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8、抉择

　　返回旅部后，第二天杜健就被赵旅长请去家里吃饭，照旧由赵旅长的女儿赵梓汐作陪。饭桌上，赵旅长和夫人一个劲的给杜健夹菜，惹得赵梓汐都有点不高兴了，直埋怨父母到底谁是他们的孩子。
　　赵旅长和夫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让杜健给梓汐夹菜。杜健好像装作没看见一样，只顾闷头吃自己的饭。他不是不懂，他只是没有办法对着别的女孩强颜欢笑，哪怕这个女孩对父母的安排一无所知，哪怕她是无辜的。
　　饭后杜健陪着赵旅长下象棋，赵旅长似在解说棋局，又似在开解杜健，说：“棋局的奥妙在于变，上一秒钟的暂时领先又会被下一秒对手的峰回路转所打败，所以求变才是把握全棋的关键。有时候卖个破绽，舍弃一个小卒，就能换回旗开得胜的局面。”
　　杜健始终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赵旅长忍不住了，问道：“家里边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没有。”杜健的回答很简单。
　　“我知道去那么远的地方留学，家里边肯定会舍不得。这样吧，再给你一段时间，好好和家里边商量商量。杜健，你要明白从西点回来后，你的前途会一片光明的。”
　　杜健在听完赵旅长的话后，沉吟了片刻，说：“赵旅长我能不能不去西点？”
　　“不去？你舍得不去西点？你知道西点军校是什么级别吗？你知道从西点回来后意味着什么吗？你是在说笑吗？”
　　赵旅长在听完杜健的话后，显然很吃惊，也很生气。
　　“赵旅长，我，我真的放不下。”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就一直说下去吧，杜健也不再隐瞒。
　　赵旅长这一次倒是没有再立刻反驳，他沉思了片刻，说：“这样吧，我再给你一点时间，等西点的丹尼尔上校过来的时候，你就必须跟他走了。”
　　“好，那我先走了，赵旅长，再见。”
　　当杜健又开始陷入一个人的抉择中时，他很想给虞镜打个电话，报一声平安，诉一句思念。可是他又不敢，他怕听到虞镜的声音时，他会忍不住想要流泪，这样他就永远没有办法说出来那两个字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赵梓汐明显对他产生了好感，时不时约他一块儿去图书馆或者去食堂。而且因为这次与西点学校交流的事情，所以很多准备工作赵旅长都交给了杜健和自己的女儿，很明显这也是在给两个人制造相处机会呢。
　　本来杜健想既然赵梓汐也是一名军人，大家都是军人，何不直截了当地当面说清楚。可是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赵梓汐并没有沾染上军人直爽的性格，依旧是娇滴滴的公主，这大概也是受赵旅长一直庇护的结果吧！
　　到底该怎么解决呢？杜健也陷入了困境中。一方面他很想去西点留学，接收一些国外的军事思想，这是他的梦想。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放不下虞镜，虞镜是他持续奋斗的全部动力。现在要他在这两者中必须选择一个，他觉得过于残忍。
　　他想干脆把这道选择题交给虞镜做吧，可是刚一出现这个想法，他就摇了摇头。本来就是自己的困境，得自己一力承担，现在却要推卸责任，交给别人，那自己岂不是太过懦弱了。这样懦弱的自己不仅不配是一名军人，更不配被人爱和爱别人，甚至这样的自己连一个真正的男人都算不上。
　　在面对巨大的诱惑时，短暂的迷茫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持续沉迷，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成熟稳重的男人的表现了。
　　杜健在度过最初的两天抉择后，很快就有了答案。碰巧这天傍晚，他正在操场上练习拳击，赵梓汐又来找他，说父亲请他去家里边吃饭。杜健一口拒绝，说：“对不起，我还要去给我女朋友打电话，就不去了。你替我给你父亲说一声。”
　　赵梓汐果然如预料中的那样，在听杜健说自己有女朋友后，原本微笑的双颊立刻消失，变成生气的样子。杜健摘下拳击手套，冲她抱歉的笑了笑，径直走了。
　　他倒没有骗赵梓汐，他就是给虞镜打电话去了。可是虞镜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刚开始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坏了，就从杜健到旅部后，就自己偷偷配了个手机，这样和家人以及虞镜联系起来比较方便。就算如此，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打电话，也需要背着旅部的各位领导。
　　杜健跑到旅部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打给虞镜。
　　这回打通了。
　　“美人儿，在干什么呢？”
　　“健哥，你怎么是用的公用电话？手机坏了吗？”
