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82、禁闭室

　　高铭甩开一直追赶自己的战友，正为到处找不到雪荷而着急呢，突然间就看见雪荷从团长办公室出来了。他喜出望外，根本就没有看到雪荷失魂落寞的表情，跑过来便说：“可算是找到你了，雪荷，你怎么从团长办公室出来了？张德晖呢？怎么没看见他？”
　　雪荷没有理睬高铭，继续往前走。此时她的脑袋是空的，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看不进去，用“行尸走肉”来形容她，一点都不夸张。高铭终于觉察到了雪荷的失落和眼中的空洞，一种不好的感觉陇上心头。
　　“雪荷，发生什么事了？”高铭一把拉住雪荷，问道。
　　雪荷挣脱开自己的胳膊，茫然地看了一眼高铭，好像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一样，继续往前走。高铭是急脾气的人，越是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越是着急，就越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拉着雪荷，一直问。雪荷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也就一个字也没有回答。
　　两个人就在团长办公室楼下一直站着。高铭急了，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终于吵到了团长。于是，团长的秘书下楼了。
　　“高排长，这是谁又惹着你了？团长正在看文件，你能不能小点声？”
　　一直追问雪荷发生了什么事情未果的高铭这个时候看见团长秘书小胡，犹如蜜蜂看见花朵，飞蛾看见烛火，饿狼看见肥兔一样，立马放开雪荷就朝秘书小胡扑了上去，把小胡吓得往后退了两三步。
　　“小胡，咱俩平时关系不错吧，哥哥是不是一直挺照顾你的？”高铭一只胳膊搭在小胡的脖子上，问道。
　　“是……吧”小胡不知所措，只得结结巴巴的答是。
　　“那现在哥哥有事求你，你是不是也得帮帮哥哥？”高铭的表情显得特真诚和无助。
　　不得不说，高铭确实是一个谈判的高手，三言两语间就把对手引导了一个道德的制高点。这个时候如果不是逻辑思维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特别强的人的话，很容易就被他带到设定的情境中去，而回答一个“是”显然是对自己道德水平的肯定。
　　“那必须的呀，高排长，你说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全力以赴。”小胡显然是阅历尚浅，一下子就掉到高铭设的陷阱里去了。
　　“那我问你，刚才这位姑娘怎么从团长办公室出来了？”高铭转身往后，想让小胡知道他所说的这位姑娘指的是雪荷，这才发觉雪荷已经走了。不过她踟蹰的脚步让她行动缓慢，那速度和蚂蚁搬家差不多。高铭又转过身来，望着小胡。
　　“嘘”小胡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后，压低声音说：“高排长，刚才就是这位姑娘和张排长一块儿进的团长办公室，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团长大发雷霆，已经关了张排长禁闭。”小胡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向后看了一眼，还生怕别人听到。
　　“张德晖被关了禁闭？他犯啥事了？”高铭一脸狐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被关了禁闭呢，也没听说他犯啥错误啊。
　　“不知道，反正团长已经下了戒严令，挺神秘的。”小胡道。
　　高铭拍了拍小胡的肩膀，做了一个感谢的姿势后又摆了摆手，算是再见，接着就转身追雪荷去了。张德晖被关禁闭的消息让他有一点吃惊，他需要时间来理一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一定不小。
　　雪荷依旧是她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对身旁高铭的各种问话依旧是充耳不闻。此时她只有一个动作，那就是向前走，似乎除了这个，她再不会做别的动作了。高铭平时鬼主意挺多的，这个时候碰到这样的雪荷，大脑像是突然间打了结，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只能陪着她往前走。
　　满天星斗的夜空此时不再是浪漫的代言词，而是恐惧。其实夜空的浪漫多是人们的主观感受，而它的恐惧才应该更符合人类的进化规律。对黑暗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光明的向往，对先知的渴望。人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掌控全局，到头来才发现就连大自然的冰山一角要想搞清楚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恐惧也就伴随而来了，虽然有时候它被隐藏在喧闹的背景下了。
　　赵子谦终于在气喘吁吁中找到了高铭，他一看见高铭，就说：“不好了，我听说张德晖被关禁闭了。”
　　“我刚刚听团长的秘书小胡说了。”高铭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继续跟着雪荷往前走，仿佛此刻他也变成了“行尸走肉”，走了很久他才发觉应该多问一句的，或许赵子谦能够知道张德晖为什么会被关禁闭。于是，他转身寻找赵子谦，才发现赵子谦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你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赵子谦一直跟在高铭的后边，冷不丁地被高铭这么一问，一脸惊愕。
