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9、转机

　　还在摄影棚内寻找灵感的虞镜，想着杜健，不一会儿就坐在地上睡着了。梦中她和杜健在举行着盛大的婚礼，一望无际的大草坪上，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看着对面的杜健向她健步走来，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她期待着杜健的怀抱，等待着杜健的双手。
　　期待，拥抱……对，相爱，家人，就是这种感觉。
　　虞镜一个激灵就从梦中惊醒，从地上站了起来，迅速跑到桌子边，拿出稿纸和笔。
　　等待，是相爱的人一场甜蜜的梦幻；家，是这场梦幻的所有造梦场。瓷砖胶是让家更温馨的辅助材料，那么就让等待成为主角吧。
　　虞镜忽然有了灵感，新的广告脚本很快就做好了。把杨楠和妻子的结婚照挂在墙上，这样家的感觉立刻就有了，杨楠只要对着那张照片说：“我爱我家，你呢？”这句话潜藏的含义至少有三层，首先我爱你，其次我在家等你回来，最后就是叩问观众爱家吗？那就用瓷砖胶来装修家吧。
　　一切都合情合理，既满足了导演的要求，又能坚守杨楠的原则。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杨楠的妻子不是娱乐圈子里的人，杨楠会不会选择保护自己的妻子，而不愿意把自己的结婚照拿出来拍广告？虞镜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这个时候虞镜才嘲笑自己，遇上那么美的梦境，自己却还在想着工作，自己要不要这么煞风景啊！这要是让健哥知道了，一定又该嘲笑自己明明是工作狂却非要说自己不喜欢工作了？
　　健哥，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两个字，虞镜的心都要化了。而每次只要一想到健哥，受再大的委屈，吃再多的苦，也都瞬间消失了，开心的心情无以复加。
　　这次又是健哥给她的灵感和力量，虞镜决定给杨楠的经纪人打个电话试一试，说不定杨楠就会同意呢。
　　杨楠的经纪人姓李，虞镜叫他李哥，李哥对虞镜的半夜骚扰倒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不耐烦，估计是被半夜骚扰惯了，所以就麻木了。虞镜在说出自己的想法后，李哥立刻就说没可能，杨楠保护家人的意识很强，他绝不会同意把他们的结婚照用来拍广告。
　　虞镜还是不死心，问李哥可不可以和杨楠提一下，说不定杨楠会同意呢。李哥也是心软，禁不住虞镜的软磨硬泡就答应试试看，不过他劝虞镜别抱太大希望。虞镜连忙道谢，然后就坡下驴，说自己在摄影棚里等回话。
　　又开始了等待。
　　虞镜在稿纸上漫无目的的乱画，不一会儿又睡着了。本来就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现在再接着入梦，虞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梦着健哥。朦胧间感觉似乎有人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衣服，随即她就笑了笑，接着入梦，除了健哥，还会有人给自己披衣服吗？
　　胳膊的酸麻感不时传入大脑，再由大脑传出活动的指令，随即各个原本已经安静的神经瞬间又活跃起来，虞镜也从梦境中回到现实。她抬起头，动动脖子，又来回甩甩自己的胳膊，酸麻感还没有消失，她垂着手臂，想让血液快点到达指梢。
　　就在她垂着手臂，看向自己指尖的一刹那，发现地上有一件衣服，也顾不得手麻脚麻，她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件西装外套。是谁的衣服？是白天拍摄的时候落在这里的吗？可是自己刚刚睡觉的时候，地上明明没有衣服的呀。
　　朦胧中有人给自己披衣服的感觉又浮现在脑海中，莫非真有人给自己披衣服啊？可是到底是谁呢？还有谁大半夜的跑到摄影棚来？不会是鬼吧？这也太吓人了吧？
　　虞镜在摄影棚里边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现在只有那件衣服是真实的，其他一切都是猜测。她先看了看表，已经夜里一点多了，又看了看手机，杨楠的经纪人还是没有打电话来。估计是不成，她叹了一口气，拿着那件衣服，离开摄影棚，准备回家。
　　锁好门转身离开的瞬间，她发现墙角边上站着一个人。要不是今晚的月亮足够亮，她还真以为是鬼呢，差点叫出声来。映着月光，又看了两眼，才发觉那好像是杨楠。猜测的念头一出来就被理智扼杀，现在的杨楠应该在酒店里。
　　她站着没有动，墙角的人却向她走过来。每走近一步，虞镜的心跳就加快一下，身影越来越清晰，足够看清来人了。这时虞镜肯定，那就是杨楠。可是这么晚了，他在这里干什么呢？他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呢？
　　“虞小姐，一直都工作到这么晚吗？”
　　还没等虞镜问出自己的问题，杨楠倒是先开口了。
　　“不是，当然不是。今天不是要想那个广告脚本吗？”
　　“那你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可是需要你的结婚照，不知道杨先生可不可以……”
　　“你想了一个晚上就想出来这么个创意？”
　　是呀，想了一个晚上，还是要牺牲杨楠的结婚照，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创意，也难怪杨楠要深夜来找她算账了。
　　“杨先生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别的……”
　　“我说不愿意了吗？”
　　杨楠生硬的语气让人很不解他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但是虞镜宁愿选择他愿意。
　　“那杨先生的意思是愿意？”虞镜很没有底气的问道。
　　“我有一个条件，结婚照上我太太的头像拍成远景，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就行了。”
　　“这个是自然，杨先生不这么说，我们也会这么做的，谢谢杨先生，谢谢杨先生。”
