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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除了哥哥,我遇佛杀佛,遇神杀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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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咏棋病了,且病的不轻,好几日都下不了床。
咏善与咏临兄弟前去探望,与其他皇公大臣一样,都被太子的母亲丽妃娘娘挡在门外。
“太子病弱,无法接见大臣,各位爷请回吧。”
心急如火地等了几天,不见平安的消息传来。却渐渐有些谣言传了出来,越传越玄,竟有的说太医院诊断出太子不是生病,是有人对太子下毒,导致太子至今昏迷不醒。
没心机的三殿下咏临听了急得直跳脚。咏棋打小就最疼爱他这个弟弟,经常随身相伴,咏临出入太子宫就跟进出自己的家门一样随便,现在到好,想见咏棋一面,求问个平安都不成。
“……决计是丽妃假传太子哥哥的口谕,说什么病重不见众臣。”咏临一大清早来淑妃宫请安,碰到咏善就拉着他说个不停,“咏棋哥哥自小是最疼我,不可能不见我的,哥哥,父皇让你协助太子监国,你干脆闯进太子宫去,就说是有公事要面见太子,丽妃也拿你没办法……哥哥,你为什么一直不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开口说句话啊。”三殿下一句比一句摧促得急。
任凭咏临怎么磨嘴,咏善都不理会,脸色冷冽地坐着。
作为母亲的淑妃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这两个孩子都是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来的,这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一个过于的沉稳老练,另一个却像孩子一样总是长不大。
“咏临。你再敢胡说,我叫人掌你的嘴。”淑妃斥道,“快去上课,迟了要挨太傅的教诲的。”
咏临却辩解道,“母亲,你忘了,咏棋哥哥和哥哥监国,没时间再去南书房读书了。我跟咏升天天在南书房吵架,把太傅们气得够呛,父皇南巡前,命我们这段时间都不要再去南书房了,各自在家温习。”
“那你温习了没有?”淑妃见咏善的脸色越来越暗沉,生怕这个专门添乱的小儿子要吃亏,斥责声也越来越响,“还不快去书房练字?今天没有临模十贴……”
咏临委屈抗议,“咏棋哥哥都快病死了,我哪里有心情……”
他的话被人一口截断了。
“胡说八道什么?闭嘴。”咏善突然动了,侧过身子,沉着脸死死地盯着咏临,咬牙切齿道,“赶紧给我“呸”。”
咏临被咏善的神情吓了一跳,又想到自己说走了嘴,连忙“呸呸呸”了好几声。
呸完又怕自己这个破嘴巴真再说出什么来,难得老实地安静了一会儿。
屋子里像被铅给灌住似的,压抑沉闷。
咏善自进来后,一直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没挪动过。淑妃坐在他的上首,一面观察着他,一面脸色凝重地想着心思。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天光不是很亮。几个宫人在庭院里扫着落叶,风吹过兽檐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消一刻,咏临就忍不住了。他跳了起来,气鼓鼓地说道,“你们都不管咏棋哥哥,我管,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咏棋哥哥。”
“坐下!”咏善喝了一声。
咏临握紧了拳头,回瞪着他哥哥。他倔脾气上来了就是这个样子。
淑妃站了起来,走过去,用力在咏临身上拍打几次,“你这是要干什么?非得闯出祸来才甘心,你干脆拿根绳子勒死你母亲好了。”
“母亲。”咏临见淑妃发了狠,也不敢躲闪,只是一味说着,“母亲干嘛也像哥一样,我就是想去看看咏棋哥哥而已。你们干嘛老是挡着,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你,你,你这是要气死母亲。”
“我没这个意思。”三殿下又挺委屈地,叫道,“咏善哥哥,你干嘛天天都坐在这里发呆,朝野上下哪一个不是夸你二殿下有本事,你为何什么办法都不想出,我倒想出一个办法,你们又不让我去做。”
淑妃气笑了,“你那叫什么办法?”
本来像入定似的咏善突然动了下,缓缓离了座,咏临大喜过望,心想,请将不如激将,这一招真灵,连一向精明的哥哥都上了当,瞧我这聪明的。
面有得色,朝母亲挤挤眉。
咏善长身静立,眺望窗外,全身都笼罩在一片寒意中。淑妃的所有动作都停止了。
咏临望望母亲,又望望哥哥。终于噤声。
咏善却冷笑了一声,说道,“终于来了。”
这时,二门已被打开,庭院里传来一片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强行越过试图阻挡的内侍们,直接就闯进了内堂。带头的是太子左卫率李青,见了他们一躬身行礼道:“小的奉太子谕,请二殿下过内惩院一趟。”
淑妃、咏临一起失声。
“什么?”淑妃问。
“太子哥哥身体无恙了吗,为什么要抓我哥去内惩院?”
