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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截肢 ...

  •   从团长办公室里出来,张德晖直奔作战指挥室,他有太多的疑问需要搞清楚,也有太多的压力需要在那里释放。只有看着地图,不断地研究军事部署,他肩上的压力才能小一点,他也才能暂时忘了雪荷。
      推开作战指挥室的门,依然不见高铭的身影,只有赵子谦正坐在地图的一边,拿着放大镜在认真的研究地图。张德晖眼睛一热,快走两步,拍了拍赵子谦的肩膀。
      “谢谢,谢谢你。子谦,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帮我研究地图。”张德晖道。
      赵子谦推了一把张德晖说:“我们是好兄弟呀,说这些,见外了不是。你过来看,我发现这个地方”赵子谦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给张德晖看,待他确定张德晖确实看到了那个地方,才接着说:“我发现这个地方可以事先埋伏几个人,一定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对啊,这么长时间了我们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地方,这的确是一个打伏击的好地方。”张德晖看着那个地方,不住的点头,他也为发现了一个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而高兴。可是没有高兴多久,他的眉头便紧缩,随后说:“不过这是一个对方大队行军的必经之地,虽然事先埋伏的人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它能够隐藏的人毕竟有限,等敌人明白过来摆好阵势,埋伏的这几个人岂不就要牺牲了?”
      “是啊,埋伏在这儿打伏击的人多半会牺牲。”赵子谦失落的道。
      “好了,子谦,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们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杞人忧天了。”张德晖拍了拍赵子谦的肩膀,算是安慰,随后接着说:“对了,子谦,你知道高铭去哪儿了吗?团长说他有别的任务要执行,你知道他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吗?”
      “他去执行任务了?我不知道啊,我说呢,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看见他,原来执行任务去了。这小子,去执行任务也不说一声。”赵子谦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回答张德晖的话。
      赵子谦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地图,张德晖便知道赵子谦一定在撒谎。而且以赵子谦的军事素养来说,刚才那个地方,他不会看不出来并不适合打伏击,但他还要在自己面前说出来,就一定是想岔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张德晖确信地知道高铭和赵子谦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看着赵子谦一脸认真地在看着地图的样子,张德晖想还是算了,演习在即,大战过后再盘问也不迟,他们隐瞒的事情迟早会大白于天下的。
      演习就在此时打响了信号枪。
      对于此次演习,张德晖本就是胸有成竹,又加上高铭谦让的刺激,更加信心满满。所以演习一开始,丹尼尔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一直节节败退,这样的演习现象让团长很高兴,连连在敌军面前夸奖张德晖,让对方的人很没有面子。
      张德晖并非穷追不舍的人,随着演习的深入,双方逐渐找到演习的感觉,真正的较量才算正式开始。丹尼尔虽然在演习一开始略处于下风,但是等他进入演习的状态,马上就能调整自己。他不愧是号称军事素养无敌的人,从这场演习中,就可见一斑。
      兵力的部署工作已经全面完成,接着就是怎么打的问题了。这是演习双方指挥官一展自己才华的绝好机会,因为单纯的军事部署并不能看出来什么,只有在实战的进行中,先前的军事部署才能看出来成效,但是在实战中,情况千变万化,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又要根据实际情况不断地调整自己的部署。总之,实战才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的时刻。