　　又是一连串的道谢。事情终于办妥了，只要明天导演没问题，这个案子就算拿下来了。好不容易啊，一波三折的折腾，还好每次都是有惊无险。自己这是走了啥狗屎运，怎么运气这么好呢？虞镜有点怀疑自己的人品了，有这么好吗？
　　正事谈毕，又是在月光这么好的夜晚，身边站着这么大一明星，害羞的本能让虞镜低下了头，结果就瞥见了自己手里的衣服，连忙问：“这衣服是杨先生的吗？”
　　“哦，我看你睡着了，就给你披上了，夜里凉。”
　　杨楠边说边伸手接过自己的衣服。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啊？早点叫醒我，你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回到酒店了，明天还要拍摄广告，还要赶飞机，你应该多休息啊。”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再说飞机上也可以睡。”
　　“哦，那杨先生，已经很晚了，我可不可以先走？”
　　这话说得，好像是杨楠扣押了她一样。
　　“走吧，不过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走夜路多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记者再跟踪偷拍了吧？再说摄影棚有点偏僻，自己一个人回家确实不安全。想到这儿，虞镜也就没有再拒绝。
　　“那谢谢杨先生了。”
　　也不知道是月光太好，出租车司机也都去欣赏月光了？还是摄影棚偏僻的，出租车司机都不愿意来赔本？走了好久，愣是一辆车都没有看见。不过这并不代表这一路的旅程是尴尬的。事实上他们都很快乐。
　　虞镜这才知道杨楠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的那样，冷酷深沉。其实他是一个特别逗的人，用现在网络上的语言说，就是一个段子高手。把虞镜逗得哈哈大笑，可是在夜里，又不敢笑出声，只好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站不起来。
　　还是杨楠伸手把虞镜从地上拔了起来，对，就是拔，像拔萝卜一样就把虞镜从地上拔了起来。接着两个人都绷不住了，也不管空荡荡的街和深深的夜晚了，相视大笑起来。虞镜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杨先生，原来你拍戏还发生过这么好玩的事情，我还一直以为排戏都是很严肃的事情呢。”
　　“这才哪到哪啊，片场上有比这更搞笑的事情呢。要是你有时间，欢迎你来探我的班，到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拍戏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情了。”
　　“好啊，那你下部戏是在哪儿拍啊？”
　　“横店。”
　　“那我还是不去了，太远了。有没有近一点的？”
　　“我帮了你这么大忙，横店你就嫌远，你这人到底行不行啊？”
　　“对哦，杨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要不是杨楠说出来这句话，虞镜还没有反应过来，自从想到找杨楠代言以来，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杨楠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了拍摄，又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了贡献自己的结婚照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因为我撞了你啊，我很抱歉。”
　　啊，原来那天开着白色路虎撞自己的竟然是杨楠！虞镜长大了嘴巴，感叹这个世界如此狭小。怪不得自己看到他的经纪人时觉得眼熟呢，后来因为忙着想广告脚本的事，也就忽略了他的经纪人的长相，原来杨楠的经纪人就是那天自己以为的路虎主人。这世界还能再小点吗？
　　“杨先生，那天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我没事，您不用内疚。”
　　“可是，我不光撞了你，还捡到你的一张稿纸，我想还给你，你却蹬着三轮车早跑了。想不到你一个小姑娘家竟然还会骑三轮？”
　　“啊……”被人看到出糗的一面，虞镜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那个是小时候在家学的。这次搬家正好派上用场，让杨先生见笑了。”
　　“你搬家怎么不找你男朋友？哎，你男朋友是叫杜健吧？”
　　“你怎么知道？”
　　“刚才进到摄影棚的时候，我看见你在稿纸上写了几百个他的名字。”
　　“哦。”被人看到自己的心事，虞镜有点不好意思得低下了头。
　　“他想必对你很好。”
　　“健哥确实对我很好，只不过他并不常在我身边”，说到这里，虞镜忽然住了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杨先生怎么忽然问到这个？”
　　“哦，对不起，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对你们感兴趣，而是对你稿纸上所写的故事很感兴趣，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把他看完？”
　　杨楠也不知道是真对稿纸上的故事感兴趣还是只是为了转移虞镜的疑惑，反正杨楠话题的转移，倒真调动起了虞镜的兴趣。
　　稿纸上写的是一个故事，真人真事，就发生在虞镜的家乡。
　　“当然可以，我回去后就把全部的稿子给你。其实吧，不怕告诉你，我很想把那故事拍成电影，不为出名，就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那个故事。”
　　说到拍成电影，虞镜的心情一下子又从兴奋转为暗淡。虽说自己文笔还不错，可以把故事写出来，但是终究人脉有限，拍成电影的愿望似乎遥不可及。自己想为家乡出一份力所能及的力量，怎么这么难啊！
　　她转开了头，将满脸的落寞和满眼的忧郁留给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