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96、限制出境

　　赵子谦在进入郭书记的办公室后，照例是寒暄。不过因为赵子谦刚刚知道高铭的事情，所以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思去客套，因此只应付性的回答了两句。郭书记见如此，也只能直奔主题，毕竟这才是他们今天见面的重点。
　　“赵旅长，关于高铭的事情，我想先向您通报一下最新的情况。因为早上爆出的新闻，经过市委班子研究，决定暂停高铭的行政职务，并成立由纪委书记牵头的专门调查组。如果您来是有什么材料要汇报的话，我这就打电话让纪委书记也过来，一块儿听听。”郭书记说完，作势要打电话。
　　“我想您误会了，郭书记。我此次前来纯属私事，要不然我也不会约您中午见面了。占用您私人的时间，真是抱歉。”赵子谦拦住郭书记，道。
　　“私事？”听到赵子谦说是私事找自己，郭书记明显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他就接口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到赵旅长的，赵旅长尽管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我女儿在这里工作，她从小被我宠坏了，有些任性。如果在工作中出了什么纰漏，还请郭书记多多包涵啊。”赵子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记得您女儿，是赵梓汐同志吧。这可真是虎父无犬女啊，梓汐同志业务能力很强，我听办公室主任夸过她好几次了。您就放心吧，在南吟市政府班子里，大家都很喜欢她。”郭书记明显有些不相信赵子谦的话，带着疑惑的神情回答道。
　　空气一下子陷入沉默中，这也难怪。赵子谦原本是来这里找郭书记说高铭扣押瓷砖胶质量报告不发有损政府形象，参高铭一本的。可是在路上听虞镜讲了高铭的苦衷，先前的计划就被打乱了，在他还没有想好要跟郭书记谈什么之前，就只能先拿赵梓汐当挡箭牌了。
　　可是拿赵梓汐当挡箭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这句话过后，又该说些什么呢？赵子谦明白，一个堂堂南吟市的□□，每天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做。今天中午特意抽出时间来和自己见面，绝不会相信自己找他就为了女儿的事情。
　　赵子谦的大脑飞快的旋转，他在思考和南吟市一把手的这场谈话到底应该怎么进行下去，怎么谈才是对高铭最好的。他想起来在南吟市日报社工作的老战友向他描述的郭书记，老战友说：南吟市的这位郭书记是个红二代，当年他父亲是四野的一名师长，解放后留在了南方的某个城市，是那个城市的党政一把手。郭书记的成长烙印中一直刻印着他父亲发展经济的身影，所以他一直非常重视发展经济。高铭把南吟市的经济搞得很不错，所以他一直很信任高铭。长久以来培养出来的信任能让郭书记继续信任高铭吗？赵子谦有些不确定，这是官场啊，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啊。
　　也罢，该来的始终要来。还是虞镜说得对，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想办法解决就好了，纠结于过去的错误毫无意义。赵子谦决定赌一把，让郭书记知道高铭更多的事情。他打定主意，略微正了正身子，看着面前的郭书记，接着道。
　　“郭书记，当年我和高铭，还有美华传媒的张德晖，我们仨是同一批入伍的战友。那个时候我们都年轻啊，谁都不服谁，我们仨就杠上了，都希望另外两个人能服自己。就这样一直过了好几年，我们还是谁都不服谁。后来因为要进行军事演习，我们仨就被送到一个原始岛上，在这个岛上，我们仨才算是变成生死兄弟。”
　　赵子谦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他一直看着郭书记，希望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什么。可是郭书记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这让赵之谦有些不确定，自己说的这些对高铭是否有帮助。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后来，在一次军事演习中，一个高铭喜欢的女孩出了车祸，演习结束后他就转业了。郭书记，我向您说得这些，只是想说高铭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绝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玩世不恭。”
　　“你是说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出了车祸，所以他才转业了，而原本他是不想转业的？”郭书记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是啊，原本旅部是选定他去西点军校进修的，可是因为那个女孩，他放弃了。后来，他一直痴心守护这个女孩。”赵子谦解释道。
　　赵子谦向郭书记隐瞒了高铭喜欢的女孩就是张德晖的老婆的事实，因为原本他来这里只是想说明高铭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的。如果再把雪荷扯进来，会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兄弟二人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的故事情节的。毕竟，在南吟市，张德晖和高铭从未在同一场合出现过。