      然而,就是在实战开始的第二天,张德晖正盯着作战地图发布命令呢,团长黑着一张脸就进了作战指挥室。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是不符合演习规定的,团长又是黑着一张脸,张德晖便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团长等张德晖发布完命令,招手让他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然而他并没有说完,张德晖便一个高音叫了起来。
      “什么?团长,你说什么?”张德晖的高音中还带着一丝惊恐。
      “刚刚接到电话,雪荷在西点军校门口被车撞了,生命垂危。”团长平静的说道。
      听到团长肯定的回答,张德晖一个踉跄就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眼中的恐惧和害怕让作战指挥室内的温度瞬间跌落至冰点,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张德晖。而他刚才发布的作战命令,也如冰冷的空气一般,暂时凝固了。
      团长看着受惊如茫然的小鹿一般无措的张德晖,想去安慰他两句,没想到刚上前走了两步,就发现张德晖如发了疯的狮子一般,呼啸着冲出了作战指挥室,好像要赶着去杀死谁一样。团长也赶紧追了出去,可是没用,张德晖的速度快的真跟四条腿的动物一样。
      只一会儿,旅部门口站岗的哨兵就来报,张德晖开了军队的一辆吉普车冲出了营门,哨兵拦不住。团长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心里明白表面上看起来成熟稳重、油米不进的张德晖,其实也有死结,而这个死结就是雪荷。张德晖这次是彻底回不到部队了,他开走了一辆吉普车,是把自己在这个部队所有的回忆都装走了。
      然而这样的结果,却不能怪他,因为人为的因素之后,还有天命的眷顾。团长在部队这么多年,看了太多的战士们的离开与留下,有些离开的很惋惜,而有些留下的又很出乎意料。离开与留下,好像个人并不能完全做主,阴差阳错的事情,谁也说不明白。就像张德晖,他的军人之旅在遇到雪荷的那一刹那,就算彻底终结了。
      去美国需要先办护照,然而此时的张德晖满脑子都是雪荷,都是雪荷的伤势,根本就想不到还有护照这回事,等他把车开到机场,进入售票大厅的时候,他才发现因为出来的匆忙,他什么都没拿,或者说他什么都没有,护照没有,签证没有,就连去美国坐飞机的钱都没有。可以说,除了他自己,他一无所有。
      偌大的机场,人来人往,就算他穿着军人的迷彩服,会比别人多赢得一些回头率,但是终究在机场的这些人都是旅客,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要去。没有人停下来询问他怎么了,为什么待在机场大厅一动不动?他需不需要帮助?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同时丝毫没影响自己前进的步伐。
      张德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这样无助的时刻,也是第一次知道再成熟稳重的男人,遇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伤害,内心也会茫然如十岁的孩童一般。他想大喊一声,让心中郁结的无助都释放出来,让自己的大脑重新工作。可是他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这是机场,如果大喊大叫,就有破坏公共安全的嫌疑。
      他给雪荷的父母打电话,询问雪荷的情况。雪荷的母亲对他甚为不满,责备他是他把雪荷弄到了美国,才发生了这样的惨剧。张德晖听着也不辩解,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可辩解的,雪荷母亲所说的基本上都是事实。他只说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并说不管雪荷以后变成什么样子,自己都会照顾她一辈子的,雪荷的母亲这才罢休。
      雪荷的父亲一直很欣赏张德晖,这个时候倒没有过多的指责他。他比雪荷的母亲更为明白,雪荷发生这样的意外,并不是大家乐意看到的,恐怕张德晖待他们女儿之心并不比他们差。他甚至关切的询问张德晖什么时候能到美国,有没有困难之类的。张德晖说自己会尽快到达的,雪荷的父亲便挂断了电话。
      护照,飞机票,张德晖强迫自己的大脑赶快思考问题。虽然这很难,但是难也要去做。因为不做就永远也到不了美国,永远也见不到雪荷。冷静了一会儿,张德晖突然想到可以去找机场的负责人,向他诉说自己的困境,乞求机场负责人能看在他军人的份上,让他先上飞机。主意打定,他拔腿就向值班室跑去,却被身后的人抓住了衣服,动弹不得。
      “张德晖,你要想清楚,如果这次你走了,这辈子你就真的与部队无缘了。”团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张德晖回头看见一脸大汗的团长正气喘吁吁的看着他,眼睛中满是期待与恳求。他的鬓角好像还有了一根白发,因为沾染上了汗珠,白发越发耀眼了,耀武扬威的样子似是向身边的黑发宣战。张德晖不敢再看,只得将眼睛转向别处。
