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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我一日,有你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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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哥哥笑了。”咏善自己也笑了。笑起来完全没有平素的严肃冷峻。咏棋看了一会儿,头一次觉得这个弟弟长得很好看。
跟咏临一样的眉目,却描绘出不一样的风骨。
难道父皇曾说过:咏善最有太祖遗风。言下之意就是就像他这个父亲了。
他也一直以为,咏善才是当太子的最佳人选,毕竟咏善是众皇子中最出众的一个。谁曾想,阴差阳错,父皇竟立了自己为太子。
唉!
“哥哥在想什么?一会儿功夫,怎么又愁眉不展啦?”卧榻搬来了,咏善亲自服侍咏棋躺好,拉过丝褥盖在咏棋身上,自己先不忙着躺下,拿了张圆墩子亲热地坐在咏棋榻侧。
“你说父皇现在到哪里啦?”
“嗯。听说到京陵了。”
兄弟俩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会儿。立太子,皇帝南巡,太子监国,二皇子协助,父皇这一系列的举动来得很突兀,简直不符合他一贯沉思远虑的作风,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深意。
连向来思虑清澈的咏棋也隐隐觉得怔忡不安。
“唉。”
“哥哥,好好的,怎么又叹起气来?”
“咏善。”
“哥哥?”
“父皇回来,如果知道了六皇叔的事,我会自行面君,到时,你别替我承担罪责。”早上那一档子的事,咏棋虽然没立刻看得明白,可他毕竟也长在皇宫里,容他细细一琢磨,大约也能猜到几分。只是他心思单纯,没能猜出咏善所用的威胁手段。
咏善抿唇一笑。
“哥哥,你是在担心我吗?”
“咏善。”
“哥哥,你担心我吗?”咏善罕见地露出孩子气的固执,大着胆子朝咏棋磨牙。
咏棋轻轻地说道,“你是我弟弟,自然是为你担心的。”说了这句,心里突地一跳。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着。
咏善呵呵地笑声细微地传到耳边。
“作为兄长,一言九鼎,可不能骗弟弟。”
咏棋回瞪他,嗔道,“咏善。”
咏善温柔地笑着,道,“好,我信哥哥。”轻轻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咏棋不语。
心思恍恍惚惚地,一会儿想到父皇的怪异决定,一会儿想到母妃的叮嘱,一会儿又想到六皇叔的趣事,还有咏临,那个淘气的弟弟不知在哪里惹事了,咏善,咏善今天可算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自小在一处读书,只觉得咏善处处都比别人聪明,勇敢,有决断。这样的人未免让人不敢去亲近他。
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啊。
刚当上太子不久,案头总有一些烦心的事等着他。当这个太子好像并不如别人认为那么快乐。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咏善立即察觉到,他的眼光在咏棋脸上转了两圈,知道这位哥哥遇事容易转不过弯来,遂又开口。
“哥哥,不必为六皇叔的事太过担心,六皇叔性格朝中谁会不知?连父皇对他一向的不羁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内阁抓着一点小事就要重罚他,明摆着就别有用心嘛。”
咏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走了困,比刚才更精神了些,“虚,咏善,这话不能乱讲。”
咏善摆手让内侍们都屏退到门外。殿里只剩下兄弟俩,才接着往下说,“哥哥刚登上太子位,弟弟我也才帮忙处理政事,内阁不过想借着此事,试探一下我们的能力。我们这回若不能杀鸡敬猴,日后只有更硬的果子等着我们。”
咏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是君,他们是臣,他们,他们。”他停住了,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又沉吟半晌才接着说道,“太傅曾经说过,我朝内无奸臣干政,外无甲兵之争,是太平之世。”
咏善的嘴角轻轻一掀,道,“哥哥,那是父皇治理的好。”
咏善深知人与人相生相克的道理,世有英明之主,便无奸臣干政,若无英明之主,奸臣立生。
父皇早年为了整顿吏治,建强富民,真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才平息了边关战患,四海安宁。不过,父皇重新制定的律法真正施行起来还不到十年,想要达到好的效果至少还需要三十年的时间,而父皇深知自己的身体已不允许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宏愿实现的一天,所以急于立一个与他拥有同样意志,睿智的人随机应变应付任何出现的变故,以确保良策的完整执行。
这些事是心思单纯的咏棋明白不了的。
咏棋攒起眉头。
“咏善。”
“嗯?”
