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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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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回到京城已经两月,在朝堂上我渐渐摸清了门路,同朝臣的关系们也熟络起来,不再像刚来时那般局促。
如今朝臣以左右相为主分为两派,一是以左相温亦清为首,大多是青年寒门子弟。
但朝中大臣大多是傅右相的门生,所以右相一派自然要比左相强势一些。
很多时候岑渊身不由己,他的很多决断都要受傅右相掣肘。
我初入朝堂,平日所言甚少,很多想拉拢我的人不清楚我所属哪派,也不敢贸然同我搭话,如此正是我希望的,我倒也乐得平静。
这日早朝后,王公公依旧叫住我,说陛下正在御花园等我。
我皱了下眉,虽然不想见他,但圣意难违,我还是去了。
这座御花园其实是我在皇宫里最为熟悉的地方之一,少时做太子伴读,跟着岑渊最常出入的就是他的东宫以及御花园。
关于那些美好的回忆,这里总是最多的。
还记得母亲第一次带我入宫,在御花园里,我躲在母亲身后,怯怯的看着先帝以及她身旁的岑渊。
岑渊小时候就长得极漂亮,大大的眼睛十分有神,他笑着看着我,便让我没了怯意,然后他牵起我的手,带我去皇宫的每一处参观。在之后的几年里,我们也一直这样,我陪着他看书习字玩耍,直至成熟。
当我看见岑渊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我,负手立于莲花池旁。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想到他如今一人坐在朝堂之上,面对群臣,面对百姓,那般孤独,我心里有个柔软的地方微微一触。
“陛下,许大人到了。”
王公公的话使我收回触动,而岑渊也似刚从思绪中清醒,他转身朝我看来。
“晴歌,你来,”他招呼我朝一旁的石桌走去,“这是番邦进贡的荔枝,我知道是你最爱吃的。”
随后他拿起一只剥开外壳,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眼前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以及手指上捻着的果肉,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陛下逾矩了,这样会折煞我。”
如果在以前他这样做我会觉得很理所当然,只是如今这般境地,因为彼此的身份,以及彼此的渊源,这般做法是如此的不合规矩。
“我知道,我恕你无罪。”
他的手就这样举着,让我不能拒绝,最后我还是接过来放入嘴中,本应香甜的果肉此刻在嘴里已是万般酸涩。
而岑渊却笑了,他看着我的表情是那般欢喜,“不管怎样,只要你喜欢就好。”
“岑渊,”我叫住他,突然不想跟他再表演什么和睦的君臣之谊,“你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
我瞪着他,“当初你把我骗到邻城,使我逃过一劫,虽没变成先帝的刀下魂,却让我眼看着许家遭遇的惨象,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你?”
我看见他的脸在我说完这些话以后变得煞白,他嘴唇微微颤动,却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也罢,若他此时真说出什么话,我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发泄出来。我再也不想同他争执什么。
“算了,如今说什么也没用,”我朝他行礼,“谢谢陛下的款待,下官告退。”
说完也不等他批准,直接转身离开这里。
我知道我这行为换作别人早就死了一万次,但这个人是岑渊,从小到大,在他面前我都是肆无忌惮的,因为他会比我的父母还要宠溺我。
也正因为我曾对他如此依赖,所以对于他的背叛,我才更加无法释怀。
之后几日岑渊未再召见我,而朝堂上倒也是风平浪静。
如此刚好消停几日。
这日下午,我正在府里看书,管家进来说有人要拜访我。
这位管家是我父亲远方的亲戚,前几日来京城投奔我,我看府里这般大,我和小桃两人确实应付不来,于是就留下他在府里做个管家,这几日下来倒也觉得称手。
我回京几个月这是第一次有人要拜访我,我有些吃惊,觉得不应该怠慢,所以直接走到门口去见见拜访者。
见到那人的那刻我更加吃惊了,因为来人正是几日前在面摊未带钱袋的那位。
而那人见我也有些吃惊,“你是许大人?”
“正是下官。”
“在下傅虹,家母想见见你,请许大人随我走一趟。”
听她说完这些话,我已猜到是谁想要见我,沉吟片刻,觉得这事早晚逃不过,不如见上一面省的以后烦心。
于是交代管家几句,就跟着她出了府门。
我跟着傅虹上了马车,车走了一会儿,然后在一家茶馆门前停下。
这一带是京城有名的繁华之地,附近酒馆花楼众多,到了夜晚好生热闹。
下车随着傅虹走上二楼靠里的一间雅座,打开门果然就见傅右相坐在里面,手上正拿着一只茶杯细细品味。
对我来说傅右相是长辈,我作为小辈必然要给她面子,所以我走上去弯腰行了一个礼。
“晴歌见过傅右相。”
“晴歌啊,不要见外,坐下吧。”她没起身,只叫傅虹招待我坐下,再给我沏上一杯茶,然后傅虹就退出了雅座。
雅座门关上之后,傅右相开门见山:
“晴歌,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家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你的苦处我能明白。”
该来的躲不掉,所以我没有出声,只听她继续说下去。
“你一个人在京城无亲无故,有什么困难可以尽管找我。”
“嗯,谢谢傅右相关心。”
“关于朝堂上有什么不懂之处也可来找我。”
她没明说,但我知道她有心拉拢我。
听到此处,我也不想再同她装糊涂,“傅右相好意晴歌心领,不过我人微言轻,并不想加入派系之争。”
听我这样说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好似我说了什么笑话。
“晴歌不要骗老妇了,你同陛下那点纠葛我还是清楚的,你不是心甘情愿做个小官的人。”
我冷下脸,“那右相找我又是何意?”
“我是先帝身边的人,当初先帝下令处置你母亲的理由我很清楚,功高盖主,你母亲兵权过大却从不知收敛,落得这个下场也怪不得别人。你虽被陛下保护逃过一劫,但在先帝心中你仍是不得不除的一根刺,横在这里影响着我朝命数,先帝命我,不得已时可以除掉你。”
“那傅右相的意思是现在要杀我?”
“也不尽然,”她笑的慈祥,“你只有站在我这边,你才能有自己的立场,才能重新获得你应该拥有的一切。”
后来她又同我说了什么,并对我许诺了什么好处,我也许是被她的话打动了,也许是真的不甘如此,最后还是点了头,答应了她的要求。
其实她的许诺对我毫无价值,我只是不想再面对现在的自己,这个我真的脆弱的不堪一击。
于是这一刻起,我又有了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