      “如果这次雪荷有什好歹,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团长,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来部队,我不是一个好兵,也成为不了一个优秀的军人。团长,对不起,我辜负了这么多年来您对我的培养和信任。”张德晖道。
      “好,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勉强。今天我们师部有一个代表团要到美国进行访问,我为你争取到了一个位置,飞机会在半小时以后出发,你准备一下吧。”
      团长眼睛里的期待和恳求消失不见了。失掉张德晖这么一位出色的军人,他心里的痛只有他自己知道,为部队培养一名优秀的接班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他心里怎么会舍得,他张了几次嘴都忍住了。
      然而眼看着张德晖要转身走开,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团长终于忍不住了,柔声说道:“德晖,你知道我是希望你留下来的,你在部队会有很好的前程。你又何必要为了一次意外,断送自己的前程呢?飞机还有半个小时才起飞,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团长,您就别再劝我了,这一次注定我要做一个逃兵。”
      飞机果然在半个小时后准确地飞向了天空,又过了十几个小时,就到了美国。而刚一下飞机,张德晖来不及同战友们打招呼,就随着前来接机的雪荷的父亲所派来的司机去了医院,接着就被告知,经过医生们的抢救,雪荷的生命保住了,可是她的腿,却被高位截肢了。
      这接连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张德晖的头上次第炸开,使他的脑袋嗡嗡的。再看雪荷的父母,一把年纪的人了,自己的独生女儿突然一下子成了残疾人,这让他们怎么也接受不了。雪荷的母亲还一度出现神经错乱的迹象,雪荷的父亲也像是一夜之间就苍老了,原本还保养有方的容貌和身体竟然一下子都垮了,让人忍不住流泪惋惜。
      雪荷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告诫说危险期还没有过。每天张德晖都只能通过重症监护室门上的玻璃远远的看自己的爱妻,每一次雪荷都闭着眼睛,脸上的伤口凝结的伤疤在她雪白的皮肤上耀眼刺目,房间里各种各样的医疗机器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丧声一样恐怖。
      雪荷是害怕死的,张德晖记得有一次和雪荷讨论死的问题,雪荷就说自己很害怕阴森凄凉的黄泉路,如果有一天要死,也一定要站在黄泉路口等有人经过的时候一起走。张德晖当时便笑说你想和谁一起走啊,你是我媳妇,当然要和我一起了。雪荷还认真地问这是他们之间许下同生共死的誓言吗?张德晖便也认真的说当然是啊!
      玩笑犹言在耳,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可是转眼间,又好像不是玩笑,而是现实。每站在门口看一眼雪荷,张德晖都要流一回眼泪,都要在心里恨自己一回,他把自己这多年来不曾流过的眼泪统统都在这一次流干净了。
      悲伤,张德晖当然是悲伤的,可是现实却没有给他很多时间让他悲伤,他还要照顾神经已经接近崩溃的雪荷的父母。自他与雪荷结婚那日起,雪荷的父母便也是他的父母了。一个女婿半个儿,他还有照顾老人的责任和义务。
      雪荷的母亲大部分时间都是两眼呆滞,眼神空洞无一物。偶尔她会出现神经错乱,发疯的时候,这时她都会狠狠地打张德晖的耳光,还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小偷,敢偷我家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张德晖也不躲,任凭雪荷的母亲打自己。他是用这种方法惩罚自己,提醒自己,因为只有在他感觉到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自己不能死,最起码自己不能不经过雪荷的同意就死。因为他们之间曾经有誓言啊,同生共死。
      每次都是雪荷的父亲拉开自己神经错乱的妻子,一边拉一边老泪纵横。他脸上遍布的皱纹像是枯死的树皮,满头的黑发也是一夜之间就白了,原本还直挺硬朗的背也弯的像是一生下来就是驼背似的。总之,现在的他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养尊处优的样子了。
      这样高强度的精神压力持续了好几天,终于雪荷的主治医生带来了好消息,说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雪荷很快就会醒过来。这个消息让雪荷的父母还有张德晖,多少看到了一丝希望。他们就每天在重症监控室门口盼着,盼着,希望雪荷睁开眼睛的时候,不会害怕,因为他们就在她身边。
