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59、荼蘼

　　伴随着杜健的“美人儿，你醒了”的问候，虞镜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这一夜她过得并不轻松，虽有药物的作用，她睡得昏昏沉沉，可是梦中总像是在寻找些什么，而且护士说得一点也不错，经过这一夜，她的喉咙的确好多了，说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她有想过要继续装聋做哑的，但终究还是劝自己：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既然逃不掉，那索性就坦然面对吧！
　　“健哥，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好多了，这几天你一定累坏了吧，快歇歇吧。”
　　“那你不饿，不吃早饭啊？”杜健对着虞镜浅浅一笑，接着说：“你以为我跟你似的，这么娇弱？晒个太阳都能中暑，着个火都从楼上跑不下来？我的身体好着呢，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早饭，想吃什么？”
　　“只要是健哥买的，什么都好。我是多好的女朋友啊，只要是男朋友给的，就不挑不拣。”
　　“我们镜儿这么体贴人，那我真是赚着了。好，你等着，我去给你买，包你满意。”
　　“好”
　　杜健在虞镜的额头轻轻一吻，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虞镜突然叫住他，说：“健哥，和诺恩的军事演习，你是赢了还是输了？”
　　虞镜和赵梓汐的那个赌约杜健是知道的，如果说赢了，也就表示会去西点，那便意味着赵梓汐赌赢了。如果说输了，虞镜会相信吗？所以听到虞镜这样的发问，即使早已有心理准备，杜健还是愣在了门口，他愣倒不是因为虞镜的问题，而是虞镜昨日还是对他的眼泪起了疑心，他的掩饰并没有打消虞镜的疑虑。也罢，该来的始终都要来。
　　杜健转过身来，依旧微微一笑，说：“美人儿，你觉得我是赢了还是输了？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好了，我都快饿死了，我要去买早饭了，你不饿啊？”杜健说完，转身出门，再没有给虞镜说话的机会。
　　如此还糊其词的回答还真像杜健的说话风格，越是重要的事情，杜健越是给人错误的引导。算了，就算明日杜健提分手，今天自己还是他的女朋友，还得开心的过不是？那就好好享受这剩下的时光吧。多思无益，许多事情根本不由得自己控制。虞镜安慰自己的本领也是一流的，她总能在纷杂的困境中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
　　早饭的时光注定快乐，虞镜不再纠结杜健的演习结果，不去想杜健的选择。而杜健呢，想的也是怎么陪虞镜度过这最后的快乐时光，所以两个人营造出来的欢快气氛倒是真实的，也符合两个人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
　　“健哥，你刚才说我身体娇弱，晒个太阳都能中暑？这个事情我必须要向你澄清一下，免得你以为你女朋友是多么的不经风吹雨打。你们旅部建得那么偏僻，就靠我两条腿去走，猴年马月才能走出去啊。我要是不躺在地上装晕过去，那炊事班的同志能捎我一程吗？”
　　“呦，我们家镜儿还懂得使诈了？不错，比上次有进步。可就是脸皮有点厚，我说这会儿天上咋看不见太阳呢，原来是被牛皮给遮住了，那这件事情就算你有理。可是大楼着火了，你怎么没从楼上跑下来啊？你不要命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啊，多危险。”
　　“你还说呢，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张大哥，他把电影的拍摄计划给我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就着火了。被人莫名其妙的从屋里拖出来，要不是我反应快，冲上楼找优盘，早被人拖出大楼了。说到这里，健哥，这回还真的多谢杨楠，着火的时候，是他把我从屋里拖出来的，最后还陪我一块儿上楼找优盘，以致险些丧命。”
　　“这么说，还真的感谢他，这样，等会我去看看他。”
　　聊到杨楠，就躲不开虞镜和杨楠的绯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定已是满城风雨，就算杜健不问，虞镜觉得自己也有义务向他解释清楚，三更半夜，为什么杨楠还在她屋里。虽然她曾经说过他们之间不需要解释，可是这个误会实在太大了。头条新闻的压力可不是一句“我相信你”就可以承受得住的。
