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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无处可逃 脸红耳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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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宸安,袁紫衣,齐谦,青鸿等人已经不知道来寻了苏柳陌几次,她都执了酒壶像小兽一样守着师父。
待到这边清净些了,贺宸安又来牵了衣袖要她跟自己走。那后头他们一群十来个人,正拼着酒喝得热火朝天,十分热闹。可苏柳陌不在身边,他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时不时到这边来找她。
她哪里愿意走,一心一意只想陪着师父,贺宸安本有些微醉,两人不免拉扯了几下。
“陌儿,你也辛苦了一个晚上,为师这里不用伺候了。随宸安去吧。”暮云落说。
贺宸安看仙君都开口了,更是强硬,拖了她的手就走。
听她急匆匆说道:“师父,我去去就来。”
贺宸安道:“什么去去就来?!”
隔了几步又听她一声轻呼:“哎哟,贺宸安!你为什么用这么大力?!”
贺宸安走得极快,声音渐远:“大家等你一个晚上了,连紫衣都喝了好几盅,你说你怎么可以略坐片刻……”
她被拖得跌跌撞撞:“我不在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我先自罚三盅还不行么?很痛吔,你把手松开先!”
“不!”
“放开!”
“不!”
“贺宸安!”
“偏不!”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霸道!”想起下午御剑的事,她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
“我说你……”
暮云落闭目听到这里,苏柳陌却只说了半句,接下来她的嘴似乎被什么掩住,一阵模糊不清的“呜呜”挣扎声。
他一时错想,不免心头大惊,墨色双眸突然睁开,蕴起漩涡般的怒色。
待侧头看去,果然见百丈外两人拥在一处。
冷白一闪,人已经掠出。
到了跟前,却见贺宸安只是将苏柳陌强制圈入怀中,手执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脸埋入自己的胸襟。
酒如果是妖物,大概也算亦正亦邪。一醉能销万古愁,却也能借酒浇愁愁更愁。此时两人些许争执,本是小事,贺宸安心中所感却被这酒意放大个数十倍。不知怎的他听她一言,心如刀割,疼痛难抑,不免有些失常。
他正是心中哀哀凄凄,手臂越圈越紧,却觉得一股力道袭来,怀中一空,自己也被逼得退了数步。
抬眼一看跟前不染纤尘的身影,一丝迷蒙的酒意也即刻就被惊醒了。
暮云落面色宁淡无波,心中却余怒未平,说道:“如此轻狂,成何体统。”
身为仙门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失去了仙君的好感,只要这个师父不点头,自己怕是一辈子也娶不了苏苏进门。贺宸安立即拜倒在地:“弟子一时心急失了分寸,任凭仙君处罚。”
罚?暮云落倒是微微一愣,这点小事发生在年轻弟子身上实在微不足道,如若是两情相悦更是情理之中,不知怎么涉及到陌儿自己反倒是动了怒气。
难道这就是世人常说的护雏心切?
“师父,宸安喝醉了,他平日里对徒儿很好的。”苏柳陌也是求情。
暮云落怒气顿消,抬手抚了抚苏柳陌的发顶:“你少饮些酒,二更前要回房休息,不要贪玩。”
苏柳陌乖乖点头。
他看了拜倒在地的贺宸安一眼,转身走了。
那一夜,不管众人如何起哄规劝,软硬兼施,贺宸安再未饮酒。
苏柳陌却奇迹般地打遍天下无敌手,喝倒了一群少年。
开始大家还规规矩矩地以杯以盅来论,后来干脆就直接拿着酒壶往嘴里送。苏柳陌只记得师父叮嘱二更前回房,少饮些酒的话却忘到九霄云外,于是为了赶时间,更是喝得豪放。连平日号称千杯不倒的齐谦,最终也歪歪倒倒地甘拜下风。
虽然身为元辰仙君的首徒,但她一向隐居,性子清冷,为人低调,存在感实在不高,这下凭着喝酒的天分竟然大大地收服了一拨人的心。
众人皆醉她独醒,几十壶灌下,她还谈笑自若,只至半酣。
有人执了酒壶醉醺醺地问她:“莫非仙君传授的功课中有饮酒这一项?”
另一人更是好奇:“莫非你师徒二人没事时就在天玑峰上拼酒?”
