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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校园事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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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君现在每天起床都觉得很烦恼。
书房就在隔壁,紧紧贴着何君睡的房间,每天晚上,陆谨之与何君的距离紧紧隔了一扇墙。
噢,天帝在上。
九天之上,刚从百花仙子闺阁里出来的男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正在挨个扒拉究竟是哪位冤家诅咒他时,迎面就瞧见天后黑着脸气势汹汹地走来,后面跟着一群低首垂眉的仙仆。
结果可想而知,天帝被天后揪着耳朵一路拎回寝宫罚跪搓衣板的糗事又传遍了天界,众仙都见怪不怪了。
当然,正在凡间的何君是不知道天帝又被当作笑料成为众仙的谈资的,他现在也很苦恼,他觉得自己如今就是那朵被野兽狠狠嗅着的柔弱白莲花。
没错,是真的白莲花,何君的本体便是由天地间诞生的一股清气,落入昆仑山瑶池,在仙壤的生生之力下孕育而出的白莲,有八十一枚花瓣,蕴含九九之数。
按理来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最为圣洁无垢,对邪气也最敏感不过的,但在何君看来十分不对头的陆谨之又的的确确是普通的凡人,如此,只能用“陆谨之天生骨骼清奇”来为这件事定案了。
何君跟着陆谨之去历史系教授的办公室,到了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知道陆谨之是这里的学生,硕博连读,今年准备毕业了。
说来,既然读书的地方这么近,为什么还要搬到外面去住?这个问题估计何君挠破脑袋都想不清的。
何君随陆谨之一路走来,得到很多学生的瞩目,大家都会主动跟陆谨之问好,有些人还一副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嗯,这些人大多是女生。
这让何君想起一件听来的事,当初那位喜欢扮女人的观音在凡间显灵时,万人空巷不说,还有很多老百姓高兴得晕了过去,之后凡间又突然流行起供奉送子观音来,佛祖知道后差点笑掉了头顶的肉髻,观音索性就黑了脸,他自己就是个男的,从哪儿生个孩子送出去?
于是,这事儿最后又成了仙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陆谨之和教授在聊着事,他余光扫了眼,发现何君摸着衣角发呆,便开口道:“小君可以自己去玩。”
何君点点头,“谨哥等下可以去实验楼那边找我。”
反正没事做,何君就去看李乐扬他们做实验好了,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他们人在不在。
何君运气不错,来的人挺齐的,没想到的是袁教授竟然也在。李乐扬之前说袁教授要开什么研讨会,暂时没时间来管他们。
不过现在气氛好像不太好?
实验室里有点乱,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袁教授表情严肃,几个研究生低着头不吭声。
何君见袁教授在训话就没进去打扰了。
“我很失望,这是不该犯的错误!看看你们,一个个心浮气躁的,这让我怎么放心,尤其是思源,究竟怎么回事?做实验还心不在焉的,是想要闹出人命还是怎么的?我说过多少遍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回去都好好反省一下,没调整好心态之前都不许来实验室,省得你们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何君完全没有其实自己是在偷听的觉悟,袁教授走的时候他还很淡定地说了一句“教授慢走”,让袁教授那张余怒未消的脸差点绷不住。
有憋不住事的师兄小声告诉何君:“不知道哪里开始传的流言,之前那个科学院的交流名单已经定下来了,袁教授把唯一的研究生名额给了别的人,还收了钱。”这位师兄说到这,摇摇头接着道,“这样的事,大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不大舒服,这个交流名额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平等机会下,没有人是想不争的。”
科学院的交流名额每年都有,每间学校挑选的几乎都是硕士学历以上的优秀学生,但也有一个研究生名额是会给出色的学生去增长见识,所以说,硕士以上的名额争得凶的话,那么每所学校唯一的那个研究生名额就要争得头破血流了,再说,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而为了公平起见,学校几年前就有了新的规定,每年这事的负责人由几位化学教授轮着来当,学校也默认那个类似于“参观”用途的研究生名额由该项工作的负责人指定,其他人不会过问。今年刚好轮到袁教授,不出意外的话,人选会从他们几个里面挑,以往的教授也是把机会留给自己的学生的。
谁知这时竟然会传出这样的消息,用晴天霹雳来形容这几位研究生的感受也不为过,本来他们应该相信袁教授的为人的,只是流言说得有板有眼,就像亲眼所见似的,这事又关乎他们的前途,即便有些人心里早就做好了落选的准备,但也不会想到名额竟然没有落到他们自己人的头上。
是的,自己人。因为资源多寡问题,教授与教授间是有些竞争的,所以这位教授带的学生与其他教授带的学生之间也会有攀比存在,更别说还有“同门相向”的。因此,“不要便宜了外人”的想法就更突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大家都懂的。
他们几个人里,陶思源天赋最出众,这个研究生的交流名额如果落到他头上大家都不会奇怪,也不会闹这么大的情绪,没想到这几乎板上钉钉的事竟然还有意外的?
