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盛大的豪门之恋》Lady_乐宁

2、从天而降的女孩（1）

　　暮春夜晚，夜已经很深了，初家老宅却一片灯火通明。

　　这座独栋二层红砖洋房从门厅到廊院都张灯结彩，张扬着喜气。省委副书记初明权站在自家开敞的雕花大门门口，亲自送客。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小雨，虽然不大，但陆续离开的宾客们还是诚惶诚恐地请着求着要老书记不要送，早点回去休息。初明权今夜酒酣耳热，脸色也露出少有的和乐，坚持和宾客一一寒暄道别，笑声爽朗。

　　今晚的这场晚宴，是初明权为了儿子初阳举办的。

　　这是初阳的订婚宴。

　　初明权故意没有像其他高干人家那样，把宴席摆在五星级大饭店，反而，他请来了全城最好的厨师，开辟了自家小洋楼一层的所有房间，在家做宴。

　　初家现在居住着的这栋二层小洋楼是当年日本人为自己的高级上将建造留下的，和很多新式别墅洋房比起来，初家的小楼显然算不上豪华气派，可但凡是滨城人就不会不晓得，初家的这栋洋楼是解放后党中央特别赐予初明权的，同时赐予他的，还有省委副书记的头衔。在滨海市，甚至在全省，这座洋房是人所共知的身份和重权的不二象征。所以今晚，初明权邀请宾朋来家赴宴，无疑是以低调姿态显示他压倒一切的权势。

　　整晚，登门道喜的人非富即贵，达官显贵川流不息。这一夜，能够拿到初阳订婚宴的邀请卡，能够走进初家吃到这顿订婚晚餐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权贵的认可。所以，一直到时间接近午夜时，赴宴的人才终于彻底散尽。

　　郁时雨走上小楼二层最南段的房间，敲门进去。果然看到初阳正站在房间窗口，望着外面，眼神淡漠而忧伤。

　　这间房间是初阳曾经用过的书房。郁时雨听初家保姆说，以前初阳在老宅长大的时候，很多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房间里的陈设十几年来没有变过，保持着初阳小时候的样子，因为这是初阳特别要求的。郁时雨自己也发现，初阳对这间书房似乎有着特别的眷恋，每次他回到老宅，一定会独自来这间书房里呆上一会儿。但大多时候，他只是静静立在窗前，凝望窗外，眼神悠远，似乎在看窗外风景，又似乎并没不是真正在看什么，更像是在回味曾出现在这扇窗外的美好回忆。初阳很少展颜微笑，可是有好几次，郁时雨却看到他一个人站在窗前时，唇边会忽然绽放会心一笑，只是微笑过后，他会陷入更深的孤寂和淡漠中。

　　“阿阳，很晚了——”郁时雨走到初阳背后，轻声说。

　　初阳转回头，看到她，微笑一下，点头道，“我们回去吧。”

　　“阿阳，要是你想留在这里，今晚，我们就住家里吧。”郁时雨望着初阳，目光温柔。

　　今夜的订婚宴之后，她就正式是他的未婚妻了，以后，她也将成为他的妻，所以，郁时雨大着胆子像一个妻子一样望着初阳，像妻子一样和他说话，心里深深期待着他的回应——像丈夫一样的回应。

　　可是，初阳看她的目光并没有变化。

　　和一直以来一样，他对她永远是温和却疏离的。事实上，初阳似乎对任何人都是疏离的，任何事，他都默默放在心底，脸上的神色不论喜怒永远都是浅淡的，一闪而过。

　　“没事，回去吧。”初阳淡淡说，去书桌前的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然后来到郁时雨身边，手掌轻触着她的后背，带她离开书房。

　　“要不然，我自己先回去，你留下来住一夜吧。阿姨说，你很久都没回家来住来了，你喜欢的话，今晚就留在这里睡吧。我自己回去也可以，没关系的，真的。”郁时雨局促地望着初阳说。

　　初阳温淡地摇一下头，说，“走吧。”

　　郁时雨只能随他走向门口。

　　她偷偷仰头，目光越过初阳高高的肩头落在他脸上，看到一道绷直的唇线，泛起一丝心疼。她似乎看得见初阳的心，此刻正在多么努力地抗拒着抽身离开的不舍。

　　即使他还没有把她当做真正的妻子，她还是不舍得他难过。

　　“阿阳，留下来吧，很快就天亮了。”郁时雨微笑着再劝一句。

　　初阳淡淡摇头，径自走出门。

　　关灯离开之前，初阳看见墙壁上贴着的一张海报一角折了起来，返身回到书桌前，剪下一段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将海报重新贴好，才安心地关灯离开。那是一张《我的野蛮女友》的电影海报，印着当年电影的经典画面，现早已斑驳泛黄。

