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95、癌症

　　虞镜向张德晖还有雪荷告了别，急忙追上赵子谦。她知道这个时候和张德晖说高铭的事情有些不合适，因为张德晖还有雪荷要照顾，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考高铭的事情。而且赵子谦既然已经插手搅进来这件事情了，那么告诉他高铭的事情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虞镜走出病房门，看见赵子谦正朝医院门口走去。她并没有立刻追上赵子谦，而是等赵子谦走出医院正门了，才从后边叫住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一方面可以避开张德晖还有张冬孝的视线，让他们更专心的陪伴雪荷，另一方面医院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实在不宜说一个人内心最隐秘的心思。
　　“赵旅长，请等一等。”
　　赵子谦转过身，看是虞镜正从后边追上来。他不知道虞镜找他有什么事情，所以就站在那里。等虞镜走到跟前来了，才说：“虞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赵旅长，不好意思啊，我知道您很忙，但是我必须要告诉您一件事情，一件关于高铭的事情。您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高铭？他什么事情？”赵子谦有些疑惑的看着虞镜，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能告诉他什么关于高铭的事情。不过他之前听张德晖还有赵梓汐讲过，虞镜是一个冰雪聪明的人。那么，想必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呢。想到这，赵子谦接着说：“我正好要赶着去南吟市政府汇报工作，这样吧，虞小姐，我们在车上边走边说。”
　　“也好。赵旅长，经常听杜健提起您，说您对他特别好，就像是父亲照顾自己孩子一般。所以，您千万不要再叫我虞小姐了，叫我虞镜就行，或者跟张大哥一样叫我镜儿，都行。”
　　两个人边说边往车前走。赵子谦是有自己的专职司机的，这个时候司机正好把车停在了路边。虞镜就和赵子谦一块儿上了车，等他们在车里坐定了。赵子谦才接口道：“好啊，那我就随张德晖一块儿，叫你‘镜儿’吧。”
　　“好啊。”虞镜冲赵子谦笑笑。
　　杜健说得果然没错，赵子谦这个旅长果然是和蔼可亲的，对待晚辈绝不拿架子，就像是一个父辈般那样爱护晚辈。有这样的旅长坐镇旅部，估计那些热血沸腾的兵哥哥们在闯祸时心中多少会有些顾忌。
　　“镜儿，你要跟我说高铭的什么事情？你放心，虽然我和高铭是战友，但无论是站在法律的角度还是道德的角度，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赵子谦说道。
　　赵子谦果然还不知道高铭的秘密，他们兄弟之间这样误会，还真是辜负了曾经的那些美好时光。虞镜朝车窗外看了一眼，秋日里天高清爽的样子，让阳光看起来特别像是含情脉脉的妙龄少女，除了惹人怜爱之外，就再也生发不出别的什么感情了。同时虞镜也明白，赵子谦的意思是即使他和高铭是战友，他也绝不会徇私舞弊的。他一定是看到虞镜住进秋枫别墅了，还以为虞镜受了高铭多少委屈呢。
　　“赵旅长，我想您误会了。我今天来找您，并不是要向您诉说委屈的。”虞镜连忙解释。
　　“那是为什么？”赵子谦疑惑的看着虞镜。
　　“您还记得昨天我在厨房不小心弄掉了冰箱里的一个小瓶子吗？”
　　“记得，昨天我和高铭听到厨房有响声，跑过去就看见一个小瓶子在地上滚。怎么了？那个小瓶子有问题吗？”赵子谦睁大了眼睛，不明白虞镜为什么突然提到那一个小瓶子。不过睁大眼睛的行为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他就让自己恢复了正常。
　　“瓶子当然没问题。不过瓶子里装得是一种缓解癌症病痛的止疼药，这种止疼药对缓解癌症病人的疼痛是很有效果的，但是它所带来的副作用也是很明显的，服这种药的人很快就会离不开这种药，而且它还会损害服药人的中枢神经系统。所以，一般情况下，这种药在我国基本属于禁药。”
　　虞镜说完，看着赵子谦，发现赵子谦用吃惊地表情看着她。她明白自己说的这个事情，离赵子谦太远了。赵子谦身边的人，除了雪荷，都壮的跟头牛似的，怎么也不会需要用到治疗癌症的禁药啊。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想一想身边的人，到底是谁需要治疗癌症的药。
　　“难道是……”
