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谁》西亭归

1、故人归

　　我曾在路过S城的火车上，遇见过一个女孩子。

　　她坐在我的对面摆弄着她的相机，在我侧过头去看着铁轨之外漫山遍野的白茫茫的芦花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对着我摁下了快门。

　　我对她笑笑，没说话。

　　但她却开始很热情的跟我攀谈起来，她问我，美女你是去旅行的吗？

　　我想没有必要对一个旅途上认识的人说起太多，便微笑着点点头。

　　得到我这个友善的笑之后，她问我，既然是旅行，你为什么一点行李都没有呢，甚至连相机都不带？

　　我张了张嘴，我想要怎么跟她说呢，我认识一个人，她无论去哪里都不带行李，不做计划，不带相机，有时可以为了一碗好吃的馄饨就中途下车改变行程，走到哪里就看到哪里，或许那才是真正旅行的意义。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个女生向我要了地址，不久之后我收到了她寄来的照片，我侧着脸，眼睛里有无限的落寞。

　　她在那张相片的背后写了一句话，给我哀伤的朋友。还有一张便签，她说，你非常漂亮，但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快乐。

　　我凝视着那张照片中自己的眼神，那个眼神与薄凉临上火车时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渐渐重叠。

　　辗转还是回到了S城，下飞机的那一刻我感到了这座城熟悉的空气。

　　我看到于耜举着大大的牌子喊着我的名字，我故意绕过他想装作不认识他，结果他眼尖的一眼看到我，兴冲冲的朝我跑来，咧着嘴笑得非常傻，看到他笑容的那一刻我突然安心了。

　　这座城有那么多不好的旧事，可他依旧如往昔。

　　于耜一边提着我的行李搬上车，一边说，苏酿，要不是我从你的微博上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你是不是又打算不联系我偷偷来了就走。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说，你小子这几年发迹了，车都敢买限量款的了。

　　于耜被这句话吸引到，摇了摇那把明晃晃的车钥匙，说，哥不是一直发迹着呢吗，你要是早一点注意到哥，也不会一直在顾轻缘身上……

　　说着说着于耜突然住了嘴，打着哈哈准备道歉。

　　我朝他脑袋敲了一下，说，在她身上怎么，你不也一直没交女朋友吗，彼此彼此。

　　没等于耜吃惊过来，我就已经系好安全带，说，才下飞机累死了，别打扰我，住哪你安排。

　　于耜虽然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我并未言语。

　　于耜把我安排在了一个高档酒店，免不得我又向他揶揄一番，这小子这些年果然发迹了。

　　在于耜得知我即将落脚S城的时候我就向他郑重其事的提出，你要来接我也行，我没钱，一切你包。

　　本以为以前抠门到连一顿食堂都记大半年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在要他的命，结果于耜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并把自己安排得极好。

　　这又让我这等穷人感叹，有钱真好。

　　才在S城落脚，我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找起了工作，虽然于耜无条件包养我，但是我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好意思。

　　大学学的专业是园林设计，当我拿着简历到处应聘的时候，果然没有那么顺利，大多数公司对于我这个长得太阴柔完全没有一丝男子气概的女人表示不适合这个行业，当时我拿着他们看都没看一眼的简历直接就想去和他们打起来，老娘是女的！是女的好吗！有长发有胸！

　　最后无功而返，我再次靠了于耜才在一家小公司当上了一个……打杂的。

　　整天灰里来尘里去，戴着施工帽，拿着笔和纸跟着顶头上司一起在建筑工地上视察，每天都累成狗。

　　跨年的时候手机一直嗡嗡振，半梦半醒之中收到了很多朋友的短信。

　　今年的跨年我没有去任何地方，没有流连在陌生的角落，没有一个人在酒吧，没有在KTV，没有在电影院，没有在任何一个充斥着节日热闹气氛的场所，我只是又回到了S城，在加班加点的工作后回到家仰头就睡。

　　因为找到了工作，感觉自己骨子里也硬气了很多，在离市中心很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小房子，几十平米，一卧一厅。

　　我想我这段日子真的是太累了，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并行。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不那么爱热闹，偶尔一些惊异的事在我这儿也只是平静的反应，不如当初那般遇到一点小挫折就哭闹不停。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坐在酒吧里看着觥筹交错，看着灯红酒绿的世界，陌生而游离。

　　很晚的时候，我接到一个老同学的电话，她打过来跟我说新年快乐。

　　我对她说谢谢，你也新年快乐。

　　她似乎有很多话跟我说，而我不愿意多谈，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打算挂电话，在我正准备告诉她我的手机没电了这类的借口时，她说黎繁病逝了，我拼命回想着黎繁这个人，却悲哀的发现，我的记忆里这个人的身影模糊不清，我装着和黎繁很熟识，说了些慰问体己的话就挂了。

　　我认真的翻了翻手机的通讯录，发现以前同学的号码，不超过十个。

　　对，如果说有一天我孤独终老，那是我自己造成的，因为我不太懂得如何维系一些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