　　郁时雨看到他背影里清晰地写着眷恋。

　　可是，他那么疏离，她恐怕永远无从知道他在眷恋谁。

　　郁时雨和初阳并排走下楼，初母顾立雯看到儿子这样晚了还要离开，上去拉住不放。初阳的姐姐和姐夫也挽留他今夜住下来。

　　“妈，明天是我在市委正式上任的第一天，需要回去准备一些材料和衣服，今晚就不住家里了。”初阳放开母亲的手。

　　“需要什么材料，什么衣服，打发老卫开车去给你取不就得了？你住家里，妈明天一早起来还能给熬粥做早饭，送你去走马上任！”

　　“妈，您这两天也忙累了，早点去休息吧，我回去了。”对于母亲，初阳的态度也是极疏淡的。

　　“他明天一旦上任了，就是一市之长了，从此要管几百万人，你不要还像对待小孩一样疼他，他要走要留，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你别拦着！”酒后脸色红光未褪的初明权对妻子说。

　　然后，他转头站到初阳面前，重重拍一下他的肩头，说，“今晚宴会上该介绍给你认识的人都介绍过了，滨海市就这么大，谁有权有钱、谁有心机谋略，你现在应该都心里有数了。以后，该用谁，不该用谁，该借助哪股力量，该培养谁做自己的人，你记得按我的提醒斟酌去做。记住，做事不要太犹豫，心不要太软。路已经给你铺到这儿了，以后好好干，机会还会有很多。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前途无量！”

　　郁时雨听到这席话，才终于明白这场订婚宴的真正意义。

　　她去看初阳，见他仍是淡漠的表情，淡淡对初明权点下头，淡淡地说一句，“爸，我回去了。”

　　初明权收回放在初阳肩膀上的手，脸色有一闪而过的错愕。他似乎也越来越感受到，自己的这个儿子已经真正成熟，身上生出了一种让人心生敬畏的威严，这种威严连他自己也望而生畏，敬畏他的平静、冷静、淡漠，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初明权一心仕途，初阳在这个父亲的身上好像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父爱亲情。对于儿子，初明权这些年一直在做的只是仕途上的驱策、扶植和提携。初阳背负着声名显赫的家世，可那只使他从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开始在仕途上艰难跋涉，在官场里面对险恶，在权势的争夺中咬牙较量。但是，当他疲于应对时，却不能庇护他休息哪怕一个夜晚，像今夜。

　　郁时雨一边心思涌动，一边跟着初阳走出初家大门。

　　夜幕下，初阳的背影清瘦得让她疼。

　　天空中的淅沥小雨渐渐变成蒙蒙烟雨。

　　车子已经等在初家大院门口，郁时雨和初阳一起坐进黑色奥迪轿车。

　　“卫师傅，辛苦你了，让你一直等到这么晚。”郁时雨一上车就与司机客套。初阳告诉过她，这个司机卫国斌是初明权特派给自己的司机，是所谓的可以作为“心腹”的人，当然，他更是初明权的心腹。

　　“没事，没事，应该的。对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恭喜你和阿阳呢！唉，我们的小少爷一转眼都长成大人，都当上人家丈夫了。”卫国斌立刻对郁时雨客套回去。

　　初阳却没有任何接应，而是手按在车门把手上，贴近车窗往外看，好像试图把什么看得更清楚一点。

　　郁时雨顺着初阳目光望去车窗外，看到对街路灯下，几个说不清是女学生还是小混混的女生比比划划地围成一个圈子，圈子里围拢了一个女孩，大家好像在围攻她。

　　司机卫国斌也看到了窗外情景，说，“都是半大孩子在瞎闹，现在这些孩子，全跟电影电视剧什么的学坏了，动不动就喜欢打个群架，好好的头发都染得像黄毛怪似的。”他一边瞟着车窗外，一边启动了车子。

　　“停车！”初阳说话的同时，已经拉开车门跳下车，因为惯性，他前冲的身体险些趔趄摔倒。他来不及直起身体，就箭步冲向对街，冲向那群女生围成的圈子。

　　卫国斌慌忙踩下刹车，郁时雨立刻跳下车，紧跟着初阳往对街跑。还差一段距离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的包围圈正在缩小，里面有人正从腰间往外拔刀。被围在圈子中间的女孩一动不动站着，眼睛却极敏锐的四下里搜索。突然，她抡圆了手中的大背包，横扫过去，然后，她发出一声疼痛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