      在一个夕阳灿烂的傍晚,雪荷果然醒了,她似乎还不太明白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父母和丈夫。医生早已告诫他们,先不要告诉病人,她已经被截肢了,免得引起病人的强烈反对。
      张德晖看着自己妻子那美丽的眼睛,上前吻了吻雪荷的额头,说:“谢天谢地,雪荷,你终于醒过来了。”说完他的眼睛就湿润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张德晖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流这么久的眼泪。从此之后,再无眼泪可流。
      雪荷的父母见此,也止不住的流眼泪,可是他们又怕雪荷看到他们流眼泪要伤心。便在眼泪肆意流淌的时候背过身去,悄悄擦掉眼泪后再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宝贝女儿笑。雪荷就在这样的笑容中逐渐恢复了语言功能。
      “爸,妈,我闯祸了。”雪荷的声音虽然小,但听得出来她是在道歉。
      “不怕啊,女儿,咱不怕,妈不怪你。”雪荷的母亲安慰道。
      “可是妈,我疼。”雪荷哭了。
      “哪疼啊?闺女,跟妈说,哪疼?”雪荷的母亲着急的上前。
      “哪都疼。”
      “好好好,闺女,你先忍一下,妈这就去给你叫医生啊。”雪荷的母亲说完,转身就出去叫医生了。
      医生检查后说病人已度过危险期,目前身体已无大碍。至于疼,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能不疼呢?可是疼也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忍着。雪荷的母亲心疼自己的闺女,闻听此言,便生气了,她把这连日来不曾发得火都向医生发过来。
      “医生,什么叫疼也只能自己忍着,就不能打点止疼药吗?你们医生就这么不顾病人的死活吗?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我要去法院告你们。”
      “太太,并非我们不愿意给您女儿打止痛药,实在是您女儿……”主治医生连忙解释。
      “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好着呢,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雪荷的母亲没有听主治医生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在医院这么多天,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听医生说任何关于雪荷病情的消息了,她已承受不了这接踵而来的噩耗。她转身看着自己的女儿,上上下下的打量,似乎是想从雪荷身上找到反驳医生的证据。
      “妈,您别难为医生了。”雪荷温柔的劝道。
      “怎么是难为呢?女儿啊,你不是疼吗?打点止疼药怎么就是难为呢?”雪荷的母亲不依不饶。
      “因为我怀孕了,所以不能打止疼药啊。妈,你要当姥姥了,你高兴吗?你不是一直盼着当姥姥吗?”雪荷开心的道,说完一脸笑意地看着张德晖。
      “什么?”这疑问的声音同时发自雪荷的父亲还有张德晖的嘴巴。
      “是的,爸爸,你就要当姥爷了。还有晖哥,你就要当爸爸了。你们高兴吗?”雪荷开心的样子与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张德晖也是一脸的兴奋。
      “我动身来美国之前,本来那次打电话想要告诉你的,又不想你演习分心,就没告诉你。晖哥,我怀孕了,我们就要有自己的宝宝了。”
      “雪荷,谢谢你,因为你,我才能成为一个小孩的爸爸,是你让我的人生完整了。可是你的疼?”张德晖担忧的道。
      “放心吧,我可以忍受。你都不知道我只要想到肚子里怀有我们的孩子,我就一点都不疼了。”雪荷说着,想要摸一下自己的肚子,才发现双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按理说,雪荷出了这么大的车祸,孩子肯定保不住了。但是这个生命力顽强的孩子,竟然活下来了,还让他的母亲充满希望的活着,真是一个福星。张德晖握紧了雪荷的手,希望自己可以给她一些力量,让她能早日好起来。同时为了这个孩子,竟然要雪荷活生生的忍受截肢所带来的疼痛,一个母亲为孩子所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张德晖为这个孩子取名“张冬孝”,取自“雪荷”的“雪”,希望他一辈子孝顺自己的母亲,不要忘了母亲的恩德。
      张德晖用心良苦,张冬孝人如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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