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70、真相

　　那日在医院的草坪上，虞镜听完林梦的故事后，顿有所悟。她问杜健什么时候去西点，杜健只说等旅部的通知，之后虞镜看见赵梓汐在一棵大树后边，就让杜健过去打招呼，而她转身离开，把杜健和赵梓汐留在了草坪上。当时赵梓汐也是接到了赵旅长的通知，让她和杜健赶快赶回旅部，去西点的名单已经出来了。在这种情况下，杜健甚至没有和虞镜道一句别，就离开了医院，离开了南吟市。
　　等他们赶回旅部的时候，才知道去西点的名单里并没有杜健的名字。对此，丹尼尔上校的解释是，一名优秀的军人需要具备的最起码的素质，就是诚信。可是据他们调查，杜健曾经在众多媒体面前，用自己的军籍给自己女朋友的诚信作保，而他女朋友，也就是虞镜，在杜健作保之后，与杨楠又爆出绯闻，众多媒体都拍到了他们携手奔逃的照片，甚至后来还有他们自杀殉情的新闻。这样杜健的作保就有了问题，也就是说杜健的诚信出现了问题。他们西点军校是不会培养一名没有任何诚信可言的军人的。
　　理由看似充分，实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旅长在知道这个理由的时候，找丹尼尔上校理论过。可是丹尼尔上校态度强硬，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赵旅长这才给赵梓汐打电话，让他们回来。等杜健回到旅部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是尘埃落定，他倒没有多么生气或者懊悔，因为可能在潜意识里，他也是不想去西点的。不过他对不能去西点这件事情表现得也很上心，因为他感兴趣的是西点拒绝他的理由，那个理由明显很牵强。
　　从丹尼尔上校口中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原因，杜健决定从诺恩身上下手。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想，他向诺恩发出了挑战。诺恩呢，可能是对自己接二连三的败给杜健，心有不甘。离别之际，收到杜健的挑战，对他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甚至没有向丹尼尔上校报告，就私自奔赴与杜健的对决战场了。
　　对决当然是假的，杜健的节节败退，让诺恩骄傲起来，杜健趁势又夸了诺恩几句，结果诺恩得意之下毫无防备，说出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上校说你太聪明，如果把你选进西点军校学习，将来我们一旦有冲突摩擦，你必定是我们的绊脚石。所以为了避免日后麻烦，干脆就不培养你。可是依我看，你也就这样嘛！杜健，假如将来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上相见，我一定能打败你。”
　　听完此言，杜健明白了，怪不得那日庆功宴上，丹尼尔上校让杜健演示红蓝双方的用兵办法，原来是在测试他，后来又假意邀请他去西点军校进修，也是为了测试他的态度。如果当时杜健能表现出对西点军校的一丁点的崇拜与向往之情，或许丹尼尔上校都会认为杜健是一个贪婪的人，这样即使培养出来了，只要条件丰厚，杜健是会效忠他们的，如此一来便不存在日后麻烦不麻烦的问题。可惜那日杜健不仅没有表现出崇拜与向往之情，他甚至还把西点军校损了一通，表现出极大的厌恶。这让丹尼尔上校很是恐慌，因为他知道，以杜健的意志，日后想要为他们所用，不管什么条件都是不可能的。
　　这才是西点军校拒绝杜健的真正原因。
　　现在虽然是和平年代，可又有谁能保证未来没有局部摩擦呢？我们设立军校是为了什么？建立部队又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可不只是一句口号，每个国家都在为自己的领土安全努力着，这种努力不是临阵磨枪，也不是战时的勇猛，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就已经开始了。不给别国培养优秀的指挥官，也算是这种努力的一种吧！
　　邦之兴，由得人也；邦之亡，由失人也。得其人，失其人，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
　　这个结果也是赵旅长一直担心的，杜健的才华与忠诚，他深信不疑。所以他才会在丹尼尔上校一行要来的半年前，让赵梓汐以花痴的身份进入杜健和虞镜的感情生活中，而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让丹尼尔上校相信，杜健并非一个忠诚的军人，他也是一个为了前程可以出卖自己的人。这样的安排委屈了赵梓汐，最终还是因为杜健才华太盛和过于忠诚而失败。
　　杜健并没有让诺恩得意很久，在他知道了这个答案后，一个回旋踢就让诺恩摔在了地上，然后他对躺在地上的诺恩，说：“虽然我最喜欢的是和平，但是真有那么一天的时候，我一定等着你。”说罢，扬长而去。他去找赵旅长了，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能去西点，他想要告诉赵旅长，不去西点一样可以学到知识，不必生气。
　　当时赵梓汐也在赵旅长的办公室里，听罢杜健的话，赵梓汐也说：“是，不去西点就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吗？西点军校未免有点夜郎自大了。”赵旅长则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之中，很久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以为去西点军校只是为了学习吗？如果单纯是为了学习，我们国内的军校未必就不如西点军校。我们的军事思想由来已久，又岂会涨他人威风，而灭自己的士气？实话告诉你们吧，去西点军校的人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这次杜健和赵梓汐是异口同声。
