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下凡我就入套了》举头三尺

3、校园事件（三）

　　何君好几次都在校园里瞧见那只金毛的身影，也曾随它去过流浪狗的窝，那是一片正在建设的工地，几只不同种类的狗聚集在一块儿，在比较隐蔽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的窝。日晒雨淋起码有瓦遮头，过冬有烂棉被垫着，狗狗们可以扎一块相互取暖。

　　不是不心酸，不是不动容，只是何君明白，世间不如意之事千千万，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也会有很多这样的艰难苦楚，他帮得了一个，却无法拯救全部，纵然他是凡人眼中无所不能的仙人，却也要遵守这样或那样的规矩。

　　生老病死，弱肉强食，这是天道的准则，万物的规律，他也无法违背。

　　世人都说神仙好，无忧无愁万事了。

　　天上仙人如繁星，真正无忧无虑的只有何君一个，他自诞生于昆仑山，便鲜少离开，而昆仑山又常与外界隔绝，属于仙界版的世外桃源。何君虽然执掌着《山海经》，时不时就要让里面的东西出来放风，即便有些个精怪调皮捣蛋，他也不着恼，同样乐在其中。

　　所以说，何君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人间疾苦，以小见大，也不知世上有多少生命在遭受苦难。怪不得西方那个心最软的地藏王菩萨发出弘誓大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修真行道，积善功德，经世济民，拯救人心。

　　唔，这样一想，那些光头也不是只会吃斋念佛的。

　　何君挖起一勺冰塞嘴里，冰沙上面浇了樱桃酱，夹杂些小粒的果肉，酸酸甜甜的，滋味很好。何君心叹，要不是出了事故，他还不知道凡间稀奇古怪的吃食那么多，那么美味，他好羡慕这些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还老想着修仙的凡人怎么办？

　　今天周末教授们休息，何君没事干就呆在家里陪两位老人看电视，小耳鼠在茶几上抱着颗樱桃吃得有滋有味的，鹦哥那家伙一大早就飞出去玩了，听说是跟小区里的几位大妈约好了要去跳什么广场舞，何君懒得管它。

　　“阿君啊，这个不多吃了啊，省得闹肚子，等会儿你陆奶奶给你做好吃的。”陆教授眼瞧着何君准备拿第五杯冰沙终于忍不住开声制止。

　　“好吧。”何君哀怨地瞪着慢了一步的手。

　　“安城出土一座唐代墓葬，规模较大，现已挖掘出文物36件……”电视里传出一段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随着主播声音落下，新闻画面一转，变成了发掘现场。

　　“哦，安城，这不是谨之去的那处地方吗？”陆教授扶正老花眼镜，看得仔细。

　　“嗳我看看。”陆奶奶听到声儿从厨房走了出来。

　　何君也把视线转到电视上去，只见里面一群人忙里忙外，有位中年教授正接受采访。

　　“金教授也在，那么八|九不离十了！”两老很高兴，要不是年纪大，都想学年轻人那样欢呼起来。

　　也难怪，陆谨之是两老唯一的宝贝孙子，三代单传。陆家两位老人都是历史系教授，生的儿子没如父母的期望当老师，而是跑去做了古董商，好不容易盼来了金孙，孙子长大后又不是喜欢安稳的，成天跟着别的教授往山里钻，下古墓，搞研究。不过都说隔代亲，陆教授可以不给儿子好脸色，但对于金孙是万万不能甩脸色的。

　　两老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孙子无病无灾，不偷不抢，他喜欢做什么都随他去。两位老人对陆谨之是带着点溺爱在里面的，好在陆谨之也争气，没有辜负老人们的期望，养成的性格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恭谨、谦慎，是一个怀瑾握瑜、明德惟馨的人。

　　“对了！看我这记性，谨之前不久打电话说要搬回来住。”陆奶奶忽然想起来这事。

　　“那感情好啊，我就说租外面的房子住有什么好的，平日也没个知冷热的人在家打理事务，吃也吃不好，还不如搬回来，地方是够的，还能陪阿君说说话，免得他早早就随我们养老了。”

　　“行，得空我就去把书房收拾出来。”

　　陆家是三房两厅的布局，两间卧室，一间书房，陆谨之小的时候是跟父母睡一个房间的，后来搬了出去，空出来的卧室便成了客房，现在给了何君。

　　“奶奶，要不我搬去书房吧。”陆家的书房不大，何君没好意思让陆谨之睡那里。

　　“没事，谨之就爱睡书房，以前你陆叔陆姨没搬出去，他就喜欢去那里看书，有时看得晚了，索性就睡那儿了。现在他又是搞研究的，铁定又成天跟书本呆在一起。”

