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谁》西亭归

3、情谊断

　　除夕夜的时候，于耜抛下家人，半夜把我从工作中拯救出来。我们走在海边，有烟火声，通明的夜显得热闹无比。我停下脚步，对于耜说，我决定明天去把江南接回来。

　　你的目的应该不仅是接江南吧。于耜含笑着说。

　　嗯。我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说，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于耜也停下脚步问我，你确定？不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

　　这是我离开S城时对自己说的话，如今，再说一次也无妨。

　　于耜沉默了好久才对我说，苏酿，我们一起加油。

　　我感觉自己当时已经矫情过了头，再矫情一点也没什么，于是我轻轻抱了一下于耜，说，嗯，一起加油。

　　隔天，我定了顾轻缘所在城市的机票，坐上飞机的时候我甚至在恶趣味的想顾轻缘见到我是一个什么反应呢？吃惊？喜悦亦或是哭泣。我心里已经尘埃落定，却还是忍不住去揣摩她的心思。

　　我在于耜那里得到了顾轻缘家的地址，一路问着走，完全忘记了还有出租车这种东西，我怀着不知如何形容的心情去见她一面，就最后一面。
　　在我找到她家的时候，我自己反倒吃了一惊，记得以前去她家的时候，她家里大到我随时都会迷路，可是现在我看到的，只是一栋独立的小楼，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奢侈，可是比以前不知道落寞了多少。

　　我抬起手想敲一敲门，可手落到门边却缩了回去，在门外踌躇了好久，这扇门像是一个魔咒，一旦打开，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顾轻缘微微一愣的脸庞，然后她的背后就响起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轻缘，今天要去我家吃饭吗？我爸妈都等着你呢。

　　我甚至感觉自己呼吸有点困难，眼里千回百转之后吐出一句话，我来接江南回家了。

　　那个男人问顾轻缘，她是谁？

　　然后顾轻缘说，一个故友。

　　我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冷笑，原来从头到尾，苦苦挣扎的也只是我一人而已，不论当初多么刻骨铭心，多么温柔缱绻，不论这些年我在心里怎样辗转反侧，怎样想化解那些苦难，都不如顾轻缘的一句一个故友而已。

　　我朝他们笑了笑，说，故友谈不上，顶多算一个过客罢了，江南呢？现在还住这吗？

　　顾轻缘顿了顿，说，她在屋里。
　　我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无明业火，我恶狠狠的看了顾轻缘和她的男朋友，错过他们走进屋里，问，江南在哪？

　　顾轻缘好像有点不知所措，对我说，苏酿你别激动，她在楼上，我带你去。

　　顾轻缘的男朋友挡道顾轻缘面前，稍有不满的对我说，小姐请你尊重一点好吗！

　　我操！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把那两个字生生的憋了回去，要是以前我早该冲上去骂了，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

　　我特虚伪的笑了一下，这位先生是何方神圣？还没请教大名呢？

　　顾轻缘正准备回答，就被她男朋友抢先说了，而且说得特别正义凛然，他说，大名就不必了，我叫唐零，小姐你呢？

　　我故意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唐零唐先生你这个名字取得巧，前途不可限量啊。然后我又冷笑道，虽然我长得是比较风尘，但也不是小姐啊，唐先生这种话说出来会遭天谴的哦，说不定以后屁股不保啊。

　　我到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俞薄凉当初说话总喜欢这种凛冽的冷笑了，这的确能把一个人给逼疯，这比任何暴怒都来得简单。比如现在，唐零已经青筋突起，似要发脾气，我笑得更高兴了，说，顾轻缘，你看看你男朋友，好凶哦。

　　她抬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拉住唐零，说，别闹了，带她去楼上找江南。

　　我深知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所以事到如今，我没有资格多说什么，我收起了嘴角的笑，显得礼貌而疏离，好像刚才那个言语刻薄的人不是自己，我对顾轻缘说，请带我上去。

　　然后我就在楼上的众多屋子里发现了独自坐在轮椅上，眉眼清浅的谢江南。

　　看到江南的一瞬间，我突然鼻子有点酸，不忍心上前去打扰，想叫她的名字，在嘴边千回百转之后又梗住，她何时这样沉默过。

　　可是唐零早就按耐不住，朝江南喊了一声，江南，有人找你。我连制止都来不及，只是现在单纯的想给唐零一脚。

　　江南听到声音就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在门口畏畏缩缩的我，她眼里的惊讶不断放大，差点就快从轮椅上蹦起来了，她支着微微沙哑的声音，不敢相信的叫我的名字，苏酿？

　　我能感觉到我的指甲已经嵌进肉里了，我拼命调整着我的呼吸和声音，朝她笑道，是我，江南，我来接你了。

　　她使劲扶着轮椅的把手，想站起来，嘴里一遍一遍带着怀疑的口气叫我的名字，苏酿？苏酿？苏酿。

　　我看着她的眼睛，静静地听她叫我，而她的眼泪，也渐渐随着这一声声叫喊的增多而逐渐滴落。

　　我始终不敢挪动一步，我怕只一步，就会让江南瞬间崩溃，我已经，我已经太久没有见她了，尽管我曾经多次经过这座城，我也没有停下脚步来看看她，我只是因为一个叫顾轻缘的人，就懦弱到了极点，我甚至不敢得知她的任何消息，我怕我只知道了其中一条，就会不顾一切的来接她回家，江南，江南，你心里可曾因为我的怯懦而无法原谅？

　　她推着轮椅朝着我过来，停在我面前，艰难的想起来一点，我刚想弯腰去扶她，却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晕了头，我听见她说，苏酿，你怎么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