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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柔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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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杜健出发去见陈明达的时候,他刚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下楼梯,就被郑部长的秘书拦住了,郑部长的秘书说要中午请他一起吃个饭。杜健推说家里有事,郑部长的秘书依旧不依不饶,还一个劲的套杜健的话,问杜健是不是约了什么人。他打听杜健行为的言辞太过明显,所以反倒被杜健一眼就看穿了,回绝他也是几句话的事情。
杜健赶到那间酒吧的时候,因为是中午,所以酒吧里的人很少。他在一张桌子旁边坐下,侍应生问他喝点什么,他摇了摇头,说自己等人。侍应生便走了,不一会儿陈明达就坐在了他的对面。照例依旧是以客气的寒暄为开始。
“建军给我介绍的时候,说杜科长年轻有为,是南吟市政府官员里年轻一代里的翘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以后恐怕还要多多仰仗杜科长呢。”陈明达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是脸上一点欣喜的表情也没有。
“陈总客气了,我初来乍到,正是学习的时候,恐怕还要请陈总多多指教呢。”杜健倒是一脸谦虚的样子。
“杜科长就不要谦虚了,陈某只是一介商人,有什么可以供人请教的?倒是杜科长,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前途不可限量啊。”
“商场如战场,陈总在商场里如鱼得水,还说没有什么可以供人请教的吗?”
“如鱼得水?现在这条鱼离开水太久了,恐怕很快就会被渴死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表示接下来可以进入主题了。陈明达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杜健。这是一份关于瓷砖胶质量问题的报告,也就是高铭一直压着不放的东西,杜健看见报告上写着“合格”的字样。其实他早已经听说了,高铭之所以压着报告不公布,就是因为它是合格的。
杜健看完后,又把报告交还给了陈明达。早上他在办公室里已经想到陈明达会给他看这份报告了,现在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但是,他还是有几个疑问,需要一一向陈明达核实清楚。比如那几种化学制剂稍稍多出来的分量,陈明达知不知道?还有找杨楠代言,真的只是听从了虞镜的主意?还有最后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陈明达以前是不是得罪过高铭?杜健把自己的问题措辞想的尽量中肯,而不让陈明达猜测出来自己的倾向。可是以陈明达的精明,他已经判断出来杜健是希望瓷砖胶中毒事件能够妥善解决的,所以除了杜健想要知道的,他还顺嘴说出了很多其他的事情,比如他开玩笑的说,要说到官场如战场,这话还真是不假,哪一个卖东西的不希望自己的商品尽快卖出去呢!就连一向以清高自居的文人也不例外,虞镜以前所在的《晴空》杂志社的郝主编,在业界有“才比宋玉”的美誉,为了卖杂志,还不是被高铭灌得一塌糊涂,差一点出不了饭店门。
既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的,杜健在听完后也配合的笑笑,但他知道,这是陈明达在向他暗示,这个郝主编是高铭的人。这也就解释清楚了,为什么那个广告策划案会落到虞镜的头上?因为高铭一定是知道虞镜和张德晖的关系,才用虞镜这颗棋子引出张德晖这个对手,以昨天晚上他们在“莳竹堂”里争吵的情况,杜健觉得他们之间的矛盾颇深。
这个时候,杜健终于想起赵梓汐来,他以前听赵梓汐说过赵旅长、高铭还有张德晖都是同一批入伍的战友,至于他们之间的恩怨,赵梓汐并没有细说。现在也许是了解他们之间恩怨的时候了。想到这,杜健向陈明达告辞了,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梓汐的电话号码。
赵梓汐此时和张冬孝正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还没有到达病房,接到杜健的来电,赵梓汐为了保持医院走廊的安静,向张冬孝打了个手势,就向楼梯口走去。所以等她按下接听键的时候,电话那端的杜健都等得着急了,以为赵梓汐因为找不到赵旅长而出了什么事情呢!
