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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商场遇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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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发生两件不愉快的事后，何君也不去学校了，陆奶奶让孙子带何君上街去散散心，顺便买几身好看的衣服。
何君来陆家快两个月了，衣服却不多，还是当初刚来时陆奶奶带他去挑的，陆奶奶年纪大，不懂年轻人所谓的时髦，何君虽然看着年轻，实际上却是个千万年不出门的宅仙人，凡间如今流行什么，他是真的一概不知。
于是，何君成天套一件宽大的T恤，穿一条松垮垮的大裤衩到处晃悠，至于为什么不会让人觉得猥琐，大概是那张脸和身上的气质原因了，虽然一般来说，他的脸都被硕大的眼镜挡着，旁人看不大清的。
“叭叭——”楼下来了一辆白色的卡宴。
何君走到阳台探头往下瞧，看到熟悉的车子，赶紧穿上鞋子，丢下满脸渴望的鹦哥和小耳鼠出门了，两个家伙来了这么久，还没到过外面瞧一瞧。
“无情！”鹦哥很愤怒，转而又倚着门，凄凉地唱道，“小白菜啊，地里黄啊……”小耳鼠配合着挺尸在旁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陆家两位老人笑得乐不可支。
今天一大早，陆谨之有事出去了，快到十点才回来。
何君打开车门，空调的凉意携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便扑面而来，他抬头一看，就撞进陆谨之那对幽深的眸子里，顿时愣了愣。
“快上来吧。”陆谨之轻声道。
“哦，哦。”何君一板一眼地坐上车，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
“安全带绑上。”陆谨之提醒。
何君听话照做。
“会觉得冷吗？”陆谨之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何君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皙小腿，问道。
“呃，还好。”冷这个词对于何君来说真陌生。
陆谨之没再开口，默默地踩下油门把车驶出小区。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家不远，十五分钟车程就到了，何君一路透着车窗往外看，还没来得及欣赏完凡间迥异于天界的光景就被叫下了车。
何君：“……”
好快，他还没看够呢！
高楼广厦，仿若冲入云霄，凡人向往辽阔天空的欲望从古有之；鳞次栉比，不大的地方竟然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无数的楼房，路上行人如织，川流不息，哪像天界串个门都要驾一朵瞬息万里的祥云，在数息之内能看到琼楼一角的才叫做邻居。
何君在感叹仙人与仙人间那相隔万里的距离时，又哪能知道，在凡间，人与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的同时心与心的间隔却越来越远。
陆谨之把车放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他们来得算早，还有车位，不然也挺麻烦的，现代有车一族的尴尬之一，有车没地方放，车位僧多粥少。
今天周末，逛街的人尤其多。
陆谨之带何君去的地方是京城最大的百货商场，坐落在一条全国知名的繁华商业街上，货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是京城人最爱去的地方之一，也是一块号称“日进斗金”的寸金之地。
陆谨之牵起何君的手，把他带到平常比较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店里，服务员亲切地上前问好，陆谨之点点头，拉着何君走进去。
那位女服务员看着陆谨之与何君交握的双手，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同事，两人对望，互相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
店里空间很大，陆谨之转了一圈，把看上的都让服务员拿出适合何君的尺码，不大一会儿，服务员手里就提着好几件衣服和裤子。
“穿上试试。”他边说边把衣服放到何君手上，并轻轻推着何君到一间更衣室里。
何君进去试衣服，陆谨之便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等他，服务员礼貌地端过去一杯水，他接过放一边。
与此同时，更衣室里，何君正对着一条裤子发愁。
那是条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也就意味着穿上后特别贴身，特别紧。
何君习惯了衣袂飘飘，一时对这凡人的喜好欣赏不来，穿上这条时尚裤子后，走路扯着蛋，蹲下绷屁股，真的好磨人。