　　“健哥，你怎么不问问我都那么晚了，杨楠怎么还在我屋里？”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不过就算他在你屋里，我相信你俩也不会有什么。他一个有妇之夫，我还不知道你，这么缺德的事情你怎么会去干呢。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
　　知心的人果然不需要解释，要是天下的情人都能像这样，那该少了多少争端与误会啊！可惜能够做到这般相信彼此的情侣，寥寥无几。于是误会也便随之来了，伴随着争吵一起，于是幸福和甜蜜便携手离开了。
　　“健哥，你也太自恋了吧，我先声明，我就没想过向你解释。可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我做的对不对？你让我说出来，给我出出主意呗！”
　　话虽如此，解释还是要解释。要不然杜健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万一出门碰上个记者，该怎么应对呢。杜健可是拿着自己的军籍在所有的媒体面前表过态的，这要是被哪个好事的记者翻出来，可够杜健喝一壶的。
　　“要是这样的话，你说吧。”
　　“事情的起因呢，源于杨楠和他老婆之间的感情不和，杨楠想要赢得他老婆的芳心，所以就在一次车祸中找到了契机，当然也因为这场车祸，不光我的电影剧本的拍摄有了着落，所写的瓷砖胶的广告策划案的拍摄也有了着落。”
　　“那要是这么说来，好像还是我们占便宜了？”
　　“虽然他用一件事情换我们了两件事情，可是我还搭进去名誉了呢？这你怎么不算啊？”
　　虞镜白了一眼杜健，她想的没有错。杜健确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不会去计较点滴的得失。这是他从小到大培养起来的性格，也是这么多年来在军队里锻炼出来的气质。之所以要向他翻白眼，是怪他打断自己的话。
　　“好，你继续说。”
　　“可是瓷砖胶的质量出现问题了，我因为愧疚，就去派出所看望他，才被记者拍到了那些照片。而他也因为内疚，无缘无故地把我拉进他的感情生活中，推掉了‘华盛传媒’公司给他安排的年度大戏，而是一心一意地拍我的电影剧本。”
　　“想不到杨楠也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那后来呢？”
　　“后来我被拉进了一个有关解决瓷砖胶质量问题的饭局中，杨楠替我挡酒，喝多了，没地方去，我就只好把他弄回家了。发生火灾纯属意外。”
　　“这个我知道，二楼因为有人要给电动车充电，撕拉乱扯电线才导致的火灾。这个新闻上有报道。”
　　“你说什么？是因为二楼有人撕拉乱扯电线才导致的火灾？”
　　这突然的消息倒真给虞镜惊着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油锅把电线烧着了，没想到是二楼有人为了给电动车充电，撕拉乱扯电线才引起的火灾。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原还以为自己出院后就要承担相关的民事责任，没想到不用。怪不得都这么久了，也不见警察来找她。
　　“是啊，怎么了？”
　　“没事，没事了”
　　虞镜长长地舒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有舒完，就有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推门而入了。刚开始虞镜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等警察走到面前，才知道那并不是幻觉，而是真有两个警察来找她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可杜健不是说不是因为自己引起的火灾吗？怎么还会有警察找上门来啊？虞镜刚刚放松的神经立刻又紧绷了起来，不自然的看了一眼杜健。
　　“虞小姐，你醒了。我姓李，是负责火灾附近的片警。是这样，听医生说你今天就可以说话了，所以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是否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镜儿，你们先说着，我去看望一下杨楠。”
　　虞镜看见警察进来，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犯得错误被警察知道了呢，所以一直不敢抬头看警察，只把视线对着杜健，也许久没有接警察的话茬。杜健只好自己替虞镜答应下来，然后他站起身，又为虞镜盖了盖被子，才走出房间。
　　这个时候，虞镜才彻底晃过神来，在心里直埋怨杜健丢下自己。杜健怎么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警察呢？虽然她也没有犯什么大错，但是油锅把电线烧着的事实还是存在的，况且房间中也冒出了许多浓烟，这些都是逃不掉的事实啊！看来少不了要向警察坦白了，这不会被抓进去坐牢吧？