“梓汐,找到赵旅长了吗?”听到电话被接通,杜健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有,我和张冬孝找了一上午,还是没有一点线索,现在我们回医院找张叔叔问问情况。”
“那好,我也去,你们在医院等着我。”
杜健放下手机,出门打了一辆车就向医院而去。现在找到赵旅长才是第一位的,而且他还有一个直觉,赵旅长此次来到南吟市,和解决瓷砖胶质量问题的事情有关,也就是说他此刻一定是在哪了解着情况。那么,赵旅长怎么会选择这个时候来呢?莫非是组织上对自己下一步的工作已经有了安排,而赵旅长此次就是要来带自己走得?杜健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一步也不能走错,否则不光虞镜的清白堪忧,就连自己的前途也是堪忧。
酒吧距离医院并不是很远,又过了中午的交通高峰时段,所以杜健所乘的出租车很快就跑到了医院门口,杜健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就往病房里跑去。他不是性急的人,可是今天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急于想要知道赵旅长、张德晖和高铭之间的恩怨,他觉得只要知道了这个恩怨,那么瓷砖胶的事情很快就会解决。
病房里,赵梓汐和张冬孝正陪着雪荷说话,他们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别人丝毫插不上话。而张德晖懒洋洋的在一旁听着,并不插嘴,只是偶尔笑笑。不过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在享受这份天伦之乐。杜健推门而入的时候,张德晖的表情才有了变化。也许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必须要摊在阳光下晒一晒了,因为上一辈的恩恩怨怨终究连累了这些下一辈的人。
“是杜健啊,快进来吧。”雪荷先看见了杜健,出口道。
“雪荷姐,你还好吗?”杜健一边往病房里边走,一边问道。
“雪荷姐?冬孝,我有没有听错,杜健竟然叫雪荷阿姨‘姐’?”赵梓汐惊诧道。
“是啊,刚刚我也听到了,他就是叫我妈‘姐’?”张冬孝也是诧异的看着赵梓汐。
不过他们两个人只相互对视了有两秒钟的时间,就同时把视线转向了杜健,期待着他就这个称呼的问题解释解释,毕竟‘姐’和‘阿姨’可是差着辈分呢。而上一次杜健来病房里看望雪荷的时候,他叫的还是‘阿姨’呢。这平白无故地他怎么能充大辈呢?
“怎么了?有问题吗?上次我听虞镜就是这么叫‘雪荷姐’的。”杜健站在原地,道。
原来如此,张冬孝和赵梓汐松了一口气,事情的根源原来在虞镜的身上。可是虞镜又是怎么称呼雪荷为‘姐’的呢?这也太让人难堪了吧!
其实最初虞镜在称呼张德晖的时候,对张德晖的家庭背景并不是特别了解,她根本就不知道张德晖还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一样大的孩子,而称呼“张大哥”也是对张德晖这个知己来说,虞镜的敬称了。却没想到现在雪荷回来了,那就只好跟着张大哥的辈分,称呼她为“雪荷姐”了。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就是一个称呼的事而已。可是,杜健对雪荷的称呼这样的反差,倒映出了他与虞镜的关系。这成为赵梓汐和张冬孝打趣的焦点。
“杜健,这么说,昨天晚上你和虞镜谈得不错嘛,那怎么今天早上你也不明说。”赵梓汐首先揶揄道。
“什么?昨天晚上杜健和虞镜在一起,我怎么没听你提起呢。梓汐,快讲讲,这是怎么一回事?”张冬孝满脸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昨天我和虞镜站在路灯下聊天,我发现她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淡定,很坦然,随后她说她要走了,我就猜测她是要去找杜健。果然杜健昨天晚上一夜未归。”赵梓汐笑嘻嘻的道。
“一夜未归啊?杜健,你没有怎么样虞镜吧?你可别忘了,虞镜现在可是高……”张冬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接收到了来自赵梓汐的提醒,随后张冬孝就意识到,这个时候提高铭是一件多么煞风景的事情。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只是一起回母校聊了会天而已。”杜健毫不在意张冬孝的失语,接口道。
“聊什么能聊一个晚上?杜健,你就别再解释了。须知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有事。”张冬孝道。
