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50、赴死

　　时间虽已过了八点，太阳也早早地挂在了天上，万物都从夜晚的沉睡中清醒过来了，但是在树林中，好像没有时间的概念，鸟儿们的叽叽喳喳和树林中其他的野生动物的行走并没有唤起树林的喧闹，事实上现在的树林依旧是静悄悄的，静的连一里外一只野兔的仓皇奔逃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情况对于大规模行军来说，当真是不利极了。况且从地图上看，“英雄坡”是一个地势略有突起的高地，这种地势对于观察树林中的一举一动来说，再合适不过。杜健只得嘱咐大部队，都小心行军，避免过早的被敌军发现。
　　此刻他们已经行进到距离“英雄坡”不足十里的地方，从侦察兵侦察到的情况来看，敌军还没有发现他们，这就让他们的前进多了一成保障，可是越往前，就越艰难。杜健从手中的地图上得知，距离“英雄坡”五里的地方，树木密度大，极易掩藏人。他的计划便是在那里，让大队人马进行休整，等待敢死小组和救人小组的消息。
　　距离“英雄坡”越近，杜健的眉头就越紧皱。从侦察兵侦查到的情况来看，事情果然如杜健预料的那样，诺恩有勇有谋，实力绝不容小觑。从昨晚到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将“英雄坡”防卫的滴水不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种做事的魄力和组织才能，就算在训练有素的军人之中，也可算是佼佼者。
　　杜健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拿着望远镜，不住的观望，还要率领着大队人马小心地前进，这样的行军速度可想而知。还好敢死小组和救人小组的人已经向“英雄坡”逼近了，杜健给他们的命令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向敌人靠近，然后见机行事。
　　这样的命令在有些指挥官看来，好像有不作为的嫌疑。什么叫见机行事？作为一场战争的指挥官来说，如果下这样的命令，似乎有玩忽职守的倾向，如果被好事者告上军事法庭，那事大事小可够喝一壶的。不过杜健不在乎，他一直都不赞成躲在后方的指挥官过多的干预前线作战的做法。战场的形势是千变万化的，处在前线的人最能快速地感受到这种变化，那么他们就有义务在最合适的时机为战争的胜利果断地出击，这是他们应当有的权利，也是应尽的义务。
　　现在大部队的人马都在距离“英雄坡”不足五里的地方埋伏着。这处茂密的树林，树木长得都很高大，遮掩了很多阳光，这就使地面都长满了绿绿的苔藓植物，极目望去，就像是一层绿色的地毯，走上去滑滑的。大部队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进行休整，等待进攻。
　　太阳已经从正南方偏移了，这个略微显得潮湿的地方，忽然多了很多的小虫子，起先战友们并没有在意，可是随着身上的小红疙瘩越来越多，大家都重视起来了，纷纷驱赶这些小虫子。这些大老爷们，又不会随身携带花露水，这个地方还不能生火，也难为了这些爷们，驱赶小虫子只能靠自己的双手。
　　敢死小组和救人小组的任务还是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从他们不断反馈回来的情报上看，“英雄坡”根本就是无懈可击，先遣小分队根本就不可能靠近“英雄坡”，这和杜健在高倍望远镜中看到的结果是一样的，救援工作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中。
　　既然“英雄坡”接近不了，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杜健给先遣小分队下了第一道命令：原地待命，不得打草惊蛇。这是杜健自担任指挥官以来，下的第一道作战命令，以前所下的命令将战友们的情绪都考虑进去了，可以说是以战友的名义发布的，唯独这则命令是以指挥官的名义发出的。
　　杜健没想到自己下的第一道作战命令竟然是，原地待命。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可好杜健这临时的指挥官上任，不但火没烧起来，还“咣当”一声自己亲手泼了一盆冷水。杜健的心里这个憋屈啊，不过还好，杜健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这个树林，对攻守双方来说，都是陌生的，双方领到的地图也都是一样的，也就保证了不管是诺恩还是杜健，都只能凭着自己对地图的研究还有生活的常识，来决定这场仗的打法了。书本上的知识是死的，这个活生生的树林需要他们细致的观察还有敏锐的直觉来一步一步决定这场演习的结局。
　　杜健拿着那张地图反复思量，发现在“英雄坡”背面半里地的地方，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有树木。这就奇怪了，这是一个树林，别的地方都生长有树木，唯独那里没有。这是为什么呢？不可能是人为伐去的，这个树林这么多树木，为什么单单砍伐那里的树木呢？所以一定不是人为地因素使那里没有树木的。
　　那是因为什么呢？杜健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直觉告诉他那里一定有问题，说不定还是决定这场演习结局的关键点。这时树林的上空飞过几只大雁，杜健看见他们都是朝着“英雄坡”的背面飞去，他又拿着地图看了看，发现那里的地势要比别处低些。这是一个关键的信息，地址低洼，是什么原因会让那里地势低呢？
　　很快，杜健就想通了，在这片树林中，如果有一处地方能吸引那么多的鸟儿，地势还很低的话，那就一定是水源了。杜健对于自己的这个猜测，还是很有把握的。人人都需要喝水，有了这个水源，那就有救出人质的可能了。事情忽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这对于处于僵持阶段的救人工作来说，太振奋人心了。
　　救人工作说到底，还是要放松敌人对人质的警惕性，或者说用别的事情吸引敌人更多的注意力，在敌人无暇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人质身上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救走人质。所以首要的工作，还是必须想办法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让诺恩无暇站在坡顶欣赏“风景”。有什么办法呢？能让诺恩感兴趣的恐怕只有自己了，杜健不禁苦笑了一声，不过很快他就计上心来。既然诺恩最感兴趣的是自己，那就由自己做饵，来一场“声东击西”的好戏。