咏棋又沉默了。良久,久到咏善以为他不会继续下去。
“我,不如父皇。”
“父皇英明睿智。谁敢与父皇相比?”
咏棋抬头瞧了咏善一眼,又垂下眼帘。
这算是为自己开脱?
一双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握着咏棋拢在腹部的双手,一字千金式的允诺,“哥哥,日后咏善都帮哥哥打老虎,看谁还敢对哥哥造次。哥哥放心,有我咏善一日,绝不让别人为难哥哥。”
咏棋仿佛吃了一惊,抬起眼帘,表情复杂地看了咏善一眼,想说什么,究意又没说出口来。
咏善却只管低着头凝视着咏棋,他从未离咏棋这么近过,咏棋温柔的脸就映在他的眼底,几缕青丝拂着那张般脸上,咏善的手指动了动,几乎按捺不住想伸出手去……
如果能够帮他把那几缕淘气的青丝拂开;
如果能更凑近这张脸;
如果能轻轻地在这如花瓣一样的嘴唇上面落下一吻;
“咏善。”
听到咏善声调有异,咏善一惊,他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他骤然笑了,神色自然地说,“哥哥的头发上停着一只蚊子,咏善帮哥哥把他赶走。”他作势挥了挥手,道,“瞧,蚊子飞走了。”暗自咬着牙,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色令智昏!
现在怎敢露形迹。
万不可大意失荆州。
眼神收敛了,不敢露半分沉溺。
咏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好吧。你也去睡吧。”咏棋不想追究,含含糊糊地说完,双眼已半阖起来,又嘟囔了一句,“咏善,”
咏善贴过耳去,只听到他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
听着他的均匀的呼吸声,咏善的心也平静下来。
他就那样靠咏棋的躺椅边,静静地看着他心爱的哥哥。
就这么看着,却比什么都让他快活。
天下再没有比这个简单的事让他感觉欢悦的了!
“虽南面王无以易也!”
咏棋睡眠极浅,只微微阖了阖眼,便被窗外的风声给扰醒了,睁开眼看到对面咏善的俊脸,离他只有一臂之遥。他自小看惯了咏临,却还是第一次离咏善的脸这么近。今天咏善帮了他一个大忙,简直等于救了他,他心里感激,不免对咏善多关注了些。
这位弟弟正闭目沉睡,脸上的线条柔和放松。他暗忖,原来睡起觉来,再怎么冷硬的面孔也变得祥和安逸了。号称冷面阎王的弟弟也不例外。
这弟弟天庭饱满,鼻悬玉胆,那相貌搁咏临身上倒没什么,咏临就是团团一张笑脸,显不出好处来,搁咏善的脸上,又是另一副光景,衬出满脸的英气,无比的贵气。
咏棋转着这样念头的时候,心里不胜欢喜,偷看了半晌,未免心里又讪讪起来,怎么就偷看弟弟睡觉呢?红了脸默默地翻正了身子,闭目又养起神来。因而便没有瞧到在他翻身的时候,咏善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几下,等他呼吸平稳了,那对眼帘才慢慢抬了起来,露出那一双深邃明亮的双眼,此刻正透着无比温柔的光芒。
他与咏棋彼此凝视对方虽然是一前一后的事,在咏善的心里,却好像是同时发生,四目相望,彼此有情。
为了能这么近距离地接近咏棋,为了能被咏棋这么凝视着,咏善觉得他所做出的所有让步都是值得的。
咏善要的就这么简单。
朝夕相对,日日相伴就好。
只可惜事与愿违!
当晚咏棋就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