　　对法律知识相当欠缺的虞镜，此时心中凝聚着一股寒气。她没有办法压制这股寒气，只能任凭它戏谑自己的全身。这种生理反应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虞镜早已习惯，关键是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警察同志看出她的异样，不能引火上身。虞镜忙冲着警察同志笑了笑。
　　“李警官，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谢谢您的配合。请问您所在的居民楼里，有人撕拉乱扯电线，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们的居民楼是老建筑，没有车库，所有的电动车都得在楼底下停放，为了给电动车充电，楼上的人都是从窗户口扯下一根电线来。”
　　“那就没有人制止这种行为吗？现在是夏季用电高峰阶段，居民楼上的电线本就老化了，如此一来，那些电线可不就容易着火吗？”
　　警察同志这话说得，虞镜还真不知道怎么接。整栋居民楼里凡是有电动车的，都是这样给电动车充电的，谁去制止呢？再说能住到这样的居民楼里的人，本来就是经济条件不太好的，而这样做，还不是为了省点钱吗？
　　“警察同志，我们知道错了，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及时制止。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
　　虞镜承认错误的速度也永远是第一流的，在这一点上，就连杜健都很佩服她。当然要是杜健和她吵架，虞镜可没有那么快的速度认错。虞镜一贯遵循的原则是：两个人的感情出现问题和这种社会问题不能等同对待，也就是说出现这种社会问题，先认错一定没有什么坏处，但是感情出现问题，就需要两个人好好反省了，想清楚了再检讨。原则是这么个原则，可在具体的实施过程中，好像都用在处理社会问题了。因为在虞镜的印象中，她和杜健好像没有因为什么事情吵过。
　　“不能全怪你们，也是我们监管不力，以后我们会改进工作方法，及时排解辖区内的安全隐患，给广大居民一个安全地生活环境的。虞小姐，谢谢您的配合，您好好休息。”
　　警察同志做完笔录，起身离开。全身还处在冰冷中的虞镜，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警察同志先问这么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等气氛缓和完毕了，才奔入主题。没想到这竟然就是警察同志向她了解情况的全部。这次可真算是意外之喜了！
　　寒气刹那间从身体里消失殆尽，重新又恢复活力的虞镜，终于在警察同志走到门口的时候，赶上了说：“警察同志，慢走啊，恕我不能相送了。”由此可见，说警察是广大人民群众忠诚的卫士，还真是没错。虞镜是打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对警察同志的敬佩！当然不是敬佩他们工作疏忽，没有看到虞镜房间里的状况，而是敬佩他们勇于承认错误的勇气。只有敢于承担错误的人，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一场有惊无险的突发状况终于解决了。心情大好的虞镜一面哼着歌，一面等杜健回来。杜健说要去看望杨楠，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回来了吧。等一下杜健进来，一定得好好问问杨楠的情况，看他伤得严不严重，还有他和他老婆的关系有没有缓和？
　　在这一点上，杜健和虞镜可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自己的事情都火烧眉毛了，还有精力操心别人的事情。有人说，两个人相处久了，总会相互影响，不光处事方式会趋同，就连相貌，也渐渐趋同，许多人管这叫“夫妻相”。这种说法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还不好说，不过虞镜和杜健的这种“夫妻相”还真不是他们在一起后才出现的，而是老早就在他们各自的身体内生根发芽了，他们也是因为这种相同的种子才相互吸引，走到一起的。
　　窗外有叽叽喳喳的鸟儿和着虞镜的歌声，伴着盛夏炎热的空气，房间中也充斥着燥热的气息。虞镜想下床把窗户打开，透透风，让闷了好几天的身体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她还只是处于想的阶段，而没有付诸实践的时候，有一道凉爽的清风从门口吹来，一直吹到病床前，让她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清凉。虞镜知道这股清凉绝不是杜健带来的，她不由自主的就向门口看去，一道倩丽的身影飘然而至。
　　没错，是林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