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81、离婚

　　再次返回部队之后，大家又一次投入到了演习之中。毫无意外军事部署又一次调整了，这一次不光人事有调整，就连战场的布局也做了调整。这一次，换张德晖进入作战指挥室，而由高铭和赵子谦冲锋在第一线。因为战场布局也有了调整，所以高铭之前在作战指挥室看到的情况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价值，现在战场的情况完全靠他们冲锋在第一线的临场发挥了。
　　张德晖在作战指挥室盯着面前的屏幕，对敌我双方的进攻与防守不发一言。在他们三个人中，只有张德晖是最沉得住气的，这一点从他教育张冬孝要沉稳就能看得出来。他沉稳谨慎，遇事不慌不忙，是一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人。不过高铭是最聪明的，奇谋鬼点子，数他脑筋转得最快。要不然离开部队后，他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在南吟市混得风生水起。至于赵子谦，他是最让领导放心的，做事一板一眼，有什么任务交给他，领导绝无后顾之忧。他们三个人是各有各的特点，要默契联合起来，实力真是不容小觑，可惜了以前相互看不惯，让领导费了那么多的心思。
　　当然这次由张德晖进入作战指挥室的演习也毫无意外，没有进行完就被叫停了。不过这次休整的时间很短，短到众人还没有从战时的状态转变过来就已经又要开战了。然而等到再次开战的时候，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张德晖被重新调回第一线，接替他被请去作战指挥室的是赵子谦。
　　上级领导如此两次三番的叫停演习又开战，让参加演习冲锋在第一线的官兵们有一种被耍的感觉，这些血气方刚的人们，平日里哪受过如此的待遇，都牢骚个不停。可他们是敢怒不敢言，这反映在作战上就是消极怠工，他们都没有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打，而是在敷衍。谁知道上级领导会不会就在下一刻就叫停演习呢？而等到再开战的时候，战场布局又会调整，这样的演习又有谁会去尽力呢？这和“狼来了”的故事差不多，被耍的次数多了，就不会当真了。
　　而恰恰就是这次，演习分出了胜负。当敌方懈怠的时候，己方还在全力以赴，即使原本有实力上的差距，这个时候也会以弱胜强。其实这个胜负还应该拆开来看，取得胜利的是个人而非参加演习的某一方。具体的情况就是，由高铭和张德晖率领的极个别队员突袭到了敌人的大本营，而大队人马还在后方怠工。
　　领导气坏了，演习总结会上，领导就这个“麻痹”、“消极”等作战不良思想做了好长一篇报道，听得张德晖、高铭、赵子谦昏昏欲睡。他们这些军人，素来不喜欢开会，一到开会的场上就想睡觉，要让他们开会还不如罚他们负重越野呢。不过作战指挥官在报道的最后说的一句话，瞬间将会议的气氛拉向了高潮：“稍后的庆功宴上，有艺术演出团体的慰问演出，大家可随意观看。”全场官兵起立鼓掌，伴着阵阵口哨声。
　　张德晖一心挂念着雪荷，自他们领完结婚证后，只在上一次演习休整的间隙给雪荷打了一个电话，又过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雪荷的消息。张德晖有点坐卧不安，但他又不好意思先行离开，这肯定要被高铭和赵子谦刨根问底，说不定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会知道自己已经和雪荷结婚了，这可不是一件玩笑事。毕竟他结婚的时候并没有部队的介绍信。在当时那种状况下，他因为不忍心雪荷失望，去打的那个电话也只是虚张声势，他军人的本能让他对周遭的环境特别敏感，在雪荷向工作人员求情的间隙，他看到了贴在工作人员桌子下边的各个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局长办公室，可以说他的结婚证是诈来的。但如果这件事情要被部队领导知道了，自己一个处分肯定是逃不掉了，更严重的后果则不能想象了。鉴于此，张德晖只好耐着性子，观看文艺演出。
　　老实说这次请来的演出团体的实力真是不容小觑，歌曲一首比一首好听，舞蹈也是一支比一支好看，让这些常年在部队生活见不到多余色彩的大老爷们都看呆了。他们吹着口哨，在座位上摩拳擦掌，其花痴的表情与社会上疯狂追星的人不相上下。张德晖一心挂念着雪荷，倒没有投入多少，甚至觉得度分如年，在心里直埋怨这个文艺演出怎么总也结束不了。又到了互动环节，主持人在台上与台下的官兵互动热烈，彼此相互调侃。
　　“我最亲爱的士兵们，你们知道漂亮是用来形容什么的吗？”台上的男主持人问。
　　“当然是形容女孩子模样的”坐在第一排的士兵道。
　　“你回答得算对，也算不对。”主持人道。
　　“什么是算对也算不对？”刚才回答的士兵道。
　　“算对呢，是说漂亮这个词的确是用来形容女孩子容貌的，不对的就是这个女孩子有特指，单指一个女孩子。”主持人解释道。
　　“单指哪个女孩子啊？”
　　“就是，哪个女孩子有这样的魔力，可以把全天下对所有女人的赞美之词尽收囊中？”
　　“敢不敢站出来让我们大家伙瞧瞧啊？”
　　“就是，别是徒有虚名吧”
　　……
　　众人七嘴八舌的起哄。
　　主持人也不着急，只微微笑地看着，等众人起哄的声音小一些了，才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刚才所说的话，那么，接下来就请各位不要眨眼睛，看我所说是否有假。好的，废话不多说，让我们掌声有请雪荷姑娘为我们带来《月亮代表我的心》。”
　　雪荷？刚才所有的话，不管是主持人吊人胃口的言辞，还是众人起哄的玩笑话，张德晖是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去，唯有最后的“雪荷”二字清晰入耳。张德晖像是被电击击中一般，浑身上下顿时清醒，眼睁睁的看着舞台。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雪荷是人未到，声音先到。而只听这第一句，台下就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待雪荷露出真容颜，众人倒忘了鼓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台上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对，就是漂亮。