　　杜健给先遣小分队下了第二道命令：听到枪响，全力解救人质。然后他给大部队下了第一道命令：点火，驱赶小虫子，防止其他野生动物来犯。这个树林中都有些什么野生动物，至今还都不清楚，但是保不齐天黑之后出来个狼啥的。
　　杜健这命令下的就跟开玩笑似的，战友们都很不理解，但是看着杜健一脸严肃认真的劲儿，应该不是开玩笑，众人也乐得生火防虫。没有人违抗杜健的命令，不代表没有人质疑他的这个看似荒唐的命令。这不，担任这次演习的一队长的吴天就忍不住了，当然他不会当着大家伙的面质问杜健，这是兵家大忌，临阵失掉指挥官的威信。他走到杜健的面前，小声地问道。
　　“杜健，我们在这里生火，敌人在‘英雄坡’上一准能看见。”
　　“我知道啊，我就是让他们看见。”
　　“啊，为什么？”
　　杜健走到部队的前面，对着身边的战友们，说：“兄弟们，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英雄坡’的背面是一处水源，现在我要挑选第二组的先遣队跟我一起前往那处水源，我们用‘声东击西’的办法，给敢死队的兄弟们找到接近‘英雄坡’的机会。人质能不能成功的救出来，就看这次了。”
　　“我明白了，我们这里燃起烟，敌人就以为我们在这里，就会放松‘英雄坡’背面的防备，这样我们又突然出现在水源处，敌人一定会措手不及，然后派兵围剿，这样敢死小组就有机会了。”吴天道。
　　“对，就是这样。现在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前往水源？”
　　报名者甚多，杜健从中挑选了十个人，身高和胖瘦都和他差不多，脸上再抹点迷彩，要不是亲近的人，根本就分不清楚。这是一支需要具备速度和力量的先遣队，甚至比敢死组的人还要英勇。吴天的话只对了一半，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敌人发现杜健所率领的第二支先遣队出现在水源处的时候，派兵截杀是一定的，那么就凭杜健和这十个人的力量，该怎么抵御呢？
　　这个问题杜健已经想过了，刚被敌人发现的时候，前来枪杀他们的不会有很多敌人，把这前边的敌人干掉后，敌人的调兵遣将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正是敢死小组和救人小组接近“英雄坡”的最好机会，当大队的敌军赶到水源处的时候，这才是杜健和这第二支先遣小分队最难挨的时候，他们要一直抵抗到人质被救出，大队人马发动进攻，才会有喘息的机会和活命的可能。
　　“这也不用你亲自去吧？杜健，你还是留在这里坐镇好了。”吴天还是不放心杜健离开。
　　“不，只有敌人发现是我在水源处的时候，才会调动大批人马到‘英雄坡’的背面，吴天，我离开后，你要密切注意‘英雄坡’的动静，一旦人质被救出，立刻发动进攻。”
　　“是”
　　杜健这样的部署，实际上先前的敢死小组已经失去了敢死组的功能了，他所率领的这第二先遣小分队实际上担任了敢死组的任务，以自己的生命为战友们赢得救人质的机会。任务艰巨，这场演习要想取得胜利，就看第一先遣小组救人的速度和大队人马进攻的速度了。把命交到战友的手里，真的好吗？杜健还是第一次在演习中将命交给身边的兄弟们。
　　他的眼睛扫过身边的每一个战友，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答案，还好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个一个都是神情严肃，目光威严，这给杜健了很大安慰，他忽然想这样的作战计划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适合的。因为这样的计划实施到最后，很可能是自己‘死’了，而我方部队获得了最后的胜利。这样，他既为赵旅长、为我方军人赢得了荣誉，也因为自己‘死’了这小小的遗憾，而不用去违心的去西点了。
　　原谅到了这个时刻，杜健还想着虞镜，还在自己的儿女情长中不能自拔。昨天晚上被战友们逼着讲自己的爱情故事，杜健又回忆了一遍他和虞镜之间的点点滴滴，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细致的回忆他和虞镜，回忆自己的所有心里状态。他忽然发现这辈子若是不能和虞镜在一起，那么，所获得的全部的荣誉和嘉奖都将变得毫无意义，当真是“万里江山，不如你的一个笑靥”。换句话说，如果这辈子他还能在某些领域获得滴点的荣誉的话，他希望有虞镜和他一同分享荣誉所带来的快乐，如果没有虞镜在身边，他情愿自己不获得。
　　这种想法在昨天晚上形成后，就一直在他的脑中回旋。丹尼尔上校带着诺恩来挑战他们旅部，赵旅长让他担任这次演习的指挥官，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啊！所以他不能把这场演习指挥砸了，但同时这场演习的结果也决定着他的前途，他不愿意，也不会离开虞镜，所以才想出了一个这么让部队胜利，自己失败的战术。
　　如果这次他去不成西点，那距离复员回家也就不远了。那时，他和虞镜就可以在一起了。如果说离开旅部，杜健还有一点遗憾的话，那就是愧对赵旅长的悉心栽培了，不过只要一想到赵梓汐，那点遗憾也就没有了。仔细想想，赵梓汐也没有做错什么，而且一直也是真心对待杜健，落得这样的下场，也只能怪她和杜健之间没有缘分。
　　算了吧，杜健，没有你，赵旅长一样可以为赵梓汐找来更好的保护者！在这个旅部，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充当赵梓汐的保护神的！杜健在心里默默安慰了一下自己，他还不知道赵梓汐要和虞镜打赌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了，或许现在能更坦然些。
　　这样的作战计划一旦在杜健的脑子中构成，就再也不会更改了。他率领着第二先遣小分队出发了，向着预知的死亡，美好的未来出发了。他感到自己的脚步是轻快的，心情是轻松的，从来没有那一刻让他觉得虞镜是距离他这么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