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歌》尘兮微墨

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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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早朝，岑渊坐在龙椅上，我朝他望去，见他脸色苍白，脸颊消瘦，精神不是很好。
　　突然想起昨日王公公说他最近身体不好，我心里一阵抽痛，我对他还是太残忍了，一再得逼迫他，却从来不问他想要什么。
　　但是走到这步，我不能再退缩。
　　今日群臣上奏，主要都是关于北境游牧民族频繁侵犯我朝边境的内容。
　　陈洛丞主动请缨，愿带兵惩治那帮暴徒。
　　岑渊点了点头，准了。
　　随后我走上前跪下，岑渊苍白的脸庞看向我，他的眼神深邃，似是要将我看到骨子里。
　　“请陛下准许下官追随陈将军，与他一起保卫我朝边境。”
　　当我说完这句话，周围的群臣开始有些骚动，接着立刻有臣子站出来阻止我出征。
　　当然还有极少的同我交好的，甚至是我母亲那辈的世交站出来，为我说话。
　　众人对我出征北境这件事争执不下。
　　最后，我还是将矛盾亲手捧到了岑渊面前，我想知道，他会不会放我离开。
　　只见他低下头，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紧了紧，然后再抬起头时，目光带着无限威严，他越过我，看向群臣：
　　“传朕旨意，任命陈洛丞为大将军，许晴歌为先锋，带领十五万大军，前往北境平定暴徒。”
　　说完，他站起身未再看我一眼，直接朝后走去。
　　随后王公公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退朝……”

　　那日之后，我未再私下见过他。
　　临行前几日，小桃为我收拾行囊。这些天她整日都哭丧着脸，问我能不能带她一起去，我说边关危险，你又不会功夫，自然不能去。
　　被我拒绝之后，她又变着法儿的往我包里塞各种东西，比如我爱吃的糕点蜜饯，后来甚至打算把我常枕的枕头都塞进去。
　　被我再次拒绝后，她苦着脸，小姐，没有我照顾你，你一个人怎么办啊。我耐着心告诉她，我都是大人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可她还是不放心，拉着我又交待好多事情。
　　其实我也不忍心抛下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老家那三年又是相依为命，她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此行如此凶险，我都没什么把握全身而退，又怎敢带着她一同前去。
　　最后只好哄着她，安抚她，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平安归来。
　　其间傅虹来过一次，倒没说她母亲有何事交代，只嘱咐我要注意安全，小心行事。
　　温亦清也来看过我，那天她看着我的表情很无奈，她叹了一口气，只叫我照顾好自己，说到最后，她眼眶湿润，而我也泛红，比她好不到哪去。
　　出发的日子转眼就到。

　　再次见岑渊，是在出发前的祭祀仪式上。
　　他身穿龙袍，站在高高的祭坛上。风吹起他的龙袍后摆而猎猎作响，他站在高处，君临天下。
　　只见他郑重的走到祭坛前，然后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祭祀礼：愿天神保佑，我军能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我站在祭坛下，看着他的身影，心中酸涩万分。
　　他身为天子，他的辛酸我从未问过，也从未替他考虑过，而我还一再让他难堪，一再伤害他。
　　这般纠葛，已经分不清是他对不起我，还是我负了他。
　　也许终究是我对不起他更多一些，那些母辈的恩怨本就同他无关，只是我一再迁怒，用伤害他来让自己安心。
　　我想，如果这次我有幸能活着归来，那么往日的那些恩怨就让它随着烟云消散吧。

　　北境路途遥远，大军出发后，行了一月才到达边境。
　　到达之后，我们立即同边境的守卫军汇合，联系好周围城镇的粮草供应，大家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就绪，准备开启边境的守卫战。
　　一场恶战刚刚开始。
　　如今正是北境天气最炎热的时候，这一路行军劳累，尚来不及休息，众将领就在军帐集合，开始商讨对策。虽说我早就做好准备，但对这种艰辛的行军生活还是有些吃不消。
　　那几日我一直在军中以及边城往返，因为边关天气炎热，战线可能会被拉长，所以这场恶战必须保证有充足的后援供应。
　　联系好粮草后，我和其他将领们整日在陈洛丞的军帐中，商讨如何讨伐的战术。
　　就这样整顿和休养了三日，我们同那北部游牧民族的第一仗，正式打响。
　　这些游牧民族从小长在马背，在广袤的草原上，比我们更具地理优势。而我们因人数上的充足，倒也一直未落下风。
　　我虽是第一次出征，但从小接受有关行军布阵方面的教导，再加上有陈洛丞这位大将军，在他的指导下，我很快适应了这场战争。
　　我们同北境暴徒的第一战，虽说算不上大获全胜，但我成功重伤了对方一名大将，挫了对方的士气。而双方皆有伤亡，倒也勉强算为平手。
　　不过我却因为这场战争让军中士兵见识了我的能力，让那些本来歧视我文官出身的将士们有了新的改观。
　　我不是什么娇贵的人，平日一直与她们吃住同行，渐渐的，我在军中获得了她们的拥戴，也逐渐有了自己的部下。
　　这个月几次出战，虽胜负皆有，但始终无法根本的挫败她们。
　　这僵持的战局直到三个月后才有所改变。
　　我们那几日连夜商讨，最后决定釜底抽薪，给他们致命一击，而这任务就由我来执行。
　　那日，我带了几名心腹，深入敌军内部，烧毁他们的粮食供给，顺便打探敌情。
　　本来一路很顺利，可直到我们返程走到离敌军军营五百米外时，却遇到了他们的统帅，也就是这个民族的族长。
　　我其实是不怕死的，虽然父母死后我不得不苟活，但真的面对死亡，我亦能欣然接受。
　　看到他们统帅的那刻，我就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
　　对方人数不多，但各个身强体壮，绝不是无能之辈。
　　那刻，我想不起别的，只记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有一个人，他一定还在等着我回去，而我还没有对他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