　　“是雪荷啊，真的是雪荷啊”，高铭先兴奋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挥舞着双手，大叫着“雪荷，雪荷”，他这一叫倒不要紧，扰了雪荷歌里的意境，众人便不干了，离他近的士兵纷纷打他。这下更不得了了，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了打人的行列。高铭也不怕，一边迎敌一边向赵子谦和张德晖求援，赵子谦很快就加入到了战局中。
　　“别打了，我们听歌吧！”
　　张德晖一声咆哮，镇住了吵闹中的众人。众人这才纷纷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专心听歌。刚才还在台上尴尬的雪荷这才又重新找到感觉，进入演唱的境界。这时张德晖、高铭和赵子谦才知道，怪不得雪荷在无人岛上唱歌能引起众人的追捧呢，原来她是专业的歌唱家。那么，她怎么会来部队演出呢？尽管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张德晖也明白此刻自己还是要暂时收住好奇心。
　　原本以为文艺演唱结束后自己就能找到机会向雪荷一吐衷肠，没想到在慰问演出结束后的狂欢派对上，雪荷一直都是众人的焦点，要想找机会和她说句话还真是不容易。张德晖内心憋满了火，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不过念着大家都是一同训练的战友的份上，无奈接受现实。他自觉一时半会儿自己找不到机会和雪荷单独聊天，为避免身边的战友受伤，只得暂时走开。
　　平时就属高铭鬼点子最多，此刻面对如虎狼一般的战友们，他也是一筹莫展。高铭想挤到雪荷面前，试了几次都失败了。眼看自己的救命恩人离自己越来越远，高铭有点着急了，打又打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喊也无济于事，周遭吵闹的声贝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难道见一面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这样困难吗？高铭愤愤地想，你们可别怪我使出杀手锏。
　　也不知道高铭从哪里拿来了一个大喇叭，他将音量调至最大，对着众人喊：“兄弟们，都干嘛呢？不知道我的救命恩人已经名花有主了呀？都让开。”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雪荷身边挤。这样的托词要是放在平日，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但这次高铭加上了自己气愤的表情，瞬时间还真唬住了身边的战友们。待高铭挤到雪荷身边，拉着她准备逃跑的时候，众人才发觉上当。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晚了，高铭是早已想好了自己的退路，才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的。于是在我军的某一个营地里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高铭拉着雪荷奔跑在营地里，后边有一群战友在追。这样的景象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壮观了，更别说是亲眼看到了。
　　张德晖一直在操场上发泄自己无处排解的精力，忽然听身边的人说高铭正带着雪荷被大家伙追呢。他迅速向传播消息的战友打听了一下位置，便如箭一般冲了过去。高铭正愁没有帮手呢，看见张德晖的到来如看见救星一般，把雪荷往张德晖手里一交，只说了一句“快带她走”便转身回去对付那些穷追不舍的战友们。雪荷就这样和张德晖重逢了。
　　张德晖也不敢耽搁，马上带着雪荷走了。直到到了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才停下来。两个人都大口喘着气，待呼吸稍稍平顺了一下，四目相望后同时露出笑容。
　　“雪荷，对不起，我应该保护你的，我是一个不称职的丈夫。”
　　“那我是不是也要检讨啊？晖哥，我都已经是你的妻子了，还这样陷入男人的包围之中，我是不是也没有做到一个妻子的本分？”
　　“怎么会呢，你永远都是我最贤的妻。”张德晖深情款款。
　　“好吧，既然你原谅我了，那我也原谅你。”
　　雪荷伸出双臂，张德晖拥她入怀。此刻满天星斗，浩瀚的天空繁星灿烂，却静谧的如同此刻两个人的内心。当幸福真正来临的时候，内心是充盈而富足的，这种感觉和天地人寰长久以来蕴含的哲理一脉相承。
　　“对了，你怎么会作为演出团队的一员来到我们部队参加慰问演出呢？”张德晖问道。
　　“是你们首长找到我的，说我也算是这次演习的一份子，希望我可以来参加你们的庆功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就问他能不能为你们唱首歌，他答应了。所以，我就来了。”
　　听闻此，张德晖内疚的情绪又蔓延开来。新婚伊始，自己就忙着演习，不能陪在妻子身边。如今身边的贤妻不仅不计较，还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竟站在舞台上为自己唱歌。那么，《月亮代表我的心》就是妻子的心声了。
　　“雪荷，走”张德晖拉着雪荷就跑。
　　“去哪啊？”
　　张德晖并没有回答。他们在一栋办公楼前停住，张德晖朝二楼的一个办公室看了看，又拉着雪荷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推门进入的瞬间，雪荷看见办公室的门上挂的是“团长办公室”的牌子，她已经明白了张德晖要干什么。
　　“怎么这样没有规矩？”
