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83、约定

　　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一夜之间整个军营都知道张德晖和雪荷已经结婚了的消息。想来去西点军校留学的诱惑太大，对于有志于军营生活的人来说，能挤掉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也是自己成功的前提。团长见此便再不能包庇张德晖，不过他还是在研究该给张德晖何种处分的会议上，帮张德晖说了很多好话，这样张德晖就得到了一个“保留军籍，暂时回家”的处分。
　　这样的处分，张德晖明白自己就相当于是被复原了。在部队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突然之间被告知可以回家了，他多少还是有些惆怅。“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多少次他送服满兵役的战士离开，那个时候心里虽然伤感，却没有今日这般强烈；又有多少次他站在部队的前列给新兵讲话，那个时候他是多么喜悦，多么意气风发啊！这些现在回忆起来，都好像发生在昨天。流水的兵？现在，轮到他了。唯有“保留军籍”这四个字，让他心中多少有一点安慰。
　　“晖哥，你后悔吗？”在离开的火车上，雪荷问道。
　　“有你在我身边，足以弥补一切损失。雪荷，我有你就足够了。”张德晖看着自己的娇妻，诚恳的回答。
　　“哇，好动听的甜言蜜语啊，晖哥，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一名军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铁汉也柔情。”
　　……
　　打情骂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在下了火车之后，张德晖先带雪荷回了趟家，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在那个年代，自己都结婚了父母还不知道，别人会说这孩子不孝。好在张德晖的父母挺开明，见儿子领回来这么一个漂亮的儿媳妇，也就没有多说，而是欢天喜地无比周到的招待这位从天而降的儿媳妇。
　　张德晖的父母并不知道张德晖已经转业了，当然他们也就无从知道张德晖的转业是因为他们这位漂亮的儿媳妇。张德晖也没打算告诉他们，自从他参军以来，他都是父母眼中的骄傲，他不忍心让他们失望。所以，只在家中住了没几天，他们就谎称还要回部队就离开了。倒是张德晖的母亲追在他们的后边说，让他们回雪荷家看看雪荷的父母亲。
　　这正中他们下怀，所以他们又去了雪荷家。张德晖这才知道，难怪雪荷的气质可以培养的这么好，原来她家的实力真是不容小觑。在别人还是住集体宿舍，几代人住在十几平米的小屋子时，雪荷家已经是独立的别墅了，外带花园。时下流行的“万元户”和他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家已经不能用“万元户”来形容了，而是得用“百万元户”来算。这么看来，雪荷是在蜜罐中泡大的孩子，她又是女孩，父母对她当然是无比的宠溺。
　　雪荷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儿领回家的是已经领过结婚证的丈夫，虽嘴上说好，心里明显感觉不悦。他们生怕自己的女儿受一丁点委屈，百般挑剔张德晖，惹得雪荷不高兴了，他们这才收敛。这也难怪，以他们接触的人脉圈子来看，雪荷完全可以找一个家世相貌更为匹配的丈夫，而不是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
　　面对岳父岳母的刁难，张德晖也不急于表现自己，而是微微一笑，在相处的过程中一点一滴的展现自己各方面的能力。这样不急不躁的性格，引起了雪荷父亲的赞赏，他拍着张德晖的肩膀说：“既然已经从部队转业了，就到我公司里来吧。”张德晖仍是微微一笑，打着岔又和自己的岳父大人说别的闲话了，把岳父大人逗得开怀大笑。至于雪荷的母亲，在雪荷问张德晖是如何搞定的时候，张德晖说很简单，就是在打牌的时候故意输了两局。雪荷听后哈哈大笑。