把机会给外人?大家心里都很是别扭。用钱买名额?这个更没法接受了。
在这件事里,心里落差最大的恐怕就是陶思源了,他即便再内向,也是有想法的人,何况他的自尊心一向很强,再加上大家好几次都说他最有可能得到名额,久而久之,他心里的期待便越积越多,就像充气的气球一样,慢慢膨胀,而如果传言成为现实,这颗名为“期待”的气球就又如被人拿针狠狠扎了一下似的,“砰”地爆掉。
陶思源沉默地收拾着实验器皿,嘴唇咬得发白。
何君没能感同身受,他想得简单,直接去问袁教授就好了,没什么好烦恼的。当然,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的复杂心情。
大家渐渐散了,何君也没想继续呆下去,刚好陆谨之找到过来,便跟着他走了。
陆谨之见何君一路沉默,破天荒地问了一句:“有不开心的事?”
何君摇头,他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开心。
本来何君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凡人的烦恼也与他无关,但陆谨之问起,他就莫名有想说的欲望。哎,估计是被凡人影响了。
他刚准备开口,忽然被一道狗叫声转移了注意。
何君弯起嘴角,循声望去,等看清印象中那道身影时,脸色顿时一白,嘴边的笑也消失了。
果然,他早就有预感的,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何君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金毛的情景,毛发脏乱,嘴角带血,它是那样的狼狈。
只是这次何君再也不能施展法力为它抚平身上的伤痛了,它也已经没法感受当初沐浴在金光里的温暖了。
何君突然想起和金毛的那些相处,其实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不过是路上碰见了会打声招呼,有时何君也会带点吃的给它,金毛会带何君去它的家看它的同伴和老婆,还会让何君摸摸它刚生下来的孩子。
现在,金毛回不去了,它再也不能翻动垃圾找食物带回去给老婆和孩子,也不能驱赶另外一群对它们虎视眈眈的流浪狗来守护赖以生存的地盘。它的同伴和老婆,是不是还在那个小窝里等它?还有它的孩子们,都还没学会叫。
何君有点难受,这是不是凡人所说的死别的感觉?他不该难过才对的,金毛只是进入了轮回,只要投胎转世,就能拥有新生,可是何君仍然觉得心里堵堵的。千万年来,他在昆仑山生活,与各种异兽精怪为伴,它们都有着悠长的生命,有的还不死不灭,
“怎么了?”陆谨之问。
“没什么,我们走吧。”
何君回过神来,把自己的目光从那道虚幻的身影上移开,他背过身,在陆谨之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动了动手指,一小团金光在指间处亮起,“嗖”地飞到金毛的残魂上将它整个裹住,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团金光演化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层层叠叠的花瓣把金毛的魂魄护在莲心。
何君只能帮到这了。
白莲护魂,但愿金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九世轮回,每一世都投入畜生道,每一世都凄惨地死去,也不知金毛曾经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过,让天道如此待它,只是再大的罪孽也都在九次轮回中洗刷干净了。
这是金毛的第九世,过完这一世,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天道的惩罚也随之结束,何君此时的相助不算坏了规矩,不然九霄神雷劈下,即便何君有法力护体也要受些苦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