有人烂醉中听到,还赞:“临绝对饮,看尽天下。甚妙,甚妙。”
苏柳陌笑得畅快:“这提议甚好,日后要央了师父一试。”
突然一只纸鹤飘飘忽忽飞来,落在苏柳陌手中,她以为是师父遣来的,连忙展开来看,却是贺宸溪。
略略读过一遍,她扔给一旁的贺宸安:“贺宸溪约我明日巳时一刻到“冬藏”中与她见面呢。”
“为何?”贺宸安也觉得奇怪,展开手中的字条读起来:“道歉?见面礼?她倒是想得出。”今日他把陆白的事情跟贺宸溪略讲了一讲,莫非姐姐良心发现?虽然她从小就蛮横,但毕竟在仙门中修习了这么多年,收敛了心性也说不定。
“苏苏,明日我和你一起吧。”他还是担心。
她略一沉吟,应道:“好。”除了他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贺宸溪也不至于尴尬。
………………
待到宴席散了,众人决定要到秋浓中去醒酒(抑或是接着喝?)。苏柳陌却不能去了,她看师父也已经回了子游山上,更是不敢多呆。
贺宸安只好送她回去。
这次倒好,贺宸安御剑,她御风,两人说说笑笑,也还融洽。只是今晚的突发事件毕竟留下了一点阴影,总觉得两人和谐得有点刻意。
两人顺着手上的房牌一间间寻去,花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寻到。
贺宸安告辞,她推门而入,房中的布置跟沧微元辰摇光峰上的房间倒是极为相似,还是两人一间房。
苏柳陌立即捏了张报安符燃给师父,告了平安。师父的声音立即传来:“陌儿,早些歇息。”
她修为不足,无法探知师父在何处,也只能心中默默地应了。
苏柳陌回得比较早,另一人还没回房,也已不知是谁。无意中看到榻上叠着的一件红色纱衣觉得分外眼熟,回想了半天,才认出是任灵芝的。
一般仙门弟子出远门,很少带衣裳的,因为有了净身诀,保持周身清爽干净是很简单的事情,换洗的衣物之类的就可以免了。
果然是个爱美的人儿啊。
她选了另外一张床躺下。虽然赶路时在师父怀中也睡过,但今日玩得尽兴,实在是困倦得很,一闭眼就如跌入温暖的狐裘中一般,一下就睡着了。
夜间有人回房,那人似乎还在她床前站了半晌。她听到声响却是困得很,眼皮似乎坠了千斤,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那种如浓云惨雾一般沉重的困倦缠绕着她,苏柳陌只模模糊糊地想,莫不是又要做什么了不得的怪梦吧?
果不其然。
………………
桃花林中,花香醉人,月华正浓。
她与师父各自执了酒坛,在林间花影中举杯对饮。
他只管自斟自酌,惯常的一脸淡然。苏柳陌时不时殷勤地给他斟酒,他也不言语,只管任由她满上。二人你一杯我一杯,饮酒如水,言语倒是没有半句。
那日的月光十分明亮,莫说师父面容,连唇角留下的细微酒渍也看得一清二楚。许是仗着三分酒意,许是知晓不过是做梦而已,她只管肆无忌惮地盯着他。
看他莹白清美的两指稳稳托住酒杯,看他拂住霜白袖口仰头一饮而尽,看他倾世容颜上突然涌起一丝笑意若有如无,看他舌尖轻探,不动声色地舔去唇边一颗酒珠。
苏柳陌顿觉口干舌燥,心邪横生。
花不媚人人自媚,酒不醉人人自醉。
如此这般两人不知不觉饮下二十多坛。
她终于单手扶着额头不知所以地对着他笑了笑,眼神迷离了刹那便伏在他腿上昏昏睡去。
也不知迷迷糊糊睡过去多久,她突然觉得身子一轻,一袖冷香袭来。
他缓缓拢她入怀,动作温柔得像是生怕惊醒了甜梦中的婴孩。
她纵使醒了也不愿起身,只乖巧地静卧在他怀中。片刻,听他启唇一声轻叹,似藏着万语千言。心中疑惑正要睁眼,却不料他竟俯身低下头,执起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那一刹,天地静,万物宁,雾散千重。
江海倾,千帆尽,此生倥偬。
………………
………………
………………
………………
待她清醒,已是晓光初露。忆起梦中情形,那恐惧悔恨竟是铺天盖地。她一直不愿也不敢去想的事情,正日渐清晰,将她逼至退无可退,逃无可逃的角落。
为什么不可以永远做个七岁的小娃?
心底早生出不知名的情愫,似那罂粟浸染,藤蔓破骨,无声无息地将一切摧毁。她初初年少懵懂,只任它肆意缠绕,生长,蔓延,毫无防备。
以为自己守着的是心底最简单的依恋,却在毫无知觉间就已经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恨不得忘掉这大逆不道,为人不耻的梦境,脑子里却偏偏一寸一寸地细细回想。
脸红耳热,心中竟是情思澎湃,惊涛拍岸。
她害怕得立即跳下床来,真是半点也不敢再睡。
抬眼看另外一张床上任灵芝翻了个身,睡意正沉。她轻手轻脚走出门外,眼中一片无边皓白,清寒凉风扑面而来,心下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默立片刻,苏柳陌突然凌空而起,御风往四季陶然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