　　雪荷父母建议，既然雪荷已经和张德晖结婚了，就要大摆结婚宴，让亲朋好友都来祝贺。不过这个提议被雪荷否定了，她不喜欢兴师动众的劳民伤财，她劝说张德晖和她站在一起反对父母的这个提议，张德晖却一直说好，气得雪荷差一点就和他吵起来。不过最终还好，雪荷的父母终不忍自己的女儿伤心而同意了不办宴席，但是有一个条件，张德晖必须去家族的公司里上班。张德晖同意了。
　　没想到还没有等到他去公司上班，就接到了部队的来电。团长命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部队，有新的任务等他完成。张德晖蠢蠢欲动，原本对军营死了的心又复活了。可是他知道雪荷一定是希望他能陪在她身边的。面对新婚伊始的娇妻，他陷入两难的境地中。
　　雪荷却很大度，说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女孩，家族生意到啥时候都是她的，所以不用急在这一时，等什么时候张德晖真正从部队转业了，再来公司帮忙也不迟，末了还开了两句玩笑，说父亲也许还想再发挥几年余热呢，张德晖这么早就进公司，会给她父亲造成压力的。张德晖抚摸着爱妻的脸，心中充满感激。
　　张德晖没想到回到部队的当天，团长竟在全团面前宣布由他担任即将开始的演习指挥官，他一时之间有点蒙圈，不明白演习指挥官这么重要的岗位怎么会由他这么一个近乎于复员的人来担任呢？不过他还是在全团面前信誓旦旦的接受了任务，因为我们每一个人对失而复得的东西，总是格外珍惜。
　　任命仪式过后，团长把张德晖叫到了办公室，先是拍桌子连吼带吓得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好让张德晖明白自己这次错的有多离谱，随后语重心长的说，这次的任命不仅关系到张德晖个人的前程，也将影响到我军整体的形象。张德晖这才从团长嘴里知道即将开始的演习的情况。参加这次演习的依然是我军和美军，因为距离上一次的演习结束没有多久，所以这次演习重点以战略部署为主，也就是说重排兵布阵而轻实际战火。最后团长拍着张德晖的肩膀说，上次演戏我军侥幸得胜，美军回去后很是不服，这次派来了西点军校的丹尼尔，据说他可是西点军校中战略素质最强的军人。而这次如果张德晖还能胜利的话，就会被西点军校招走培训。
　　此时的张德晖年少气盛，听说来了这么一个高手，当然摩拳擦掌的想要与其过招，况且去西点留学的诱惑又实在太大。他当即就想立一个军令状，团长却阻止了他，并趁此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道，距离演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应该趁着这段时间多学习理论知识，放豪言壮语的行为还是等誓师大会上再做吧！张德晖一下子就从九霄云天跌落到凡间，他对团长敬了一个军礼，便走出了团长办公室。
　　他的身体和灵魂虽然是被团长的一盆冷水从九霄云天拉回到了凡间，但是他的心情并没有那么低落，甚至是有些轻快地，他以最快的速度飞跑到电话机旁，拨下岳母家里的座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雪荷的声音。
　　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通了。
　　“雪荷”
　　“晖哥”
　　这两种称呼几乎是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刹那同时响起，张德晖和雪荷随后都笑了。隔着千里之遥的距离，有情人之间的浓情蜜意也隐藏不了，用一根细细的电话线就知道，相爱的人原来是这样的幸福。
　　“晖哥，你在那里怎么样？”雪荷的声音中多是关切。
　　“我很好啊，雪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回部队是参加下一次演习的，你知道演习的对方是谁吗？丹尼尔哦，他可是号称西点军校史上最厉害的军人了，能有机会和他一起过招，真是过瘾。”张德晖的声音中多是些得意少年的兴奋。
　　“真的吗？晖哥，那真是太好了，但是你有把握打赢他吗？”雪荷也替张德晖高兴。
　　“小看我，打他，还不是小菜一碟。雪荷，你知道吗？打赢了他，我就可以去西点军校留学了。”张德晖抑制不住的兴奋。
　　“西点军校？很有名吗？它在哪？”雪荷好奇的问道。
