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歌》尘兮微墨

4、第 4 章

　　4

　　之后傅虹就成了我府里的常客。
　　她似是觉得我跟她很聊得来，又觉得我这个人还好相处，所以经常找我天南海北的聊诗书聊各地风情，而我也时常去傅府做客。
　　“傅相红人”这个身份一时成为我新的代名词。很多人可能记不住我，但一提我的名字就肯定会说，这是傅相的人。
　　亦清也找我谈过话，我倒没说别的，只说了一句，随遇而安。
　　然后她再也没说什么。
　　朝堂之上，傅相举荐我，我渐露头角，成为了一个专门同岑渊作对的文臣。
　　我常常同他作对，怀疑他的决断。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想命人把我拉下去，然后来一句斩立决。
　　但他忍住了，他还是不忍心伤我。
　　傅相今日又提了立后的事，堂下众臣子附和，我也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国不可一日无后”。
　　听我说完这句话，我能感觉到岑渊很生气，他的眼睛深深的看着我，眼眶发红，里面写满委屈。
　　他怪我明知道他想立谁为后，却不但不帮他，还处处给他难堪。
　　我看在眼里，却低下头，不再言语。
　　他有些烦躁，但还是找理由拒绝了。
　　之后就是有关陈洛丞陈大将军凯旋归来的消息。
　　六个月前陈大将军率兵出征讨伐东边的叛党，如今凯旋，是让满朝上下都十分喜悦的一件事。
　　岑渊随后任命几位礼部大臣安排接风的事宜，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听罢，我笑了笑，他是觉得我天天跟他作对，想赶紧找个事情让我忙上一下，这样就没空找他茬儿了。
　　真是同小时候一样，还是这么幼稚。

　　之后的半个月我一直在礼部，跟着礼部的官员忙碌着接风的各项事宜。
　　我如今入朝年数不长，在这帮老奸巨猾的老臣眼里算个新人，再加上我对礼部事务不清楚，愿意虚心学习，所以他们乐得把各种脏的累的苦的活交给我，把我忙的焦头烂额。
　　那阵子每天都忙得很晚，有时甚至顾不上吃晚膳，第二天却还要早起上朝。
　　几日下来累得瘦了一圈，惹得小桃一阵心疼，直说陛下狠心。我抬起嘴角，算是笑了笑，叫她不要担心。
　　既然选了这条路，我还能有什么怨言。
　　这日又忙了一整天，回府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晚膳也不想吃了，我躺在榻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上朝，眼前一阵发黑。
　　咬咬牙终于坚持到散朝，我跟在群臣后面缓缓朝出口走着，心想一会儿一定要让小桃给我告个假，这身子估计是挺不住了。
　　却没想刚走几步，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等我幽幽转醒，睁眼看见的却是完全陌生的坏境。
　　柔软舒服的床塌，金碧辉煌的寝室，这显然不是许府我那个简陋的小房间。
　　我本以为这是宫里的某一间房间，但抬头看见岑渊的那刻，我还是吃了一惊。
　　这明明就是岑渊的寝宫，而我躺着的正是他的龙床。
　　只见他在我不远处支了一个小矮桌，拿着笔，蹙着眉，似是在处理今日的奏章。
　　我趁着他不注意，悄悄地看了许久。
　　还是我记忆中熟悉的容貌，那么夺目，总能轻易勾动我的心弦，让我沉沦。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如今的我们又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我看他的眸光太过赤裸，他似是感觉到了并朝我看来。
　　那一刻我的眼睛撞入他漆黑深邃的瞳孔，瞬间溺毙。
　　“你醒了。”看到我清醒，他很高兴，立马扔掉手上的朱笔，走过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御医说你最近太劳累，礼部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关切的看着我，“你是不是口渴？”
　　我点了点头，我现在又饿又渴，他倒了一杯水送到我嘴边，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
　　等我喝的差不多，喉咙也没那么干，我才淡淡地开口，“陛下多虑了，礼部工作并不辛苦，只是下官身体不济，才会晕倒，如今接风的事宜还差几项就能收尾，不会耽误陈将军的迎接大典。”
　　“嗯，我知道你可以完成，但你也要多注意身体。”说到这他低下头，表情有些委屈，“因为我会担心。”
　　此刻我觉得我应该刻薄地说上几句无情的话，然而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寝宫里静的只听得到我俩轻轻的呼吸声。
　　其实我多想同他就这样对看下去，不闻不问，一直这样，直到我们一起消逝在时间的尽头。
　　可是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这道坎儿，太高太长。
　　最后，我说，“你放心，我和礼部的前辈们会仔细安排，洛丞哥的接风大典不会有问题。”
　　说出这句话的一刻，我的内心十分平静，也十分柔软，这是我第一次没有仇恨，没有埋怨，就想和他好好说句话，就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后来岑渊没再说别的，只叫我不要急着离开，等休息好再走，而他却起身离开了寝宫。
　　我又休息片刻，直到觉得体力有些恢复后，也离开了这里。
　　之后几天，我们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关系，一直到陈洛丞回朝那天。
　　期间傅虹找过我，跟我讲了我晕倒那天，陛下是如何焦急地抱起我，并叫王公公赶紧去请御医的。
　　我听过后没有任何反应，好似这件事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
　　这些天我也见过几次温亦清，旁敲侧击的问过她洛丞哥的事，但她只是淡淡的笑笑，一句“往事勿再提”就把话题支吾过去。
　　温亦清同陈洛丞是与我和岑渊一起长大的，那时他俩的关系甚至好过我们，我一直以为他们最后定会结成连理，却不知最后的结果竟是她娶了夫婿，而他远战边关。
　　这三年，我们身上仿佛发生了很多事，让我们在一夕成长，原来生离死别，不过如此。

　　三日后，陈洛丞的大军终于还朝。
　　他把十万大军留在城外军营里，只带数十精英将领进城接受百姓的迎接。
　　岑渊带领着众位朝臣此时已站在城墙之上等候他的归来。我那时站在岑渊右侧不远的地方，看着洛丞哥骑在白马上，从远处缓缓的靠近，他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我看清他。
　　果然是他，洛丞哥，比我大几岁的哥哥，从小教我骑马射箭，跟我讲排兵布阵。
　　如今再次见他，心里不由涌上一股对少时记忆的怀念，我的眼眶在刹那间红了起来，我克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想着如今四人的模样，内心酸涩万分。
　　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我们四个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在御花园里嬉戏玩耍，无忧无虑，若能一直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