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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淫者如茶,贞者如茶 ...


  •   第十章
      忽地一下,室内又安静下来。
      母子三人相顾无声。
      刚才的那一幕像一场折子戏,戏里戏外,全是一片肃杀之声。演得时候自己还不觉有什么,现在一谢幕,才惊觉手心里早就捏了一把汗。
      淑妃慢慢往前挪了两步,两儿子不约而同地上前,一左一右掺扶着她坐到湘妃椅上。
      “咏临,”淑妃开口,“听母亲的话,你先下去练字。”
      咏临一听这话,知道母亲要支开自己,有事与哥哥商量,他经历刚才那一场,多少也领略到这背后的厉害关系,不敢再像平时那样使性子,应了一声听话地退出去了。
      淑妃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又摆手撤下内侍们,等室内只剩他们母子俩了,这才叹了一口气,看着咏善。
      咏善冲着母亲安抚的一笑,道,“母亲最近的精神好像短了些,以前比这再大的风浪,也不见母亲动动脸色。”
      淑妃却没有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没立太子,大家都还有较劲的资格,如今……”指责的语言虽没说出口,脸色却难看了些。
      咏善恭听着,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淑妃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不好惹,他横起来,连自己这个当妈的都应付不了。她心念一转,又换和缓一点的口气,笑道,“还好你思虑周全,早知道那丽妃定会抓住这个时机兴风作浪,布署的妥妥当当,就等她现出原形。现在保不定她会气成啥样,我真想亲眼看看。”
      咏善不置可否的听着。
      “你父皇到底还没有糊涂,留你在咏棋身边协助政务,想来就是怕丽妃趁他不在的时候,挟太子以令诸侯。哼,这不是迟早的事嘛。”越说越不平,“皇上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立了这么一个太子,现在又让你协助,莫不是想让你当……”摄政王。
      朝野内外也不乏这一类的猜测。太子仁柔,不堪国之重任,其母精明强干,子弱母强,恐皇权旁落,若二皇子能辅助摄政,便不至于使国有牝鸡司晨之祸。
      淑妃边说边留意咏善的神情。
      这孩子,往常要是把话讲到这点子上了,多少都会出面阻止她,唯恐隔墙有耳,祸从口出。今天,却一付心不在焉的样。
      淑妃话题又是一转,“咏棋那孩子,那天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分明是被丽妃给软禁起来,好拿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嫁祸于你,真真狠毒心肠。”
      听到这里,咏善身体一震,抽了一口气,咬紧了牙。
      淑妃打量了他几眼,孩子到底是她亲生的,有些脾气别人猜不到的,她这个为娘的还是能摸几分。
      “孩子,咱们不为这件事。就说咏棋那孩子,到底怎么就病起来啦。”她惧虑重重地看着儿子。
      “母亲。”咏善的声音沙哑着。
      淑妃一怔,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儿子的头难得垂一回,脸上也露着少见的茫然神情,她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直直地看着咏善。
      等了一会儿,咏善才低低说道,“我,我罪有应得。”
      “什么?”
      难道他竟能狠下心来对咏棋下手?
      咏善却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小声地分辩道,“母亲,我不知道咏棋哥哥对鱼过敏,哄得他吃下好多。”说完,脊梁骨仿佛无法受力似的,蹲了下去,接着,他眼前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湿了。
      为娘的心一抖,一把将儿子微微颤抖的头裹入怀中。
      虽然这次咏善早有防备,破了丽妃的计谋,淑妃心里还是不踏实,毕竟人家的儿子是太子,她深怕丽妃还有后招,一连几天把咏临都困在自己身边读书写字,不许他到外面惹事生非,一边叫人打探太子的病情,打听朝野对太子生病一事的看法。
      所幸,自李青回去后,太子疑似中毒一案,再无了下文。反而传来太子服了药,渐渐恢复神智的消息。
      又过了几天,天气一下子好转。天空就像被雨洗过似的,澄蓝澄蓝的,偶尔飘着几片白云,是谁烘出棉花塘的形状,拙的可爱。
      咏善起了一大早,用过早饭后,又是直奔他处理政务之所。咏棋这几天生病没来,他却一日都没有耽搁,该批的批,该驳的驳,该先处理的处理了,能缓的便缓,把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虽然病了太子,却并不影响朝廷的正常运转。
      进殿后,他抬头瞅了一眼太子空空的案头,脸色一黯。却也不露什么表情,坐回到自己的案头,开始批阅奏折,一直批到午时。
      其中有几本折子他没有朱批,就把它们放到咏棋的案头。
      本朝规矩,没策立为太子的成年皇子,一律被封为蕃王,并离开帝都,去自己的封地生活。这样的取措当然是为了确保太子能顺利登基,而皇权仍只掌握在君王一人的手里。
      那两三本奏折就是上书要求立蕃的,咏棋已立为太子,大局已定,咏善他们业已十五岁,到了可以立蕃的年纪,炎帝却还没有立蕃的意思,不得不让那些忠于皇权的人担忧。
      这些也算是老生常谈了。炎帝临行前曾找过国之老臣密谈过立蕃的问题,具体的内容外人无从得知。
      咏善知道,他与炎帝在那次校场谈话后,父子俩之间一直有隔阂。
      以前炎帝对他最寄以厚望,也待他最亲厚;如今,父皇对他的态度冷冷淡淡,他只好步步以臣礼小心待之,以静观动。
      如此,君心更为难测。