　　“当然有名了，它可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排名都很靠前的军校了，毫不客气的说，去西点军校进修学习，是每一个军人的梦想。”张德晖的语气中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他兴奋地心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道：“西点军校在美国，雪荷，我要是去了美国，就更见不到你了，你会怪我吗？还是你根本就不同意我去美国？”张德晖终于想到自己若去了西点军校，娇妻可怎么办的现实问题了。
　　“怎么会呢？不管你去哪儿，我都同意。晖哥，你尽管去好了，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雪荷听出了张德晖声音里的不安，连忙解释。解释完才回味出张德晖说得是美国，她一下子变得兴奋了：“晖哥，你要去美国吗？真是太好了。不瞒你说，要不是上次探险遇上你，我可能现在人已经在美国了。不过这下可好了，我又可以继续我的美国之旅了。”
　　“啊？是吗？你去美国做什么？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报考了那里的传媒专业，已经被录取了。上次的无人岛探险就是庆祝我被录取的礼物。晖哥，这下我又可以继续我的学业了。”
　　“那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不说呢？这次要不是我提起去美国，你是打算放弃自己的学业吗？”
　　“晖哥，你生气了吗？当初报考也是我在家闲着没事，抱着试试的心态的，没想到竟然被录取了。晖哥，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不对你隐瞒任何事情，在你面前是透明的，好不好？你别生气了。”雪荷开始撒娇。
　　要说生气，张德晖还真有一点，不过他没有生雪荷的气，而是气自己。娇妻为了自己，放弃了学业，为了不让自己内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一直藏在心里不让自己知道。张德晖突然发现对自己的妻子，他了解的其实很少，或者说，对自己的妻子，她爱自己远远超过自己所能想象的。
　　想到这，张德晖突然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很沉重。本来嘛，有些人的爱情分与合随意洒脱，就如鸿毛一般随风随性，可是有些人的爱情呢，就和泰山一般，风摇不动雨打不动。我们都羡慕泰山的巍峨，可是在风的吹拂下，我们都选择随心奔跑。不是鸿毛障目遮蔽了天空，而是我们习惯了随风奔跑，妄图一阵风把我们吹上泰山之巅，岂知九层之台，起于累土。风不可能把我们带上泰山之巅，它只会让我们离泰山之巅越来越远，因为随风久了，我们就渐渐失去了付出的能力。偏偏付出是爱情的必备要素。所以，爱情也是有重量的。
　　雪荷这样深情地付出，现在还在乞求自己的原谅，张德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这个请求原谅的撒娇，在张德晖看来，是对深情的尴尬，是让爱情情何以堪的尴尬。这个时候，他不能用信誓旦旦的诺言来化解尴尬，因为诺言的力量太渺小，不足以抗衡这尴尬的进攻。当然，他也不能对这尴尬不理不睬，让这尴尬继续下去。
　　“你在我面前不早都是透明的了！”
　　张德晖露出狡黠的坏笑，他是用这样的坏笑来隐藏沉重和尴尬。当千斤之鼎压过来的时候，很多哲学家都会说一句话，叫“四两拨千斤”。张德晖是用玩笑隐藏沉重和尴尬，是隐藏，不是无视，隐藏起来的东西在合适的时机总要晾晒在阳光下的。
　　“晖哥，……”雪荷娇嗔道。
　　“哈哈哈”电话里传出张德晖爽朗的笑声，不过他并没有笑很长时间，因为他怕雪荷尴尬，笑过之后，他接着说：“那这样看来这次演习我更得打赢了。”
　　“晖哥，我相信你。”雪荷安慰道。
　　“突然觉得压力好大啊！这样，雪荷，你先去美国，这样做一来可以给我点压力，让我更全力以赴的准备这场演习，二来你入学肯定还有很多手续要办，别耽误了开学。到时候我们在美国汇合就好了。”张德晖道。
　　“这样也好，我这边的入学手续办起来确实挺麻烦的。晖哥，那我现在就去办手续了。你好好准备演习吧。我们美国见。”雪荷道。
　　“好，那我们就美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