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49、出征

　　天很快就全亮了，杜健几乎是睁着眼睛挨到天亮的，他告诉战友们要养精蓄锐，可他自己却连眼睛都没有闭上过。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在这场演习中全身而退，而是担心身边的这些战友们，他们是那样信任他，愿意与他一起打赢这场战争。
　　可是这场演习能有几分必胜的把握，杜健是一点谱都没有。以他和诺恩接触的经历来看，诺恩也是一个军事素养极高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有勇有谋。杜健说要成立一个敢死组，去为救人组赢得抢救人质的时间和机会，这个计划会不会诺恩也已经想到了，这是杜健无法预料的。兵书上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杜健是连‘彼’的皮毛都不知道，还指望什么打赢这场演习呢？
　　还有之后的“攻击战”，听说丹尼尔上校和诺恩也在房间中研究了很长时间的红蓝双方模拟沙盘，想必诺恩对红蓝双方的兵力部署也是很熟悉的，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让杜健攻进去的。所以这场演习，无论是前面的解救人质，还是后面的攻占高地，都将困难重重。
　　杜健第一次担任演习的指挥官，就面临这样的挑战，他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不禁回想起以前参加演习的种种情节，感慨万千。他还记得第一次参加演习是刚进军校的时候，那次全班同学为一组，对抗比他们高一级的学长。当时刚进军校的同学们都对演习充满好奇，全无一点军事素养，结果被学长们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从此以后再谈到演习，他们班同学都是“谈虎色变”了。
　　再后来参加演习的次数渐渐增多，军事素养也在慢慢提高，尤其是到旅部的这两年来，参加的演习更是不计其数，可每一次演习杜健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头兵，指挥官说让打哪里就打哪里，他只要照命令行事就可以了。演习的结果有胜有败，胜也奖不到他头上去，败也责不着他。
　　是什么时候起，他在战友们中开始有了威望，成了赵旅长器重的大兵呢？杜健使劲地在那想，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他只记得自己在军校的时候成绩很好，学校的教授都很看重他，本来是想让他考研究生的，而他却执意要先去旅部锻炼两年，然后再报考研究生。教授尊重他的决定，并热心的为他引荐了赵旅长，这样他就到了赵旅长的旅上，一待就是两年。
　　起初，赵旅长倒没有给他什么特殊的关照，他在旅部的训练就和刚入伍的新兵是一样的，平时连赵旅长的面都见不着，只在自己班长、排长还有指导员的指导下参加训练。日子平平淡淡，不过就是这样的训练，让他的功夫长进不少。说实话在军校的那几年，杜健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军事理论的学习上，功夫还真没怎么练，每次学校组织考试军事格斗，他基本上都是刚及格。还就是在旅部的这两年，多亏了班长的严格训练，才让他的功夫大增，这才使上次他和诺恩单打独斗时，不至于一时三刻就输了。
　　后来，又是一次军事演习，也是到参加那次参加军事演习，他的才华才被全旅部的战友知道。说道那次演习，也是一个拥有很多惊心动魄场面的大阵仗。不过说来好笑，刚接到参加演习命令的时候，杜健根本就不知道要和谁打，班长没有明说，他也不敢问，军队有军队的规矩。班长下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重要的军事要塞301高地。
　　杜健就是这样糊里糊涂的上了战场，按照班长的部署，埋伏在了301高地的一个位置，阻挡企图从这里过去的敌军。这样的演习任务他接到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谓是驾轻就熟，他原本也没有多想。可是当他看到对方的旗手扛着旗子走过来时，他才知道这次演习他们对抗的是抗日战争中某支著名的旅部。
　　这支旅部曾经让日本人闻风丧胆，给日军的侵华计划造成了极大的阻碍。为了消灭这支旅部，日军不惜调来三个师团进行围剿，并且毒气弹、细菌弹无所不用其极。结果那三个军团非但没有消灭这支旅部，还被这支旅部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极大地鼓舞了国人抗日的热情和勇气。解放战争中，这支旅部继续发挥勇猛的作风，为新中国的成立立下了赫赫战功。
　　新中国成立后，为了让这支优秀的旅部能够保持自己的荣誉，他的选人是极为严格的，甚至可以说是苛刻，任何想要进入这支旅部的军人，都必须是全军中百里挑一，不，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人才。就是这样优秀的一支旅部，这次杜健所在的班竟然要奉命阻拦他们前进。当然能和这么优秀的旅部对抗，对任何一个军人来说，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毫无疑问，杜健在看到对方的旗子时，周身的神经莫名奇妙的兴奋起来，他这才明白班长为什么没有事先告诉他们演习对抗的是哪一支旅部了，因为班长害怕告诉他们后，会扰乱军心。这如同神话传说中的一支旅部，已经在众人的心中刻下了不可打败的烙印。