      咏善几次三番衡量了朝野内外的局势,猜测此次果有立蕃的话,只有咏临和咏升在名单之列。目前太子咏棋难以独挡一面,还需自己从旁协助。父皇此次让太子监国,自己协助,不就是向百官露了圣意了嘛。
      那些继续上书主张让自己分封的人,怕是丽妃(宋家)那一脉的人,枉费心机罢了。
      咏善自己不以为意。
      他的太傅却有意无意地提醒他,凡事不能操之太急,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王太傅,也曾做过当今皇帝炎帝的太傅,曾帮助炎帝打败他的兄弟而登上帝位,是炎帝最信任的老臣之一。王太傅近几年年迈多病,不堪负任太多,炎帝捥服叹息之余,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让他处于半退休的状态,他目前唯一的职责就是担任咏善的太傅。
      咏善协理太子监国后,因公务繁忙,读书一事暂时停止,咏善却时不时抽空过王太傅府中探望太傅,师生俩谈诗也好,下棋也罢,总不会白闲着。
      有一回咏善偶尔提起太祖立蕃之事,六皇叔是个例外。他不肯接受分封去自己的封地,对皇位也没有觊觎之心,一心只想做逍遥王爷,太祖居然首肯了,炎帝继位后,对这个弟弟也宽容有加。于是,这个六皇叔成为本朝唯一没有分蕃而留在帝都的皇子。
      王太傅老眼昏花地盯着棋盘,听咏善轻声谈了很久,也不知是耳背还是无心去听,只轻轻地摇着头。
      最后才说,“下棋之事,不可操之太急,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有可能下错一步,满盘皆落索。”
      又在喝茶时,颤巍巍摸着杯沿,说道,“天下之性,未有淫如茶者,虽然,未有贞如茶者。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
      师生对话,鲜有废语。
      咏善当时心里一凛。
      抬头,与太傅打了个照面,太傅饱含深意地看着他,又悠悠收回了目光。
      辞别太傅后,细细琢磨,也未得要领。
      只好先存疑在心里。
      这次看到这些奏折后,他留了心,为了避嫌,不便批阅,就把这些折子搁在太子的案头,等待咏棋来定夺。
      吃过午饭,咏善躺在红木躺椅上养神。
      大殿里空荡荡的,静的让人发慌。咏善的目光落在比邻的空椅上。
      咏棋没来,咏善却让人留着这张空椅相伴。
      十来天了,也不知道这个哥哥的身体全好了没有。去打探的人都说,好的差不多了。今天却还不见人影。
      再派人去打探,到此时还没有回音。
      咏善不耐地侧过身子。干脆就盯着那把空椅子。
      就在不久前,他们兄弟俩还并排躺着说悄悄话,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么亲密无间。
      那时,多少憧憬从咏善的脑海里闪过,如万马奔腾,无止无休。
      现在,求见个面都不成。
      究竟都是自己不好,害哥哥过敏生病。那个他愿意毕生都捧在手心里疼的人啊。
      咏善用手按了按胸口,里头像被人用手一揪一揪的扯的难受。
      睁着眼睛,连盹都打不上,默默地出着神。
      终于,他猛地坐了起来,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
      忍不住了。
      硬闯太子殿吧。
      还怕什么承担罪责呢。
      只要能见到咏棋哥哥。
      什么都好。
      这念头一起,犹如脱缰野马,怎么也压不下去。全身都燥热了。
      他这一生向来以冷静沉稳自诩,只是一涉及咏棋,那套自律就自动瓦解了大半,连他自己也如之奈何。
      他站起来向外走去,服侍他的内侍都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不喜欢人多问多说,马上就过来帮他掀起了门帘,咏善刚一抬脚,就听到远处一阵脚步声,他心里一阵激动。
      难道是哥哥来啦?
      等那人跑进一看,却是淑妃宫里的一位宫人。
      他沉下脸来,斥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禀殿下,咏临殿下又与咏升殿下闹起来了,两人在安逸阁外打得你死我活,淑妃娘娘……”
      “带我去,一路边走边说。”
      立即就有宫人抬过他的暖轿,等他坐稳了,就一路奔向安逸阁。
      咏临天天被淑妃困在屋里写字,屁股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勉强忍了几天,今天终于趁淑妃不注意,溜了出来,本来想跑去看咏棋,不料走到半路上就碰到咏升,他们这对兄弟自小就八字不合,两看两相厌。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
      “我叫你胡说八道,扒完了太子哥哥,现在又扒我哥。”
      “我胡说了什么?你自己回去问你咏善哥哥,都说他下毒想害死太子……”
      “我叫你胡说,我现在就打死你。”
      咏善从轿里走了下来,皱着眉,见那两位皇子互相之间都挨得对方不少拳,脸上挂了彩,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却还在那里你一拳,我一拳谁也不让谁。
      这两位爷经常闹这么一出,底下的人也见怪不怪了,装模作样在旁边帮腔作势,喊得很大声,心里却没把这太当一回事。
      咏临打架那是为了活动他三殿下的筋骨。
      咏升呢,在众皇子中是最不讨人喜欢的,野心大,眼皮子浅,心计多,但又不通人情世故,与其他三位皇子格格不入。咏棋生性内向,咏善冷傲,所以也只有开朗贪玩的咏临与他打得交道比较多,可惜多半是以拳脚相加的方式。
      咏善冷眼看了半晌,正要走过去。
      却听到有人远远传声而来。
      “太子驾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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