　　赵子谦并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在他的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他希望是自己猜错了。那个人当年在部队，叱咤风云，是多少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啊。后来转业到地方，在南吟市干得风生水起，南吟市的经济发展有他不可磨灭的贡献。他的精力是那样充沛，好像根本不需要睡眠一样。他怎么会得癌症呢？
　　“没错，就是高大哥，他得了肝癌，而且是晚期。”
　　虞镜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赵子谦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个消息，在他完全接受之前，虞镜都打算沉默，也唯有沉默能让赵子谦更清楚明白的接受这件事情。毕竟高铭得了癌症这样的消息，以他们的关系来看，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原本飞快行驶的车子，这会儿速度也降了下来。想必赵子谦的司机也听到了高铭得癌症的消息，他虽然不知道高铭是怎样的人，但是当年高铭在部队创下的记录和留下的各种传说，他是知道的，毕竟他也是部队上的人。现在突然听到原本神一样存在的人物，得了癌症，他也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虞镜一直看着赵子谦，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在不停地转换，知道他是在竭力说服自己，这个过程是痛苦的。虞镜将视线转移开，投向车窗外，外边依旧是阳光灿烂，它照在行人的身上，让行人也感觉到了温暖，于是行人纷纷放慢自己的脚步，好让阳光能够多照耀一些在身上。
　　车子的速度更慢了，30码，或许连30码都没有。身后的车一辆接着一辆从左边超过去，在他们超过去后，还要按一下喇叭，像是在提醒他们：开得这是汽车啊，可不是碰碰车，怎么那么慢呢，这不是在侮辱车子吗？
　　也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因为车子速度太慢，而被交警拦下了，交警是怀疑他们酒驾。等测试完酒精含量，交警叔叔不可思议的对着检测仪看了好几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才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在交警测试酒精含量的时候，虞镜又看见路边大厦的外墙上贴得宁采臣和聂小倩的巨幅昆戏海报，依旧是那个深情的眼神，那个让所有女人都羡慕的眼神。虞镜记得赵梓汐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在没有杜健只字片语的情况下，她还能知道杜健和赵梓汐是在演戏？
　　虞镜当时的回答是眼神，就是因为杜健在看向她的眼神中，也是那样深情。当然杜健深情的眼神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他还要演戏，但是只一个瞬间就够了，只一个瞬间虞镜就明白，杜健一直都是她的健哥。同样的眼神，虞镜还在雷蒙看向林梦的时候看见过。
　　林梦，想到林梦，虞镜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不争气的跑出来了。
　　也是林梦将虞镜的思绪拉回来了，她将视线从那幅海报中转移开，看向身边的赵子谦，发现赵子谦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想必他是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高铭不久就要离开人世的消息。虞镜轻轻出了一口气，整件事情中最难的部分已经解决了。
　　“镜儿，你还知道什么？高铭他究竟还有多长时间？”赵子谦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这一会功夫，声音就已经平静的跟一泓清水似的，好像刚才虞镜所诉说的消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高大哥的时间不多了，因为我在他房间中，还发现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小瓶子，想必高大哥服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种药的副作用在服药后的半年后就会出现。”虞镜一五一十的回答自己所知道的。