　　杜健以前在军校的时候，仔细研究过这支旅部的作战风格，也曾和学校的教授一起讨论过在抗日战争时期，这支旅部打败日军的三个师团时所使用的战术，因此他对这支旅部可谓十分的熟悉，知道这支旅部擅长突围和攻击战，以“速度快”和“神出鬼没”闻名。这对杜健他们班所守得301高地来说，绝不是一个好事情。
　　班长的命令是，严防死守，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敌人穿过301高地。杜健的胆子还没有大到敢违抗军令，就一直在地上猫着，看见有敌人过来，就狠狠地打。这样的战术短时间内还有效果，打退了敌人的两次进攻，后来敌人就一直都没有攻上来。就当大家正在纳闷，猜想敌人是不是害怕了的时候，敌人已经逼近他们面前不足十米的地方了，他们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攻上来了，“神出鬼没”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要不是班长眼疾手快，看见了他们，估计等敌人站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还举着枪对着远方的大路呢！
　　听到班长喊敌人攻上来了，杜健和战友们这才又重新调整好枪的角度，朝敌人疯狂地射击。可是班长，他们的领头羊，因为呼喊战友们小心敌人，而在某一瞬间将自己的头暴露在了敌人的射击区域，对方的神枪手当然不会放过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他们的班长当场就“殒命”了。
　　虽然班长“牺牲”了，但同时攻上来的小部分敌军，也被刚才杜健和战友们的疯狂射击给结果了，现在他们需要重新选择一位领头羊，带领他们继续坚守301高地。杜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走马上任，充当了一回临时班长。
　　杜健上任后，一改班长的严防死守的战术，他让自己的战友们移动起来，当然是小部分的战友移动，不可能让全部的战友都移动起来。这样做的好处是对方的神枪手们找不准他们的位置，远距离射击就成了问题，同时移动的战友也是迷惑敌人的障眼法，这样对方不容易找到防守的死角。
　　事实证明，杜健的想法是正确的。就是这样的战术，让301高地坚持到了最后，当然为了防止对方再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上来，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杜健在301高地的周围也做了些手脚，这样果然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了敌军的“神出鬼没”。
　　这场演习的结果可想而知，虽然301高地没有被敌人攻下来，但是“神出鬼没”的对方又岂会只选择301高地这一个进攻点，杜健所在的旅部已不可挽回的失败又一次印证了那支旅部的优秀。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演习过后的军事总结会上，赵旅长并没有批评大家的失败，而是着重表扬了杜健所在的班所取得的小小的胜利，那是全旅防备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敌军攻破的地方。
　　杜健原以为是从这场演习过后，他在旅部的生活才有了改变，他得以赵旅长的器重。可再仔细想一想，又好像不是，因为这场演习过后，杜健又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赵旅长，他每天的生活还是跟着班长、排长和指导员参加训练。他的生活又一次陷入了平淡之中，每天都是训练、训练、再训练。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呢？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了，杜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赵旅长开始邀他一起回家吃饭，对他关怀备至，细心呵护。从军事学院毕业后，杜健每天的生活都是训练，偶有和战友讨论战争战术的问题，也只是浅显的争论，并没有深入的研究。是从和赵旅长的交流中，杜健学会了很多战术，提高了自己的军事素养，当然在军校的时候，他的军事理论修为就已经很好了，学校的每次考核，他都稳居榜首。
　　演习、诺恩，英雄坡，这三个词汇不断地在杜健的脑中徘徊，扰得他毫无休息的可能。然而尽管心中充满了各种疑惑，时间一到，他还是精神抖擞的召集战友们集合，准备向“英雄坡”进攻。那雄姿英发的气势，让战友们个个都信心百倍，都挺起了胸膛，扛起了大枪，列阵以待，只等杜健一声令下。
　　连赵旅长和丹尼尔上校也被杜健的威风凛凛吸引了，从帐篷中走出来，沐浴着清晨的阳光，看训练有素的军队就要进攻。丹尼尔上校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有这样的军队，对美国来说，是幸还是不幸呢？”赵旅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丹尼尔上校的问题，说：“有这样的军队，才能保卫一个国家的和平啊，同时也是别的国家的普通民众之幸啊。”
　　八点很快就到了，在信号枪打响之前，赵旅长还是走到军队的前面，对着即将出征的战士们说：“去吧，等你们凯旋归来，我给你们摆庆功酒。”然后拍了拍杜健的肩膀，转身走开又进帐篷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