乱成一团，她完全没有办法适应姨妈这样的作风。
　　明彦听到声音，也下楼来了。他走到藤子身边的时候，发现藤子的眼角有些红。
　　“没事吗？”他的手搭在藤子的肩上。
　　藤子赶紧摇摇头：“刚才被风吹到了……姨妈去了客厅，你见到她一定要好好说话啊。”
　　明彦点了点藤子的脑门：“你这个笨蛋，完全不会撒谎啊。”
　　“你保证，不和姨妈顶嘴，也不和爸爸顶嘴。”藤子岔开话题。
　　看到藤子担心的样子，他软了下来：“知道了。不过——如果她为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藤子点点头。

　　“哎哟！咱们的明彦又长高了！”森田太太从看到明彦开始就大声地赞赏，“简直和你爸爸年轻时一个样！”
　　藤子跟在明彦的身后，吃不透姨妈究竟在演什么戏。她看了看周围，父亲并不在。
　　“爸爸呢？”明彦不冷不热地问。
　　森田太太一边装模作样地摆弄手上的戒指一边说：“在厨房呢。只有他才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
　　“我还有事，姨妈您大概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彦说完就到一楼的会客室去了。
　　藤子看到明彦离开了，有些慌张，赶忙说道：“那么，我去厨房帮忙吧，姨妈？”
　　“帮忙？”森田太太哼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你做的东西我还不敢吃呢！又不是新请来的保姆，低声下气的像什么样子？也难怪，生来就没有父母，有没有教养都是问题，天生就是吃苦的命吧。”
　　藤子感到莫大的侮辱，镇静地说：“姨妈，您这么说就太过分了。吃苦有什么不好？妈妈以前不也是帮着阿姨做饭吗？爸爸为了不也是一点一点打拼才有了今天的卡特莱特吗？”
　　“我过分？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我看你才过分！”森田太太轻蔑地笑了笑，“妈妈？喊得多亲切啊。哦……你是说我姐吧！那是她命苦，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地就死了？不过呢，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喊我妈妈了……”
　　“你说什么！”门发出一声巨响，明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藤子身后，拳头重重地捶到了门上，他咆哮着，“滚！你给我滚出去！”
　　父亲进来了，正好看到这一幕。森田太太哭哭啼啼地扑到他怀里，闹得很凶：“你管管这两个孩子呀。居然和我顶嘴，还说我是混帐。这……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父亲没等她说完，上前就给了明彦一记耳光。
　　明彦的嘴角渗出了血，刺眼的猩红。
　　“爸爸，不要打哥哥！”藤子吓得眼泪流了出来，仿佛是她挨了打一般，她挡住了父亲，“都是我的错，我顶撞姨妈了……求您……不要打哥哥，请您理解他的心情。”
　　父亲正在气头上，根本就不听劝。他推开藤子，反手又给了明彦一巴掌。
　　藤子转而哀求森田太太：“姨妈……姨妈……都是我不好，您要是生气就打我好了……您劝劝爸爸吧！”
　　“你……你们想气死我啊？”森田太太得理不饶人，“兄妹两个合起来欺负我，就是为了不让我进这个门！现在倒来装可怜，好，我成全你。”
　　森田太太的手扬起来，重重地扇了下去。
　　藤子闭上眼，紧紧地咬着下唇。
　　“啪！”一记清脆的声响。
　　藤子睁开眼，发现明彦不知何时挡在自己前面，他的脸上被森田太太的指甲划了一道口子，渗出一排细密的血珠。
　　这下子，不仅是藤子吓到了，森田太太自己也吓得不轻。她慌忙掏出手帕：“明彦！我……我不是……我也没有想到会打重了一点……”
　　“你别管他！”父亲渐渐地冷静了一些，但是还是怒火中烧，“你们两个闹够了？给我去好好反省反省！”
　　竹内先生拿着药盒过来的时候，父亲又补充了一句：“别管他，你们都别管他！真是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