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谁》西亭归

11、未挽留

　　    在家闷到半夜，一直昏昏沉沉睡不着，心里想的东西极多极密，想我这几年来爬山涉水罔顾离别，又想我风餐露宿温饱不足，念及此，也不知是对是错是幸是难。 

　　    吐出一口浊气，我拿起手机拨打了她的号码，问她现在在哪里？ 

　　    她声音带着点惊喜，细细的报了酒店的地址。 

　　    我既惊她还未回去，又一边抓起衣架上的风衣出了门。 

　　    年后的夜晚竟下起了雪，飘飘荡荡的落在衣上，颗粒很大，估计今晚是要银装素裹了。 

　　    我到达酒店的时候她打着伞站在门口，深蓝色的大衣把她衬得很高挑，肩上黑色的卷发非常搭她。 

　　    我就立在离她不远处，不愿走过去，远远的看她，心里很涩。 

　　    她最终发现了我，朝着我笑得极其妩媚，我想了一下，每次她非常高兴的时候就喜欢这么笑，很勾人魂。 

　　    我朝她走过去，她立马把伞遮到我头顶，我挡了挡她的伞，问她，你怎么没有回去。 

　　    她继续朝着我笑，说，不想回去。 

　　    我有点不适应她的回答，记忆里的她特别稳重早熟，放在以前，她的回答该是，过了今天就走，或是，马上就走。绝不是现在这样任意的说着不想回去这种话。 

　　    我想可能是她又在说着逗我的话，便接道，那就不回去。 

　　    她点了点头，说，好。

　　    我心里沉了一下，看她唇边带笑，有严肃的意味在里面，心想她该不会是说的真话，我有些恼怒，说，你这些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不要再跟我说笑了，我不会猜忌你的心思。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说，关于你的都是真话。 

　　    我嗤笑了一声，默不作答。她一生的谎言太多，我已经不想再信任她。 

　　    见我不语，她把手里的伞收了起来，伸手接着落下的雪，周边的雪越下越大，不多时我俩身上已经是一片雪白。 

　　    我有些厌烦这样的沉默，便率先打破僵局，说，明天一早就走吧，你婚礼，不要错过了。 

　　    她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就低声说道，苏酿，我真的后悔了，我离不开你，我们私奔吧。她话里夹杂着一丝期待，声音软软的，挠得人心痒。

　　    我强忍住想抚上她脸颊的手，她就是用这样的语气，一次一次的将我带上天堂，又推入地狱。

　　我恨自己无能，因为我发现，我竟是那么喜欢她的语气，就算她只是随便的不经意，我也甘之如饴。

　　我在想，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用情至深，好像从出生到现在，你所有的前半生，到头来，竟都是为了遇见她。

　　我自嘲的笑了一下，说道，离不开我吗？可是你现在离开了我依然过得很好啊。

　　    她说，苏酿，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不管当初是谁的错，你今天也必须跟我走。

　　    这大雪衬着我心里凉成了一片，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不顾别人想法，想怎样便怎样，以前我或许会觉得她有主见，现在，只觉得她罔顾别人想法，显得可恶极了。 

　　    我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尽早回去，我看唐先生人还不错，对你百依百顺的。 

　　    她不说话，只是只手拉着我的袖口。 

　　    我似乎对这个动作毫无还击之力，把她手里的伞接过来重新打开遮住了她，我还记得她身子弱，微微寒风都可以让她生病。 

　　    我叹了口气，说，回去吧回去吧，何必呢。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我，说，当时的我怎么都没想到会这样，这是我预料之外的事，可是我接受不了这种意外，我很想你，想我们的曾经。 

　　    我心里也有点悲怆，说，谁会回首去看曾经，曾经都已经过去了。 

　　    她直直的看着我，梨花带雨。 

　　    我知道她看的是什么，我的长发已经及腰，配上我这幅寡淡的模样，显得远离人群。 

　　    我此生只为两个人剪过短发，一是谢江南，一是顾轻缘。 

　　    从初识谢江南，她就喜欢拉着我四处晃悠，当时的我还是一个三好学生，可是到后来也被谢江南逼得到处使坏，喜欢在老师背后说老师坏话，偶尔弄点恶作剧，喜欢跑到学校后面看别人打架，然后我俩笑得像个傻逼。 

