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谁》西亭归

2、入骨髓

　　于耜邀我出来陪他挑车，是的，这个钻石王老五又要换车了，而我连一辆两轮脚踏车都没有。

　　我一直是一个守时得过分的人，不迟到，而且喜欢早到，这个习惯自从遇见顾轻缘时就养成了，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改过来。

　　我蹲在路边等着于耜，入冬的寒风凛冽刺骨，我从兜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拿火柴点着，细细的烟卷夹在指缝，在抽了不知道几支烟的时候，于耜终于慢悠悠的走过来了。

　　于耜看着我手里的烟说，你怎么还没戒掉？

　　我把烟蒂弹开，没有回答他。

　　我没想过要戒烟，没有烟我真的不晓得怎么挨过这失眠的漫漫长夜。

　　我想有些事情我可能永远学不会，比如不被负面情绪控制，比如不那么轻易地为一个人动心，比如过一种相对而言健康积极的生活。

　　我只能做到虚张声势地勇敢，只能如此。

　　我知道于耜一向喜欢很骚包的东西，比如车，他最中意的颜色肯定是红色，毋庸置疑。

　　要不是知道于耜喜欢顾轻缘好多年，我肯定会以为于耜是个GAY，而且还是个零。

　　于耜买东西属于速战速决型，看上了就带走，不像我们这些市井小民，还要衡量价格以及质量。

　　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这次换的车是属于那种随处可见的车型，虽然一如既往的贵，但是比平时收敛了不知道多少。

　　最后于耜说请我吃火锅，我想着反正最近收益不多，能蹭就蹭吧。

　　火锅店里生意极好，索性于耜跟老板认识才拼到一个小桌，不然连位置都没有。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于耜看了一会儿菜单，问我，你要哪种辣？微辣？中辣？或者不要辣？

　　我要变态辣！

　　当时于耜的表情只能用惊悚两个字形容，因为他知道，我以前遇辣就疯。
　　最后他还是顺着我的意思选了辣料，好吧，其实我以前不仅怀疑他是个GAY，我还怀疑他对我有意思。

　　我俩正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于耜突然放下筷子，对我说，苏酿，她年后结婚，我收到了请柬。

　　我依旧拿着筷子在锅里找寻食物，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我自然知道“她”是谁，但是现在吃着变态辣的火锅脑子里早就麻成了一片，眼泪鼻涕都辣出来了。

　　我突然想起顾城写的一句话，他说，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我想为什么人生要有那么多的艰难和选择，为什么我们还要对生命本身感恩，为什么从前和未来都离我们那么遥远，为什么我们手里只能握住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现在。

　　回到小屋，我坐在窗口继续抽烟，烟雾缠绕着风，飘飘荡荡。

　　吃完火锅临走的时候于耜说要把他才买的那辆车送给我开，我说我承受不住。

　　要是其他人的话早就恨不得打死我了吧，我的朋友不多，于耜是知己。

　　距上次和于耜一起吃火锅已经一个星期了，我在床上装了一个星期的尸体，手机一直关机，有人敲门也不理会。

　　我想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在于耜一脚踹开门把我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我明显感觉我被完败了，彻彻底底。

　　如果有人问我每年我最不开心的时间是哪段。

　　我肯定会回答，过年。

　　唉，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无法培养出对春节的喜爱，但春节不是某个人，不是不喜欢就可以把他拖黑的。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个二货，居然跟节假过不去。

　　我因为上次没有报备，没有得到领导允许的情况下请假在家装死了一段时间后，大boss沈蓦臣就十分温和地对我说，苏酿，你说，你是选择过年加班呢还是选择扣工资。

　　当时其实我心里也是“非常愧疚”的，所以我对老板说，能不能加点工资，大不了我过年加班。

　　沈大大和于耜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所以他对我还是比较放宽的，只是不解的是，为什么我不选择回家过年呢？

　　听他这么问，我突然觉得悲凉了起来，家这个词已经离我太过遥远。
　　我想我也曾经幸福过。

　　幼时，我可能有一个家，有一个善良贤惠的母亲，有一个遮风挡雨的父亲，我还记得那时候母亲对我说，苏酿，希望你忘记过往的一切，如你想要的那般生活。

　　我抬头看着沈蓦臣的眼睛，做出防备的姿态，没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没有人有义务去了解你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