　　关于这种药，为什么虞镜知道的那么清楚。这源于两年前，虞镜在大学玩得最好的同学，她母亲不幸患上宫颈癌，就在南吟市人民医院就医。好朋友遭此人生坎坷，虞镜当然是竭尽全力的帮助她，这当中就包括搜集各种缓解癌症的止疼药。
　　高铭所服用的这种止疼药，正是当时虞镜查出来的缓解疼痛效果最好的。奈何它是禁药，医院的医生都不给开，朋友的母亲最后也是在疼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昨天那个小瓶子虽然一直在滚动中，但是虞镜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就是那个无论她和朋友怎么求医生，医生都不给开的特效止疼药。
　　“那这么说，高铭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为之的？”赵子谦沉吟了一会儿，道。
　　“是的，昨天你们在秋枫别墅的谈话我都听到了，高大哥爱着雪荷姐，可当他知道雪荷姐爱 着张大哥后，他就把雪荷姐放在了心底，选择一个离雪荷姐很远的地方，默默站立着为她祝福。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得癌症，而且一发现就是晚期，他还有自己的使命没有完成啊。所以，最近这半年来他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都会鄙夷的事情来。”
　　说到这里，虞镜的声音越来越轻，虽然她也是刚知道高铭也是有苦衷的，但是像高铭这样情深意重之人，就算是前一秒刚认识的人，这一刻也会忍不住为他惋惜吧。他的性情至纯至真，没有一丝虚假，这一点实为难得。
　　“他是想调查雪荷遭遇车祸的真相吧？”赵子谦问道。
　　“是的，一次偶然的机会，高大哥听人说当年雪荷姐遭遇车祸，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他才想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原本他也是想自己一个人慢慢调查，后来因为他的病，他不得不把我们都牵扯进来。”说完这一段话，虞镜吐出一口气。这是高铭所有的苦衷，她必须一气呵成说出来，这样才不枉费了高铭的一片深情。
　　“高铭，他这是何苦呢？”赵子谦怅然若失的神情，似乎是很不理解高铭的所作所为。
　　“赵旅长，高大哥是一个情深意重之人，他也只是想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再为雪荷姐做一件事情而已。”虞镜解释道。
　　“也是啊，以高铭的性情，有一个漂亮的女孩能为他舍弃自己的生命，他也必要以自己的生命作为回报。镜儿，我知道了，是我错怪了高铭，他一直没有变过，还是我们这群新兵中最重情重义的一位。”
　　赵子谦的神情有些缓和，仿佛是想起了遥远的过去，那是只属于他们的过去。也只有这些过去，才能让他忘掉现在的高铭，重新找回当年的高铭。他们之间太熟悉了，要忘掉一个人形成的印象，并不容易。况且赵子谦要先忘掉之前高铭带给他的印象，形成高铭现在的印象，又要忘了高铭现在的印象，重新找回之前的印象。看，连说出来都这样绕嘴，何况做起来呢。太不容易了。而且越是熟悉的人，越不容易做到。
　　“是啊，高大哥让人敬佩。”虞镜称赞道。
　　这个时候车子正好到达南吟市市政府门口，因为车子挂的是部队牌照，所以看守大门的武警只敬了一个礼，就让车子进去了。赵子谦还在沉思，他是想回忆起来更多高铭的往事，没留意车子已经开进政府院里了。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旅长？”司机问道。
　　“没什么。”赵子谦摆了摆手，道。
　　待司机把车停稳了，赵子谦才对身边的虞镜道：“镜儿，因为之前不知道高铭的苦衷，所以昨天对高铭婚姻问题的披露还只是第一步，今天中午我还约了南吟市政府的郭书记汇报情况。也许这次我真的把高铭给害了。”
　　“今天早上高大哥看到报纸上的消息，倒没有多大的反应。赵旅长，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只能想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再沉湎于过去的错误也是无济于事。您快去找郭书记吧，我在车里等您。”
　　“好，镜儿，委屈你了。”
　　赵子谦说完，就下了车，车窗外早有郭书记的秘书小徐在等着了。赵子谦就在小徐的带领下，向郭书记的办公室走去。虞镜一直看着赵子谦的背影，看见一束一束的光照耀在他的身上，竟然照出了他的步履蹒跚。
　　虞镜想一定是自己的眼睛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