　　拗不过陆奶奶，何君只能作罢。

　　※

　　到了星期一，何君带着小耳鼠去学校，又帮袁教授送资料给几个研究生，刚巧遇上他们在做□□的提取实验，何君觉得有趣，便留下来旁观。

　　李乐扬见他安静地站在一边，觉得有必要科普一下，便开口解释道：“氰|化|钾是最毒的毒|药之一，不过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毒的东西是钋，钋是一种放射性金属元素，我这样跟你说估计你也不明白，以后如果有机会也许能见识到，虽然机会渺茫。”李乐扬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量很小，要不是何君听觉灵敏，就忽略过去了。

　　“我们继续说氰|化|钾，这东西一旦进入人体就会立刻没命，所以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何君心想：这东西不知道对仙人有没有影响。

　　当然，何君是不会有远古神农氏那种以身试百毒的大无畏精神的。

　　“之前我还听别人说把苦杏仁敲碎扔进酒精里泡几天能得到大量的氰|化|钾，那都是瞎扯的，哪儿那么容易得到呢！”李乐扬不屑。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哪帮兔崽子在唬人。”一位师兄表示赞同。

　　“好了，何君过来见识下，这就是氰|化|钾了。”李乐扬招手。

　　“嗳，何君小心看着你的宠物，别让它碰了，这东西接触到也很麻烦。”有师兄瞧着小耳鼠活泼好动，好心地提了一下。

　　何君“嗯”了一声，又摇头，“没关系，它不怕的。”

　　“还是小心些好。”另一位师兄随口说道：“这东西用完要扔到专门的化学废品箱里，不然得出事，今早我听说那边楼有人没处理好，结果把一只翻垃圾箱找吃的大狗给毒死了，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尸体都硬了，把搞卫生的阿姨吓得够呛。”

　　何君心里一跳，不经意地问道：“那只狗长什么样的？”

　　“不知道呢，没细说。”那位师兄摇了摇头。

　　何君走的时候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众人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下午回家时又走上了那条两旁种了槐树的校道，笔直的路指向前方，仿佛一条绿色长廊，何君在熟悉的地方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没发现动静，便离开了，步子却比之前轻松些。

　　何君抱着小耳鼠，心情不错地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进了小区后遇到其他住户也一一问好。

　　“我确定我就是那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而你是我的猎物，是我嘴里的羔羊……”

　　这都什么鬼？！

　　那只贱鸟又在唱歌！

　　何君已经看见好几位住户捂着嘴笑了，脸都被它丢光了。

　　何君默默上楼，遇到邻居出来扔垃圾都笑得僵硬。

　　掏出钥匙打开门，小耳鼠跳到地上自己找乐子去，陆爷爷和陆奶奶在书房忙活，何君去厨房洗手。

　　突然，身前出现一堵肉墙，何君呆呆地抬起头，“……你好。”还举起手做了个打招呼的动作。

　　陆谨之看了眼何君头上那撮呆毛，抿了抿唇，开口：“洗完手来吃饭。”声线低沉却好听。

　　“嗯。”不知道为啥，看着陆谨之那双眼，何君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好死不死的阳台飙歌的那只贱鸟突然换了首新歌，深情款款地唱了起来。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何君嘴角一抽，恨不得抽飞那不省事的家伙。

　　正想着，那货又换了首，张嘴就来了一句。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你快闭嘴！

　　何君猛地扭头一记气势凶狠的眼刀“嗖”地丢过去，原本唱得很嗨的鹦哥似乎察觉到一股深深的恶意，鸟身一抖，赶紧换了首轻快的，“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

　　何君觉得以后有必要严禁那只鸟再听些乱七八糟的歌，太残害心灵了。

　　说来这还是何君与陆谨之的第一次见面，前天才提到的人今天就出现了，不是说他要跟着考古队奔波，平时挺忙的么？怎么突然就回了，不声不响的，吓人一跳。

　　何君悄悄打量对方。

　　俊朗的眉，深邃的眼，挺直的鼻梁，薄幸的唇，配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透出几分冷峻孤清。

　　何君有些不自在，陆谨之的眼睛太深沉了，仿佛黑色的漩涡能把人死死地吸进去。

　　心下忐忑却也控制住没在脸上露出来，如果给对方脸色看，后果肯定很严重，这是何君通过仙人的第六感得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