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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校园事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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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闹得人心惶惶的,何君也被两位老人嘱咐暂时不要去那边了。
之前学校里就出过狗被毒死的事,那是学生疏忽造成的,虽然在实验楼那边引起哗然,但也属于小范围之内。而这次的事也跟毒物有关,却是人为的,故意的报复,被害人就是化学系的袁教授。
值得庆幸的是,犯人下毒未遂,袁教授逃过了一劫,可是这件事已经触犯了学校的底线,引起了校领导相当大的重视,而且校方也报了警,交由警方调查处理。
何君这两天下去花园遛鸟的时候就常常听到小区里的住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此事,因为这里的住户多为学校的老师,大家都很是感同身受。
“也不知是谁包藏祸心,要下毒害袁正,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袁正就是袁教授的名字。
“有可能啊,袁正性格比较直,不会拐弯抹角,为人又严苛,也许不经意间就让某些人死死放在心上了。”有人分析道。
“要我说啊,现在的人都不得了,一丁点矛盾都能拿起刀杀人。”有人愤愤,“有多大的仇啊?竟然要下氰|化|钾那种东西,要不是袁正命大,早就一命呜呼了!”
“就是啊,袁正又没有杀人放火,至于么?”
“那个下毒的人抓到了吗?”有人问了句。
“没呢,听说警方还在调查,要过一段时间才有消息。”知情的人就解释了下。
“嗳,我看有可能是那个放出流言的人做的。”有人猜测。
“怎么说?”
“那个流言我也听说过,确实有人找袁正买名额,只是被袁正拒绝了,还被骂了一顿,我估计是那人怀恨在心,不但放出流言想要毁掉袁正的声誉,还想下毒害他。”又有人插了进来。
“嘶!这谁啊,心思这么毒辣!”有人抽气。
“袁正不说,谁知道呢!他平时虽然严厉,对学生却是真的爱惜,只要不是大过错,他都不愿意毁掉一个学生。”
有人总结道:“袁正面冷,却也心软,那个人真是白费袁正一片苦心。”
众人都摇摇头。
何君很清楚事情的经过,因为他也是当事人之一。
那天,袁教授让何君去办公室找他,小耳鼠跟着何君去的。
袁教授当时在冲一杯杏仁水,满室苦杏仁特有的气味。苦杏仁的主要功效是止咳平喘,袁教授上了年纪后患了慢性支气管炎,他家老伴便经常弄些苦杏仁给他泡茶喝,袁教授早已熟悉苦杏仁那股味道,不过那天的味道也太浓了。
小耳鼠最先有动作,尾巴一甩,纵身一跃,迅速飞到袁教授的办公桌上撞翻那杯杏仁茶,说时迟那时快,杯子倾倒后不少茶水溅到小耳鼠身上,不出片刻,小耳鼠那杏色的皮肤就青紫一片,可见毒性之强!
“这、这……”袁教授吓了一跳,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中毒了?”他一贯严肃的面容竟也染上了慌乱。
只见小耳鼠两只大耳朵飞快地抖动,胖嘟嘟的身体不断抽搐,一身毛发直立,完全不复平日可爱的模样。
何君很镇定,安慰道:“没事的,它不怕这些。”《山海经》里记载,耳鼠能辟百毒之害,它的鼻子对毒物十分敏感,身体能吸收毒性,所以并不怕有毒之物。
最终,小耳鼠又重新活蹦乱跳的,袁教授安下心来才去处理这次的事,他对何君与小耳鼠都很感激,尤其是小耳鼠,要不是那一撞,他就要下去报道了。至于小耳鼠的奇特之处,袁教授闭口不言。
所以,有人说袁教授命大,也是真的,要不是刚好有事让何君到办公室一趟,要不是小耳鼠那天刚好跟在何君身边,这背后下毒的人就得手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如是吧。
何君生活照旧,后来袁教授没有再出事,才确定真的是命不该绝,也许当时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阻止了,也许喝了也能救回来,只是要受些苦。
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你绝活不到五更。
仙人们都知道,地府的那位阎王特别特别顽固,堪比女娲补天用的五彩石。曾经,聂小倩和宁采臣的爱情故事惊天地泣鬼神,阎王却铁石心肠,棒打鸳鸯,硬是让鬼差把聂小倩抓回地府里审判,清算其罪行后打入第十六层火山地狱受刑万万年,宁采臣在阎罗殿前跪得膝盖都烂了,也没能让阎王回心转意,为此,天界里多少多愁善感的仙子哭成了泪人。至于凡人写的什么个人鬼情未了,聂小倩与宁采臣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都是哄小姑娘的。