　　“张德晖为什么被关禁闭啊？”高铭有些激动。
　　“不知道，我只听说了他被关禁闭，并没有听说原因。”赵子谦恍然大悟后，答道。
　　“哦”
　　听到赵子谦的回答，高铭有些激动的神情立刻就黯淡了，他又本能的跟着雪荷往前走。只是这回走不到一百米，他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说：“看来现在只有找到张德晖，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关禁闭了。”他身后的赵子谦听到他突然亢奋的话，吃惊之后也是频频点头。
　　“他都被关禁闭了，我们怎么找他了解情况啊？难不成你想把看守打晕？”
　　“好主意啊”高铭两眼放光。
　　“你疯了吧？打晕看守可是重罪，你会被降级的。”赵子谦有些着急，害怕高铭真犯浑。
　　“也是啊，那你说怎么办吧？”高铭眼中放光的部分立刻就被掐灭了。
　　赵子谦低头沉吟不语，高铭则嘿嘿一笑，显然他已经有了主意，不过从他笑得表情中就可以看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主意。果然他附在赵子谦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后，赵子谦在一脸极不情愿地神情下向禁闭室走去。高铭拉着雪荷紧随其后。
　　高铭的主意的确上不了台面，他不过是利用他“排长”的身份和雪荷的“漂亮”来威逼利诱看守的士兵，当然适时地实施“诈骗”这样的计谋也是难免的。所以，事情的最终结果是高铭、雪荷和赵子谦顺利地进入到了禁闭室，见到了张德晖。
　　“张德晖，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被关禁闭了？”高铭在左脚刚踏进禁闭室，右脚还在门外的时候就发问了。
　　“我能有什么事情？闲着无事进来玩呗！”张德晖一脸开玩笑的样子回答高铭，然而等他看见雪荷也进入禁闭室的时候，他开玩笑的话语和神情立刻就消失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雪荷，关切的问道：“雪荷，你怎么样？团长有没有难为你？”
　　雪荷重新看见张德晖，之前那副失魂落寞的神情立刻消失了，她像打了鸡血一样，情绪高涨的走到张德晖身边，说：“我没事，晖哥，对不起。”说罢，眼中隐藏的泪水就再也无所遁形了，像瀑布一样流泻开来。
　　“你怎么还跟我说对不起啊，傻瓜。”张德晖满脸宠溺，伸手把雪荷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了，才接着说：“可恨我现在被关禁闭，雪荷，是我该说对不起啊，害你在这陌生的军营里还得自己照顾自己。”
　　雪荷还泛着泪光的双眼清纯透明，有一种沁透人心的力量，而张德晖的双眼坚定沉稳，深邃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时光隧道。这四目相对的瞬间，就是心硬如铁的莽汉恐怕也要改性情了。你不会怀疑，这是一对幸福的人应该有的眼神。
　　“哎哎哎，什么情况？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吗？”高铭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忍不住问道。
　　张德晖拉着雪荷的手，无比幸福的说道：“你们不都看见了，还用我说嘛。”
　　“这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一点也没有听你说起过呢？张德晖，你小子隐藏的够深的呀，快，老实交代。”高铭满嘴的嚷嚷中有一种不服气的味道在，仿佛他是故意大声嚷嚷的。
　　“高铭，我可告诉你，雪荷现在是你嫂子，在我被关禁闭这段时间，你和赵子谦可要帮我好好照顾她，听见没有？”张德晖并没有顺着高铭的问话回答。
　　“那是当然，雪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的。”雪荷到底是不是高铭的救命恩人，谁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但是高铭一直把雪荷当成救命恩人。
　　“放心吧，张德晖，我和高铭一定会照顾好嫂子的。”赵子谦答道。
　　张德晖交代完这件事情，把注意力集中在雪荷身上，他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雪荷。赵子谦的表情始终很平静，虽然也有刚知道张德晖和雪荷在一起时的惊讶，但短暂的惊讶之后就是平静。高铭呢，他似乎是有些累了，在答应帮助张德晖照顾雪荷之后，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很久都没有起来，也就忘了此次他们进入禁闭室的初衷。还是赵子谦头脑清醒。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被关禁闭啊？张德晖。”
　　“我不说了吗？闲着没事进来玩。好了，现在我想和雪荷说几句体己话，你们要在这里听吗？”
　　张德晖对赵子谦并没有说实话，一方面是因为他和雪荷已经结婚这件事情牵扯的问题太多，在最后处理结果出来之前还是不要让那么多人知道了；另一当面既然领取结婚证这件事情那么大，那么就算告诉高铭和赵子谦，他俩也不可能有什么好办法阻止处理结果，只能干着急。所以，还是让他们不知道的好，这样也不用跟着发愁上火。
