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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梨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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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虽大,只要用心寻找,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在那方天地中,一草一木,都是亲人,一花一叶,都关乎着情感。它们记录着主人公的悲欢离合,承载着红尘男女的爱恨别离,它们是故事的倾听者,同时也是秘密的守护者。
虞镜的这方小天地是在一所学校里,再具体点就是这所学校的一棵梨花树下。你可不要小瞧了这棵梨树,自建校起,它就在那里了。风吹雨打,烈日蒲雪,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学校的领导也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这棵梨树始终在那里,不摇不晃,每年春天都开满一树的白色小花,向这个学校证明着它的存在。它的树干很粗,一个人根本就抱不过来,树皮也不光滑,摸上去很硌手。可是它的树枝伸出去很远,每到春天开花的时候,整个校园都因为这棵梨树而变得芳香四溢。
学校的历志中并没有这棵梨树的任何记载,历届的校领导也像是相互沟通过一般,对这棵梨树没有任何的处置意见。于是,这棵梨树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站在校园的一角,花开花落,全是自己的独角大戏。然而这棵梨树自生自灭,却并不孤独,开花时,它引来众多的参观者,结果时,又引来众多的采摘者。最有默契的就是采摘者,这也是这所学校自建校以来一直保持的传统,每年结的梨子只给毕业班的同学和老师。这个不成文的规定没有人知道是谁发起的,然而这么多年来却一直都被严格地执行着。
苏轼写过一句描写梨花的诗句“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诗里的意境很美,白与青,颜色对比明显,却又都是赏心悦目的颜色,让人心生愉悦。读过这样的诗句后,估计很多人都想亲身体验一把这种美的享受,然而现实却是,每到梨花盛开的季节,在这所学校里,几乎没有学生驻足欣赏,不是他们不懂美,实在是梨花的美被别的东西霸占了。
谁这么不懂得分享呢?当然是蜜蜂。当梨花开得最灿烂的时候,也是蜜蜂最忙碌的时候,它们与学校的师生们争夺着梨花的欣赏权。学生们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自然争不过蜜蜂,所以当它们辛苦的围着梨花采蜜的时候,也是学生们最苦恼的时刻,很多欣赏美的同学只能望洋兴叹!
如果说这个时候,还有人在这棵梨花树下,倚着树干背书或者是单纯的欣赏梨花的话,那就一定是虞镜。也许是从小接受道家文化的缘故,虞镜总觉得像蜜蜂这样大自然的劳动者,并不是那么可怕,它们有它们的工作和生活轨道,人有人的工作和生活轨道,两者互不侵犯,必能和谐相处。所以在梨花开满整棵梨树的时候,只有虞镜敢在梨花树下,信步悠哉!事实证明这种天人合一的思想是正确的,在这所学校读书的那三年,虞镜与那些蜜蜂和谐共处,共同见证了这棵梨树的花开花落。
也是在这棵梨花树下,虞镜决定把对杜健的爱情深深埋藏在心底,日后考上大学或者步入社会的时候,两人若是有缘,必会相见。不要说怕错过,会错过就证明不够相爱,既然不够相爱,又何谈错过呢?爱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所以这棵梨树对虞镜的意义,非同一般。只要走到这棵梨花树下,不用倾诉,心中就已经是舒适许多。
学校倒也不远,与秦宫大酒楼只隔了两条街,所以虞镜也没有打车,穿着高跟鞋,提着裙子便跑过去了。夜很深了,学校当然已经关门了,就连门卫室的灯都已经灭了。这么晚了,连值夜班的门岗大叔都睡了。虞镜停下脚步,缓缓地喘着气,慢慢调匀了呼吸。
她走到学校的铁门前面,不自觉的伸手抚摸铁门,触手冰冷,她又把手缩回去了,抬头看向学校的牌匾,“南吟市市直高中”这几个鎏金的大字在铁门的上方悬挂着,字迹苍劲有力,是南吟市有名的书法家写得。虞镜的心里果然是感觉温暖多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走到这里,心都是暖暖的。
处在闹市之中,而这所学校却像是自带有超强功能的消音器一般,安静坦然地站在夜幕下,不吟不陈却自有一种容纳万物,引领前沿的气度。虞镜沿着墙壁往前走,却因为高跟鞋的声响惊动了门岗室内的值班大叔。门岗室的灯亮了,随即传来值班大叔的咳嗽声,而光听这声咳嗽声,虞镜就知道他一定是周师傅。也只有周师傅,会在学生没有批假条而外出返回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打小报告,总是用最严厉的语气,警告学生下不为例。也有学生嫌麻烦,看值班室的灯灭了,直接翻门而过,周师傅在发觉后,总是先把灯打开,然后咳嗽一声,等他走出门外,学生早都已经逃之夭夭了。虞镜总觉得他是故意的,因为他说的下不为例,虞镜自己就破例了很多次。
今天虞镜忽然有些慌乱,她想到自己的衣服,可能会让周师傅误会她是不良青年,所以看见门岗室内的灯亮了,虞镜慌忙往前走,盼望着在周师傅走出值班室门的时候,她已经逃之夭夭了。然而今天的周师傅似乎行动特别快,虞镜还没有走出十米,就听到背后值班室的门被人打开了,吓得她提裙便跑,这下高跟鞋的声响就更大了。
好在周师傅看虞镜跑远了,并没有追赶,他一直站在值班室门口,看虞镜慌不择路的奔逃。周师傅在这所学校的门岗室这么多年了,对学生的脾气秉性早已经摸得清清楚楚,若不是走到茫然无措的十字路口,学生又怎会在半夜流连在学校的门口?而若是单纯的过路之人,这个时候大约不会奔逃,心有恐惧才会逃。
转过一条街,就走到了学校的另一面围墙。虞镜停下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一晚上,尽在奔跑与喘气中来回切换了。她扶着墙壁,向前走,尽量轻手轻脚,以免高跟鞋发出声音。不是她要故意扰乱这夜里的静谧,而是她必须要去到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中,寻回被放逐的自己。梨树在校园里边,不走大门,就只能翻墙而入了,而虞镜选择翻墙的地点就在这面围墙的尽头。那里的地势略微高一点,跳起来很方便,最重要的是围墙上边的玻璃碴子,有一小段竟然是活的,这肯定是哪个师姐的杰作。之所以说师姐,是因为这面围墙的里边是女生厕所,还没有哪个男同学会翻女生的厕所墙吧?