※
几天后,袁教授提着一篮上好的水果敲响了陆家的门。
犯人已经被捉到了,知道真相的袁教授瞬间老了十几岁。
很多人之前猜测是想要拿钱买名额却被袁教授拒绝了的人做的,被拒后恼羞成怒,怀恨在心,连杀人动机都有。
没想到老天开了个玩笑,下毒的竟然是袁教授自己带的学生。
陶思源。
这名字但凡化学系的人都很熟悉,他性格内向,容易害羞,但天赋很高,是袁教授的得意门生,消息传出来后,大家都以为听岔了,不至于啊,他没理由对自己的老师下手啊。
众人纷纷不解。
袁教授却多少能猜到几分原因。
陶思源家境不好,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失业染上了毒瘾,把家里的钱都拿去买毒品,每次吸完毒还会像疯狗一样对他的母亲进行家暴。陶思源的童年就是在父亲对母亲的殴打中度过,这对他造成了很大的阴影,曾一度患上了自闭症。
有一次,他的父亲毒瘾发作闹得很凶,拿着把菜刀要砍死妻子,被邻居发现后艰难制止并叫来了警察,结果很幸运,离婚,他和母亲终于能脱离苦海了,至于那个猪狗不如的人,他根本不在乎,后来也再没见到了,真好。
从那以后,陶思源就和母亲相依为命,他很爱他的母亲。因为他患了自闭,他的母亲就把工作辞掉专心呆在家里照顾他,每天都很有耐心地跟他说话,手把手地教他写字。等陶思源的自闭症状减轻很多以后,他的母亲把他送去读小学,每天风雨无阻地去接送他上下学。
由于陶思源在幼小时就遭遇了对大人来说也十分残酷的事,他的母亲对他非常爱护,可以说,陶思源是真正活在象牙塔里面的人,他的家庭虽然不富裕,但他的母亲却没有让他愁过吃愁过穿,而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疼惜的。
从小学到大学,陶思源一直被保护得很好,除了童年遭遇外,他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小学到高中,学校环境简单,而陶思源因成绩优异的缘故也很受老师们的宠爱;到了常常被人们喻为“小社会”的大学,他因年纪最小,同寝室的人都把他当弟弟一样护着;读研以后,袁教授爱惜他的天赋,同样很关照他。
这样一个人,本来该是一块璞玉,等着发光发亮的。可是,他的母亲积劳成疾,终于倒下了,对于陶思源来说,他的天塌了。
这事刚好发生在袁教授的流言之前,陶思源跟他的母亲说,科学院的交流名额他有很大机会得到,他也会努力去争取,他的母亲很开心,让他不要太辛苦,尽力就好,然后过了几天,他的母亲就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他的母亲一直昏迷不醒,陶思源慌了,再然后听到袁教授的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惊慌过后便是突如其来的恨,恨袁教授见利忘义,把他的机会直接剥夺了,而他的母亲,明明很想看到他得到那个名额的,如果他能抓住机会,他的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陶思源向来都是一个执拗的人,他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他陷入魔怔之后,他偏激了,他冲动了,然后他犯错了。
袁教授叹了口气,眼眶发红。
他错了。
也许在流言刚传出来的时候他就应该站出来澄清一切,而不是固执地坚持“清者自清,流言止于智者”的看法。也许他也不该死死坚守着“严师出高徒”的观点直至退休,让他的学生也怯怕他的威严,不敢坦白,不敢质问。
在这件事里,他和陶思源只是缺了沟通与交流,哪怕他在察觉陶思源不对劲时跟他聊一聊,哪怕陶思源主动开口向他问一问,最后的结果怎么都不会变成这样。
只是,没有如果。错了就是错了。
陶思源因下毒未遂被逮捕,判三年有期徒刑。警察来押送他的那天,袁教授也在场,容颜憔悴,步履蹒跚,他只对陶思源说了一句话:“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陶思源瞬间红了眼,泪水划过他惨白的脸,掉落在地上。
再后来,当初那个放出流言的人也被学校查了出来作退学处理,袁教授以诽谤罪对他进行起诉。袁教授的生活仿佛一下子回归到了普通,可是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已经永远留下了疤。
楼下间或有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响起:“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何君扒着阳台往下瞧,不经意一瞥,只见袁教授萧索的背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