　　“可能是坏了吧。你在干嘛呢？”
　　“我在……”
　　杜健根本就没有听清虞镜在电话里边讲的什么，因为赵旅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一直生气的看着他。那眼里的怒火像是要把杜健杀死一样。杜健只能对着电话小声的说了一句：“镜儿，我现在有事，待会再给你打。”
　　随赵旅长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夕阳正好消散了，晚风吹来，有点冷。还没有到盛夏时节，空气中多少还带有点凉意，赵旅长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杜健这才发觉赵旅长罕见的穿着便装，那是一件过时的衬衣，花色已经很旧了，料子也是许久以前的了。
　　两个人沿着旅部的训练操场整整走了五十圈，走到满天星斗都要消散了才停止。说实话杜健一直想阻止赵旅长的，因为以赵旅长的年龄走这么远的路，一定吃不消。可是看着赵旅长严肃的神情，他又把阻止的话咽了回去，那冰冷的眼神中明显写着拒绝。不管你说什么，都是拒绝。
　　走到第四十圈的时候，杜健的脚就已经走酸了。赵旅长没有停的意思，他也就只能跟着，又走了十圈，赵旅长终于停下来了。天知道这最后的十圈杜健是怎么走过来的，他几乎是数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一步数过来的。
　　“杜健，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没有穿军装吗？”
　　“不知道。”
　　“穿军装代表我是一个军人，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气节。现在我穿着自己的衣服，就表明现在我只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你说话，你明白吗？”
　　“我懂，赵旅，”杜健连忙改口，“赵叔叔想说什么？”
　　“去西点留学吧，你在那里会有很大发展的。”
　　“赵叔叔，我能不能问一句，我们旅部这么多人，我的资历并不是最好的，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因为我选中了你。”
　　“要是我拒绝呢？”
　　“杜健，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这次你要是拒绝了，不光去西点没你的份，就是你在旅部的训练都没有办法完成，因为我不会在你的档案中留下关于旅部训练的任何信息。你知道我有这个权利的。”
　　“赵叔叔的意思是说我的旅部训练经历是空白，就好像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一样。”
　　“对，你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而我们旅部也从来没有你这个军人。你就像是一缕空气，来了走了，只有你自己知道，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就算如此，赵叔叔，我还是决定不去西点了。”
　　“你考虑好了？不用再想想？”
　　杜健回答的太快，倒让赵旅长吃惊了。大概他还没有碰到哪个军人，会这么毫不犹豫的放弃自己的前程。
　　“不用。”
　　杜健的回答更坚决。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的坚决？”
　　赵旅长的好奇终于使杜健害羞起来，他微微扬起了头，对着漫天的星空，说：“她叫虞镜，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星空，让我的夜晚不再黑暗。”
　　“你确定你就这样一穷二白的回去，她不会嫌弃你？”
　　“星空会嫌弃夜晚的黑暗吗？”
　　这话要是让虞镜听见，虞镜一定笑死了，然后说：“健哥，你不是很讨厌我说星星、月亮的吗？”
　　“星空只会用自己的光芒照亮黑暗。”
　　赵旅长的领悟能力就是好，说完这句话也陷入了沉思中，摆摆手，让杜健先回去了。大概他没有想到在现代社会中还有这样的女孩。
　　这算是过关了吗？杜健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可是他也没有胆子问赵旅长啊！算了，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被旅部除名，就像赵旅长说的那样，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反正自己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最差的结果了，过不过关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身轻松，杜健返回宿舍，呼呼大睡，连日来紧张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