很多厕所都是男女建在一起的,男左女右,而这个厕所之所以叫女生厕所,是因为它没有设立男部。为什么呢?因为它建在女生宿舍楼的后边,那里连一个男生的人影都看不见,又怎么会建立男部呢?又因为每个宿舍楼上都有洗手间,所以这个女生厕所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孤零零的站立在那里,鲜有人至。有很多同学在这个学校读完三年书后,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女生厕所。
虞镜也是在一次偶然中发现这个女生厕所和厕所墙上的秘密的,那次是她上完晚自习后,看见皓月当空,便在宿舍楼下溜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个女生厕所旁边。当她刚开始惊异于自己的发现的时候,就看见厕所的墙上多了一个人,她刚要大声喊救命,墙上的那个人对她做了一个“嘘”的表情。明月如昼,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一个女孩,而且一看就是本校的学生,她便闭上了嘴巴。那个女孩从墙上下来后,连着对她说了三遍“保密”,“保密”,“再保密”。虞镜使劲的点了点头,有了这个发现,以后出入学校就方便多了,谁没事去揭发呢!虞镜可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乖孩子!
从此以后,虞镜想要出门,不想找班主任批假条,又不想被门岗大叔问东问西的时候,就走这条捷径,居然百试不爽,这给她三年的高中生活平添了很多乐趣。要不然在那样高压的环境下,人要是不找点乐趣,非憋疯了不可。尤其是像虞镜这样自由散漫惯了的人。
那处玻璃碴子活络的地方到了,虞镜仔细看了看,这里还和以前一样,看来学校领导并没有发现这个秘密,她在心里偷偷笑了。从小到大,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古到今,好像与学校领导斗智斗勇,是每个学生的乐趣,即使离开学校后,这个乐趣依然不减。家里有老人的,会说“能和鳖挨门,不和学校对门”。每次虞镜听外婆说这句话,就会想起自己的翻墙经历,然后就很想笑,老人说的果然句句是良言啊!
就着地势,又加上虞镜今天的高跟鞋很高,所以她很轻松的就将那些玻璃碴子给拆掉了,她把手按在被拆掉玻璃碴子的墙头上,试着跳了跳,感觉还行。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一次就跳上去。然而等她开始起跳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有一个人抱住了她的腿,她“妈呀”一声就叫出来了,这大半夜的,正在翻墙的时候,被人抱住了腿,这是要吓死人的节奏啊!
“别叫”
随着这一声制止,那一个人的手就捂住了虞镜的嘴。速度之快,简直难以形容,生生地把虞镜要说的“呀”给堵回了嘴里。就着月光和路灯,虞镜看清楚了,那是杜健,是她一直以来深爱着的男人。虞镜点点头,杜健放开了手。
“健哥,你干什么?我都快要翻上去了。”
这一句“健哥”,虞镜叫的很自然。自从他们确定关系以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叫杜健的,这么多年了,早已经内化为血液的一部分,自然是其常态。虽然前一段时间他们中间有一小段插曲,但那并不能改变什么。而这一句“健哥”,也将他们的关系瞬间拉回最亲密的状态。
对虞镜来说,这声“健哥”就是将她从地狱带回人间的咒语,她又能叫自己心爱的男人“健哥”了,这是多么大的幸福。人海茫茫中,终于又找回了你,不管曾经经历了怎样的委屈与痛苦,都将伴随着这句“健哥”而烟消云散。健哥,多么顺嘴的称呼;健哥,又是多么甜蜜的称呼!此时的虞镜早将此前的不快一扫而光。
“傻瓜美人儿,你打算穿着高跟鞋翻墙?”
杜健的表情中写满疑惑,他是该疑惑,在他的印象中,虞镜很少穿高跟鞋,如今不仅穿着高跟鞋,而且准备穿着高跟鞋翻墙,可不是让他疑惑吗?所以他的称呼中“美人儿”的前边又多了两个字“傻瓜”。
“美人儿”,这是多么私密的称呼,只有杜健有这样的权利与自由,可以这样称呼虞镜。而这句“美人儿”也是杜健在经历了众多选择后,唯一还能带给虞镜的甜蜜。有这句称呼,虞镜该明白杜健的心,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