　　“近年来，我国出逃到外国的犯罪分子有增无减，这里边包括一些原来手里边有一些权利的人物，外国对他们的保护力度很大，这给我们的拘捕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阻碍。所以上级命令我们配合公安部门，一定要将这些人抓捕归案。之所以要千方百计的让杜健去西点，就是因为杜健心思细腻，反应迅速，可以很好地配合公安部门。”
　　“原来是这样啊，那现在怎么办呢？”
　　杜健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失误，竟然耽误了这么重要的任务。现在他的肠子都悔青了，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不会在“英雄坡”的演习中打赢，一定不会在丹尼尔上校面前卖弄，一定会输给诺恩的。然而，时光不会倒流，一切都回不去了。
　　“英雄坡”到底是成就了他的英雄壮举，还是断送了他的英雄路？这个演习地点选取的真有意思。
　　“不过我们刚刚接到公安部的消息，这项工作他们开展的也不是很顺利，所以暂时来看，还没有什么影响。”赵旅长安慰杜健道。
　　杜健点了点头，原本很多工作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循序渐进。暂时的困难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前进，这个道理很清楚，杜健是知道的。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杜健也就没有在意，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对于军人来说，很简单，一切遵照命令就是。
　　从这以后，赵梓汐和杜健的交往，开始变得正常，就像普通战友之间的交往一样。赵梓汐真的是杨楠的粉丝，虞镜和杨楠自杀殉情的新闻就是她拿给杜健看得。杜健想要回南吟市帮虞镜一起度过难关，赵梓汐却说经过她的调查，虞镜和杨楠的绯闻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她建议由她和杜健一起以借调的名义到南吟市的市政府工作，这样方便查出来幕后真凶。她的建议被赵旅长采纳了，所以杜健就和赵梓汐一起回到了南吟市。
　　“虞镜，这就是杜健没有去西点的原因，回头你看见杜健，可千万不要出卖我啊！”
　　赵梓汐讲叙完毕后，街道上静得连掉一根针都听得见。瑟瑟秋风中，孤黄的路灯下，只有虞镜和赵梓汐的影子，在孤零零的飘荡着。哦，夜空中还有一轮明月也是孤孤单单的，它周围没有一颗星星陪伴。虞镜抬头仰望夜空，她希望眼角滑落的泪水不要被赵梓汐看到。
　　林梦说得对极了，看到心爱的男人不能去实现自己的抱负，的确是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虽然杜健没有去西点的责任不在虞镜，可是虞镜毕竟是丹尼尔上校拒绝杜健的理由，这是虞镜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骂自己：虞镜，你终究耽误了杜健的前程，你还有什么资格让他爱你？
　　虞镜仰望夜空长久未动，赵梓汐也跟着仰望夜空，看着那轮明月，终因看不出什么端倪而放弃，她看着久久未动的虞镜，道：“我真羡慕你，虞镜，你知道吗？杜健为了表达对你的爱意，竟然将我们演习的暗号定为‘北斗七星’……”
　　“对‘斗柄向南’，是吗？”虞镜打断了赵梓汐的话。
　　“是啊，你怎么知道？”
　　虞镜将自己的视线收回来，任凭泪水恒流。她怎么能不知道呢？这可是他们的定情暗号啊！杜健不曾有一时一刻负她，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爱情，怎能让她不感动，不流泪呢？而反观她自己，当初以为杜健绝情离开，她差一点就要把杜健恨死了。如此算来，还是她辜负了杜健的爱情。
　　“梓汐，你是说你和杜健只是借调市政府，等我的事情一解决完，就可以返回部队吗？”
　　“是啊，杜健在此次演习中声名大噪，前途不可限量。我听爸爸说司令部已经在开会研究杜健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了，相信他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梓汐，我要走了，你放心，我不会将今晚你告诉我的话，告诉杜健的。再见！”
　　“等一下，虞镜，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和杜健的关系的？”
　　此时，虞镜已经走出五米开外了，赵梓汐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她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就把虞镜叫住了。虞镜转过头，脑中浮现出了那张海报上宁采臣看向聂小倩的眼神，那样的深情款款，那样的柔情似水，随后她缓缓地说了两个字“眼神”，就又转过身，走了。把完全不明白的赵梓汐留在了后面。
　　不是虞镜不想给赵梓汐解释清楚，而是这种情侣间信任的感觉只能情侣间的男女双方自己感悟到。那日杜健和赵梓汐一同跨进张德晖为主管剧本审批的周部长设的宴会上，正撞上百无聊赖的虞镜把花瓣摧残的不像个样子。周部长在为虞镜和杜健相互介绍的时候，杜健甩开了赵梓汐的手，虽然下一秒钟赵梓汐就又牵住了杜健的手，但是那个甩开的动作，以无可质疑的存在了。只是这一个动作，虞镜就知道杜健从未离开过她。而至于为什么杜健要这样做，她不想去找杜健说个明白，因为她相信杜健是有苦衷的。
　　虞镜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身飞奔，她不想再呆在这凄冷的街头了。那样她会觉得她是一个弃儿，被上帝忘记了安排命运，所以一直在不见天日的地狱里打转，回不到人间。她要逃，逃出地狱，回到人间。赵梓汐在后边喊：“你不要再回秋枫别墅了，杜健会伤心的。”也一并被她抛在了脑后，此刻她只想找一个温暖的地方，让她驱走这来自地狱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