李青跨前一步,道:“太子前些日子与二殿下共食午膳后,身体骤然不适。所以劳烦二殿过内惩院一趟,把事情说个明白。小的也好交差。”
李青话说得客客气气的,但久经宫廷变数的淑妃却知道,他身后的那一支太子卫队全都整装待发,只等李青一声令下,就如狼似虎似的扑过来拿人。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内惩院,是一种专门审判、处罚、关押皇室宗亲犯了罪的机构。皇室人员若犯了罪,一般会涉及到许多皇家的颜面问题,不宜交于刑部会审,便会交于内惩院。内惩院直接受命于皇帝,旁人无权过问审案过程。一旦人进了内惩院,便如同进了叫天不应,叫地不应的牢房,只能听天由命了。
连凡事都不上心的咏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手谕,我不信。”咏临叫将起来,罢出拼命的架式,眼瞧着就要由着性子往前冲去,“把手谕给我看看,你们要是敢假传……”
自从李青进门,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咏善突然伸手按住咏临的肩膀,制止他的冒失,从容的脸上展开一丝微笑,对着李青他们,平静地道,“三殿下素来冲动,各位勿怪。”他重重捏了咏临两下,示意他不要插嘴。又轻咳了一声,说道,“由太子左卫率来传谕,当然不会有假。只是本王还有一事不明,想求见太子哥哥,不知可代为通传一声?”
不比咏临,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都含着重量,让人无法忽视。
李青,是由丽妃娘娘手中接过这道太子手谕,他心里也正忐忑不安,不过,太子安全高于一切,如今太子卧病在床,真要是病因不明,他也承当不起守卫不利的罪名。
硬着头皮也要完成这个任务。
“二殿下,小的只负责传論,并将殿下带到内惩院。其他的恕小的无能力为。”
咏善还是心平气和,耐心地又问道,“你来之前可曾面见过太子哥哥?”
“这……”
“除了下谕,太子哥哥可曾另有交待?”
“……”
“你最后一次见到太子哥哥是在什么时候?他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是今天还是昨天见着的?”
“这,二殿下,时候不早了,请体恤一下小的,小的办完差还得回去复命。”
李青已站直了身体,右手按住剑柄。他只要轻轻一挥,身后的人便会一拥而上,不论死活一定要擒住咏善,如果有人违令不遵,皆可一同捉拿归案。
憋在一旁的咏临早已按捺不住,右手捏了拳头,在左手心里一拍,大叫道,“你们敢!”
咏善洞若观火,没有遗漏李青脸上任何的神色。
知道再问下去也无用。
这才说了声。
“先不忙,”他举起手臂,向咏临挥挥手,再度制止住他。然后,慢慢向李青竖起大拇指,用所有的人都可以听到的清晰声音,说道,“你们先好好看看这个。”
李青手按着剑柄,一眼瞟去。
二殿下的大拇指上套着一枚色泽温润玉扳指,状如圆筒内外壁均被打磨的细致而有光泽,近眼仔细便可以瞧到,玉扳指外壁上镌刻着“台吉”二字。
李青这一惊非同小可。
“台吉”是太祖的小名。
这竟是太祖爷生前用过的玉扳指。
见玉扳指如朕亲临。
这是太祖朝就有的惯例。
没想到咏善今日才把它亮出来。
李青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他来之前,丽妃向他下了死命令了,一定要请咏善过内惩院,让他供出毒害太子一事。内惩院那边的人当然也被丽妃娘娘打过招呼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差错。若李青此次办事不利,防卫太子不利的罪名将由他一人承担。
李青由丽妃的哥哥宋楠一路提拔上来的,早就不可避免地卷入宫庭权谋之中,深知自己的身家性命,宠辱前程,无一不与太子的安危联系在一起,而对太子威胁最大的就是面前的这位二皇子殿下。
他也摸清了丽妃心思,知道她想借炎帝不在,趁这个机会,好好拔掉这颗眼中钉。
咏善早有防备!
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李青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小的不知那是什么,小的只知道今日奉太子命一定要请二殿下过内惩院,小的这就……”
“得罪”两个字还未出口,只听见咏善轻拍一下手掌,顶上的琉璃瓦马上有了反应,一片哗啦啦的响声之后,堂内突然投下几条光柱,李青抬头一看,顿时惊出一头冷汗。
每一个被抽掉的瓦片空隙间,都穿入一把弓箭,箭头的方向正对着太子卫队,齐唰唰三排十二支,对准他们的脑袋。
李青,面如灰土。
这是一个早已布好的局。
咏善轻轻笑道,“李青,你来的太迟了,足足迟了三天。”
他负着手慢慢顿到李青面前,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一招她行不通,若我真有罪也得太子哥哥亲口跟我说。”
咏善站直了身子,竖起大拇指,环顾着他们,冷冷地说道,“这个是太祖亲赐玉扳指,见扳指如见太祖,你们还不下跪?”
事情到了这份上,谁都知道该怎么办了。
哗啦啦跪倒一片。
二殿下阴沉沉地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劳烦各位回去代为禀告太子哥哥,就说太子哥哥抱恙,咏善日夜担忧,欲求当面一见,望哥哥准允。”
李青应了一声,躬身后退,赶紧带着太子卫队离开了淑妃宫。
去时跟来时一样突兀迅速,眨眼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