　　“好吧，我们这就走，有什么需要记得叫我们啊，我们就在门口。”赵子谦摆摆手，把高铭从地上拉起来，走了。
　　禁闭室里空空荡荡，除了墙壁就是墙壁，连一扇窗户都没有。这样的地方对一对新婚燕尔来说，太过寒酸。张德晖有些抱歉的搓着手，傻笑着。不过就算是这样寒酸的地方，只要有情在，就是天堂。雪荷微笑着，眼里流露出来的幸福让时光都融化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空气中却始终弥漫着一股甜蜜的味道。相望变成相拥，在这个寒酸的禁闭室里，一对有情人的磁场足以让爱情圣地香格里拉逊色，也足以让马尔代夫这个蜜月圣地汗颜。巴黎呢？号称浪漫之都，恐怕在这对有情人的眼里，还不及它的十分之一。
　　“雪荷，你最喜欢什么？都结婚这么久了，我还没有送过你一件像样的结婚礼物呢。”张德晖道。
　　“我喜欢唱歌，喜欢旅行。”雪荷微扬起头颅，细数着自己的爱好，天真纯洁的样子让人怜爱，张德晖忍不住吻上了那片小巧柔软的嘴唇。雪荷面色绯红，眨着眼睛说：“不过我最喜欢的，当然是你，晖哥。”
　　“好，那我就把自己送给你。雪荷，我向你保证，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委屈。如果这辈子我做不到，就诅咒我下辈子遇不到你。”张德晖深情款款。
　　“那怎么行呢？下辈子我一定还要遇到你。”雪荷有些着急的说道。
　　“雪荷，我求你一件事，可以吗？”张德晖轻抚了一下雪荷的头发，说道。
　　“什么事儿啊？晖哥，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答应。”雪荷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可不能食言啊。”张德晖捏了一下雪荷的脸，说道。
　　“嗯，你说吧。”雪荷眨着眼睛，一脸疑惑的神情，她不相信有什么事情张德晖是需要她帮忙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我们一辈子都别离婚，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张德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好的在这段婚姻里给雪荷绝对的自由，给她随时解脱的权利。可是刚才那一吻，张德晖突然发觉，这一辈子要是对雪荷放手了，那自己一定会后悔终生。于是，他非常自私的向雪荷提出一辈子不离婚的请求，他知道没有雪荷自己会活不下去。
　　其实，他不知道雪荷已经答应了团长的请求，为了张德晖的前程而放弃他。此时雪荷骑虎难下，她明白自己一旦答应了张德晖，那就不能再食言了。婚姻之事，不同与其他，若是食言，怕是不得善终。可是自己已经答应了团长，难道对团长就可以食言吗？雪荷有些为难。
　　“怎么？刚刚还说好的答应呢，这一会儿就反悔了？”张德晖有些着急的问道。
　　“不是，晖哥，这话若是我们在见团长之前，你问我，我一定答应。可是，现在，我真的不能答应你。”雪荷道。
　　“那我知道了，雪荷，你是不是向团长承诺了什么？”张德晖摇着雪荷的肩膀，急于想从雪荷的眼睛中看出答案，但他很快就放弃了，无比坚定地说道：“雪荷，我不管你向团长承诺了什么，我都不会同意和你离婚的。”
　　“晖哥，团长只是向我描述了你的未来。你会成为一位很优秀的军人，他让我自己选择，是我选择了放弃。晖哥，当日我们那样草率的领取了结婚证，原本就是一个错误，我们不能任由错误一直发展下去啊。”
　　“我不觉得那日领取结婚证是一个错误。相反，雪荷，你知道吗？我觉得这么多年了，我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情就是那日同你领了结婚证。”张德晖柔声细语，像是要把雪荷融化在温柔里。
　　别说是深深爱着彼此的新婚燕尔了，就是在七年之痒的老夫老妻，听见这样的情话，恐怕都要找回恋爱的感觉了。果然，雪荷深情款款的看着张德晖，内心在做着挣扎和取舍。如果一定要辜负一个人，那么，为什么要辜负深深爱着的人呢？爱着一个人，被一个人爱着，这两者又恰巧是同一个人，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那么，既然这么困难的事情都发生了，那就没理由辜负了啊。
　　“晖哥，我答应你，我们一辈子不离不弃。”
　　张德晖喜极而泣，重新拥雪荷入怀，在雪荷耳边喃喃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雪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我好高兴啊，雪荷，我好开心啊。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
　　雪荷却没有张德晖那样兴奋，她还在想着要怎样跟团长交代。她离开张德晖的胸膛，说道：“晖哥，我们要怎样跟团长交代啊？我看得出来，团长也是一心为我们好。”
　　提到团长，张德晖刚才兴奋地神情中明显略过一丝亏歉。这世间的事情，不是二元的，一件事情中往往牵扯着很多很多的人，就连婚姻，明明结婚后的日子是两个人过得，但是在结婚这件事情上，身边的很多人往往都会被牵扯进来。
　　“雪荷，我们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让我现在就离开这个军营，我的确舍不得，但要离开你，我肯定也做不到。雪荷，这个军营没有了我，会有其他优秀的人在这里留下他们的传说。可是，让我离开你，我一定活不下去的。你明白吗？”
　　雪荷点点头，将所有的顾虑抛之脑后，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爱自己至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