　　也因为此，很多人已经在猜测原因了，一个是南吟市的纳税大户，商界代表，一个是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两人从未见过面，这似乎有些于理不合。不过是碍着两个人的情面，才未公开挑衅。
　　“想不到高铭同志如此痴情”郭书记点了点头，从思考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接着说，“高铭同志在南吟市的贡献，还是有目共睹的。赵旅长，感谢您来我们南吟市指导工作，对高铭同志的处分……”
　　郭书记正在说话间，被秘书小徐的推门声打断了。
　　小徐说：“郭书记，王书记现在在外边，他说针对高铭同志的调查，现在搜集上来了很多材料，需要向您汇报一下。您看？”
　　郭书记看了一眼赵子谦，向他解释道：“王书记就是我们的纪委书记，也是此次负责高铭案件的小组负责人。”赵子谦点了点头，问道：“那我在这里是否不方便，如果不方便的话，那我就告辞了。”
　　郭书记道：“不用，赵旅长既然和高铭同志是战友，想必也很关心高铭同志的近况，就一起听听吧，也好给我们下一步如何处理提点意见。”说完，对着秘书小徐说：“让王书记进来吧。”小徐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紧接着，王书记就进来了。
　　这个王书记进门的神态似乎很急，但当他进来后看见有外人在场，立刻变成了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步伐也慢了下来，甚至与郭书记说起了玩笑。郭书记就为他和赵子谦做了介绍，并告诉他可以汇报调查高铭同志的最新情况了，赵旅长可以为他们的最终处理意见提供参考意见。王书记便点了点头，开始了汇报。
　　“经过调查组的初步调查，确实发现高铭同志在档案中所写的配偶‘唐温’一人，是伪造的，也就是说现实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高铭同志也从未结过婚。除此之外，调查组还发现最近半年来，高铭同志先后授意明达瓷砖胶公司的一名副总随意更改瓷砖胶的化学比例构成，恶意操纵媒体、引导舆论导向等重大事件。鉴于此，调查组给出的结论是，可以对高铭实行双规。郭书记，您看？”
　　听到王书记建议将高铭双规，赵子谦有些吃惊。不过他注意到在王书记在汇报的时候，郭书记一直低着头，根本就没有看王书记一眼。也许事情也没有那么糟，赵子谦在心里安慰自己，随后他一直看着郭书记，像是在公审大会现场听候对自己的审判一样紧张。
　　“双规就不用了吧，限制其处境就可以了，毕竟高铭同志对南吟市的经济发展还是很有贡献的。王书记啊，关于对高铭同志的调查，我希望你们尽快拿出调查报告，到时候该双规的就双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高铭同志还没有到双规的地步，我们也不能让有功之人寒心啊，还是要尽快恢复高铭同志的工作。”郭书记看着王书记，道。
　　“是，我们一定抓紧时间，尽快拿出调查报告。”王书记说完就出去了。
　　至此时，赵子谦明白，高铭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这场□□中全身而退了。从爆出新闻开始到现在，也不过是半天的时间，这些人就找出来这么多的材料，看来是想把高铭往死里整。
　　就算郭书记念着之前的信任保他一时，但是多少人在上天入地的找他的材料，那些人是无孔不入啊。况且最近半年来高铭也确实做了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哪一桩哪一件都够他喝上一壶的。
　　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赵子谦，此时是心灰意冷。既然帮不到高铭了，那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郭书记欠了欠身，说了声“告辞”就转身离开了。郭书记也并未挽留，只叫了门外的秘书小徐送客。
　　赵子谦走出郭书记的办公室，无意间看见政府大院里的法国梧桐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树上连一片树叶都没有，只有萧索的树枝在演绎着深秋的凄凉。他忽然愣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心里的悲伤蔓延至全身。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但那泪水并没有顺着脸颊流下来，而是在眼眶中就挥发干净了。
　　小徐也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看见赵子谦愣在那里，就没有出声，一直陪他站着。直到一只不知名的小鸟飞过来，打破了梧桐树的宁静，赵子谦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政府大院中，他对身边的小徐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走吧。”小徐点点头，一直把赵子谦送到他的车子旁边，才算是长吁了一口气，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赵子谦在上车前，看见太阳已经在西边了，就快要落日了，没有晚霞，明天会是一个晴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