“这可说不准,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他们之间有那么多误会,总是需要解释清楚地呀。”赵梓汐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杜健,发现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才接着说,“而且昨天晚上我还告诉虞镜了一个秘密,她当然要听杜健亲口解释一下了。”
“什么秘密?”张冬孝的兴趣又来了。
赵梓汐揶揄杜健正在兴头上,没留神把昨晚告诉虞镜,杜健之所以没有去西点的秘密这件事情说出来了,这不是招杜健恨嘛!赵梓汐此时脑中清醒多了,忙说:“没有什么,我信口胡诹而已。”
“你一定是告诉她我没有去西点的原因了,梓汐,你不该告诉她的呀。”
赵梓汐的极力掩饰,还是没能逃脱杜健的探究。其实自从昨晚虞镜和赵梓汐一起跨出“莳竹堂”的门起,杜健就有一种感觉,自己不去西点的秘密怕是守不住了,以虞镜的聪慧和细心,一定会从赵梓汐嘴里探听出来消息,而这个消息会让她感到不安。所以,杜健才会在离开“莳竹堂”的时候,直奔母校的“后门”,他相信虞镜一定会来这里的。
“我哪知道虞镜那么聪明,三下两下就看出了端倪,然后逼问我,那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嘛。”赵梓汐似乎有点委屈,本来昨晚的事情也不能全怪她。
“什么不该告诉?杜健,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梓汐说破,虞镜能原谅你?你们能重归于好?你不感谢梓汐也就算了,现在还来指责她,你太过分了。”张冬孝替赵梓汐打抱不平。
“你误会了,梓汐,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是说我和虞镜之间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地。即使昨天晚上你没有告诉她真相,她老早就已经原谅我了,而且一直配合着我们行动。”杜健连忙解释。
“原谅你?还配合行动?什么时候?杜健,你没有说错吧?”张冬孝和赵梓汐异口同声道。
“从那次周部长请我们吃饭,我和你一起走进包厢门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我和你并不是真的情侣,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杜健缓缓的道,同时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怎么知道的?我记得当时她忍不住了跑出去了,而且杨楠是和她一起出去的。”赵梓汐道,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看我这脑子,你们两个人昨天晚上聊了一个晚上,怎么会连这点事情都解释不清楚呢,我还真是多虑了。”
“不,昨天晚上关于这些事情,我们什么也没有说,我们聊得是别的东西。”杜健道。
“什么?你们聊得是别的东西?那你怎么知道她原谅你了?”赵梓汐和张冬孝越来越诧异。
“正因为她知道了我和你不是真的情侣,才要跑出去,因为这样才能让大家相信我和你的关系。梓汐,你不了解虞镜,如果我真的放弃她而选择了你,那个时刻,她一定是不会出去的,她一定会在宴会上给我们祝福的。”杜健道。
房间中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能相信这个世间还有这样的女子,在自己的男友劈腿后还能衷心的给予对方祝福,这需要怎样的胸襟啊?可是房间里的人都是认识虞镜的,知道以虞镜的修养来说,确能做到如此,她是不慕繁华,心思澄定的女子,断不会为了贪恋情欲而轻贱了自己,也不会为了一段尽了的缘分折磨自己,她活得淡然潇洒,她深谙道家哲学。
“这么说,就算虞镜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扮成情侣,依然配合着我们行动?”赵梓汐道。
“是的,她一向如此,以我为先,绝不肯拖我的后腿。”杜健深情地道。
杜健的深情让病房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幸福,这种幸福是千金难换的真情,是恋爱中的男女双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愿景,也是“得此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承诺。赵梓汐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虞镜回答的那两个字“眼神”,此时她有点明白虞镜的意思了。她下意识地朝张冬孝看去,发现张冬孝也正在看她,她连忙转移开了视线。女人本柔情,即使一直以来她都在男人如林的军营里生活,也不会将心底的那一抹温柔抹去,看到别的女人得此深情,焉能不受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