　　    谢江南这个人很肆意妄为，或许是父母离异的缘故，导致她不用像其他小孩一样顾及老师们的杀手锏，请家长。 

　　    可是我不同，我虽然性子叛逆，向往自由，但好歹也是被父母严加管教，不敢惹是生非。 

　　    那时候我的头发虽然没有及腰，但也算是及背，加之长得又文文弱弱，性格中不乏带些懦弱在里面，所以谢江南就喜欢把我当成不谙世事的小朋友，动不动就把我护在身后，狂妄自大的说，苏酿别怕，我保护你。 

　　    像是习惯了有人在前，我也把他当成了理所当然，虽然谢江南真的不比我强到哪里。 

　　    有些事像是发生在昨天，那时我不知何时得罪了学校里叱咤风云的大姐头，结果人家就带着一批人非要找我算账，外带要我赔罪，我不喜被人这样污蔑，问她具体原因。她只说是放学时我在她背后嘀咕她的不是，被她偶然听到，心里不爽。 

　　    我略微想了一下，发现这只是朋友间的玩笑话，而且也没说那人是她，其实我当时说的是谢江南罢了，被她误会我也觉得她有点无理取闹，像是预谋好了的要教训我。 

　　    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我只好向她解释，她听后也知道是误会，但估计是面子上挂不住，死活不承认。 

　　    我也恼了，说，不要太过分。 

　　    在班上久等我不到的谢江南闻讯跑了过来，不由分说的把我拉到她身后，语气不好的对那个姑娘说，你干嘛。 

　　    那姑娘不语，只是阴测测的笑了两声就走了。 

　　    谢江南以为那姑娘被她震慑到了，在我面前各种嘚瑟，我也懒得和她贫，招呼她快去吃饭。 

　　    结果事情果然不是那么顺利，晚自习一下，刚出校门不久我们就被人给拦住了，我早就知道那姑娘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谢江南还沉浸在她的震慑力居然会变小里。 

　　    我一副任人宰割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让谢江南由衷的骂我没出息。 

　　    那姑娘手一挥，身后就刷刷冒出来几个人，我以为他们会直接一拳抡倒我，结果那群人直接朝我旁边的谢江南走去，几个人把谢江南摁在墙上，那姑娘上去就给了江南一巴掌，说，婊.子，你敢跟我抢人！ 

　　    我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就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罪魁祸首原来是楚佑北啊，早就叫谢江南不要对学校的小嫩芽下手了，偏不听，看吧，惹事了。 

　　    江南冷哼了一下，说，跟你抢？楚佑北早在你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是老娘的人了！ 

　　    我吸了口凉气，这个时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吧！ 

　　    那姑娘听了也是怒火中烧，招呼那几个人动手，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 

　　    我一看情况不对，跑过去挡在江南面前，说，姑娘，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说完我心想不对，这台词怎么这么熟悉，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群大老爷们对我们两个姑娘，分分钟就可以秒杀好吗，现在能阻止就阻止吧，阻止不了，大不了就和他们拼了。 

　　    那姑娘指了指我，轻蔑的说，你是哪根葱，敢管我的事。 

　　    我一口老血逼在喉咙，太瞧不起人了！ 

　　    江南在我背后说道，苏酿，别理她，你走，就挨一顿打而已，以后叫楚佑北给我报复回来。 

　　    我听她这么一说，就知道她在故意激怒那姑娘，好让那姑娘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身上，让我全身而退。 

　　    我刚想说不行，那几个人已经一拳打在了江南肚子上，把她打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表情极其痛苦。 

　　    我当时真的是惊掉了，连忙过去扶起江南，问她情况。 

　　    她惨淡的笑了一下，在我耳边说，没事，这些年都被打习惯了，苏酿你快走，你再不走咱俩都得玩完，看那妞今天是狠了心的要收拾我，不把我打骨折不会收手，你去找楚佑北，现在只有楚佑北治得了她。 

　　    我听她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没用极了，关键时候只能用逃跑来保护她，我摇了摇头，说，江南，要挨打就一起，我不怕被打，真的。 

　　    她白了我一眼，怒骂到，你是不是脑残，现在是我俩被打的问题吗，能跑一个是一个，说不定那姑娘一个想不通把我俩直接KO了，然后抛尸荒野，到时候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可是我却完全没了笑的心思，骨子里那股懦弱劲又上来了，鼻子一酸就要哭了出来，我说，那我去叫楚佑北。 

　　    那姑娘看我们还有力气说话，不罢休的叫那群人继续动手，江南看准时间一下子扑倒那姑娘身上，我知道她在帮我拖延时间，我心里难受，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