何君欲哭无泪，再随手套上一件衣服就开门出去。
少年长身玉立，一双笔直好看的腿被修身的牛仔裤紧紧裹着，上身着一件纯白的连帽短衫，身形竟是有些雌雄莫辩。
陆谨之站起身，把他拉到跟前，抬起手帮他整理仪表。修长的手指穿过柔软的黑发，顺了顺乱翘的地方，眼镜碍事，直接拿掉，露出一双清丽的眼，何君的瞳仁颜色乌黑黝亮，就如《洛神赋》里曹植所写的那样，明眸善睐，宛若一汪沁人心脾的清泉。
陆谨之瞬间有些失神，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何君歪歪头，“怎么了？”
“没事。”陆谨之轻声回道，很自然地把眼镜给何君戴回去，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表道， “剩下的几件都试了，一会儿我们去吃饭。”
客人一次买下这么多衣服，还有好几件都是时下新款，店员表示很满足，或许也有看到两位相当养眼的帅哥的缘故，她全程保持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和得当的姿态，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闭嘴的时候闭嘴，给客人提供了宾至如归的服务，连经理都露出一副对她十分满意的表情。
刷完卡，陆谨之重新牵起何君的手，打算带他去吃烤肉。
何君觉得怪怪的，一路上遇见的人都会诧异地对他们行注目礼，他还见过好几拨女生对着他们偷笑，他很纳闷，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怪不得老君常说，凡人复杂。
他们去的烤肉店名气很大，碰巧今天又搞“情侣半价”的优惠活动，所以人很多，不过现在还没到真正的饭点时间，他们很容易就在咨客的引领下就座。
店里的顾客大多是情侣组合，何君和陆谨之大喇喇地牵着手进来，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露出“我懂了”的表情，何君那个不自在啊，感觉自己就像被天后的问心镜照着拷问内心一样。
噢，天帝在上！为何仙凡之别如此之大，以至于他一点都看不懂这些凡人的行为！何君纠结得花瓣都要掉了，他如坐针毡，感觉自己和陆谨之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众人的窥视！
陆谨之为他倒果汁的时候，他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探视，陆谨之为他烤肉的时候，他感受到无孔不入的觑视，陆谨之拿起纸巾为他擦掉嘴角的酱汁时，他甚至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压力！
这地方简直没法儿呆了！
“我们不如早点回去吧。”何君快速地解决掉盘里的烤肉，一脸纠结道。
只是可惜了这些美食，陆谨之烤的肉鲜嫩多汁，焦香诱人，多少都不够，如果一直都能吃到就好了，他不由感叹：美食是妖魔，诱使我堕落。
不知何人说的，仙人聚会，宴席上摆放的都是玉盘珍馐，仙露琼浆。
这话听着就好，仙露琼浆就算了，那个玉盘珍馐，玉盘虽然是玉盘，盛着的珍馐却是吃了几万年都不变的仙果，大家都吃腻了。至于美味的肉食？不好意思，仙人们几乎都是茹素的，而凡人常说的凤肝龙髓，敢打主意试试，铁定被龙凤二族追到神魂俱灭。再说，开了灵智的生物对于众仙来说已经等同于同道中人，他们要是为了口腹之欲对其下手，便与人吃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两人吃饱喝足，准备打道回府，路过一家店时，何君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陆谨之很敏感。
“……谨哥，我想上洗手间。”何君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陆谨之点头，拉着何君就走。
“谨哥，我自己一个就行，你不用跟着。”见陆谨之还不松手，何君赶紧加了句，“我要上大的，时间可能会有点久。”何君心里的小人在默默捂脸。
陆谨之松开手，何君简单交代声就急匆匆地跑了，陆谨之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跟洗手间南辕北辙。
这边，何君追着之前一闪而过的青影跑去。
他应该不会看错的，鹤的形状加上独脚，不是毕方是谁？
《山海经•西山经》有云：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那只小毕方平时虽然调皮捣蛋，喜欢恶作剧，让人恨不得拔光它的毛，但它的职业操守却是没话说。
但凡毕方出现的地方都会有火灾，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大火。
于是，有些人就认为是毕方引起了这场大火，其实不然，毕方只是做出了火灾预警而已，它对大火的预测非常准确，时常会出现在火灾的地点，为人们鸣叫示警。
只是那货显然做了无用功，隐了身形凡人哪能瞧见？不过也难怪，那只小东西一向怕生，人多就不愿显形了。
何君一边思考着一边快速追上去。
突然，一道悠长而尖锐的鸣叫声响彻商场！
这是毕方的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