　　团长是一个中年人，皮肤也是黝黑发亮，从外表上看，似乎和外边训练场上的士兵们没什么区别，但他一说话，一个皱眉，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中所透出来的精明能干，立刻就和那些人有了区别。此刻雪荷就从他责备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寒意。不过团长也只是看了张德晖一眼，便接着俯下头，看自己办公桌上的文件。
　　“对不起，团长，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向您汇报。”张德晖向团长敬了一个军礼，说道。
　　“什么事这么慌张？”团长依旧没有抬头。
　　“我已经结婚了。”张德晖牵着雪荷的手，一字一顿的向团长汇报。
　　这个时候团长终于觉察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像这样没有请示汇报就擅自结婚的人属于严重的政治问题，是要接受调查的。尤其是像张德晖这样的现役军人，就更非同小可了，这件事情的严重后果可能要直接影响到他的军人职业前途。团长猛然间抬起头。
　　“张德晖，你是疯了吗？无组织无纪律，你知道这件事情会给你带来多严重的后果吗？”团长咆哮道。
　　“我知道，我接受。”张德晖不卑不亢。
　　“反了，反了，你是要造反吗？啊，张德晖，你翅膀长硬了啊，你是不是想飞啊？你也不看看就你长那翅膀能让你飞起来吗？”
　　“团长，任何后果我都接受。”张德晖只有这一句。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你就去面壁思过吧。”团长的眼珠子都快要蹬出来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雪荷没想到当日自己的一时冲动竟酿成今日的惨祸，张德晖竟要被关禁闭。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就是说什么也不会去领结婚证啊！自己的脑子是抽什么疯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张德晖。
　　“雪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没事，关禁闭而已，小事。不用为我担心，照顾好自己。”张德晖柔声说道。
　　团长冷笑了一声：“滚，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这位姑娘，请你留步，我有话问你。”
　　张德晖无奈只得留雪荷一个人在团长的办公室里，他不知道团长会怎么对待雪荷，只得用乞求的目光看了一眼团长，而后才万般不情愿的走出团长的办公室。当日他只是不想雪荷失望，才大胆领了结婚证，今日是不想自己的妻子受委屈，才又大胆跑到团长办公室报告。这一路走来，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退一万步讲，即使是有，那就一错到底吧。想到这，张德晖觉得自己的步子轻快了许多，在迈进禁闭室的大门时，甚至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团长倒没有难为雪荷，只是让雪荷把他们结婚的事情讲一遍。待雪荷叙述完毕，团长点了点头，陷入沉思之中。雪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好在团长思考的时间也不长，他问雪荷道：“如果为了张德晖的前途，让你们离婚，你愿意吗？”
　　“我不明白我们的婚姻和张德晖的前途有什么关系？你能说得再清楚一些吗？”雪荷问道。
　　“像他这样不经请示就擅自结婚的人，往轻了说，是无组织无纪律，往重了说，就是蔑视军规法律，这可是够他上军事法庭的罪名啊。你知道，张德晖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军人，我们已经决定派他去西点军校留学了。你说你们的婚姻是不是关系到他的前途？”
　　雪荷一时语塞，这个时候她终于明白当日张德晖同自己结婚所要承担的巨大的风险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也没有机会询问当日张德晖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他们领到结婚证。如今看来，这个结婚证领的还真不是光明正大。没错，自己在荒岛上自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开始，就对他有了好感，后来他们又一起躲避野兽们的攻击，再后来他们一起救高铭。这个男人无论在什么时候，总给她一种安全感。她早已经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了。火车站的表白，让她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对，就是重生，仿佛人世间的20多年都是在浑浑噩噩中渡过的，而重生后才知道世界是多姿多彩的。领取结婚证就是让这种重生更真实些，不然总以为是在梦里。
　　“如果为了他的前途，我愿意。”
　　雪荷的声音有些低落，她还不能接受与张德晖离婚的劝告，不过因为那是张德晖，那是张德晖的前程，即使不能接受也要执行。是梦就总会醒的，又不是植物人，哪能一直睡着不会醒呢。雪荷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自己与张德晖的认识就是一场梦。
　　“好，这样你们尽快办理离婚证，我会先封锁你们结婚的消息，让这件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团长听到雪荷肯定的答复，有些激动，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雪荷身边，一遍搓手一边说：“太谢谢你了，雪荷，张德晖是我们部队优秀的苗子，从西点回来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谢谢你为他所做的牺牲。”
　　雪荷红着眼，走出团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