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51、求生

　　树林里虽说阳光被树叶挡去了很多，不会很晒，但是各种植物和动物交织出来的阴凉，还有树林所散发出来的瘴气，比让太阳暴晒还难受，尤其是那些小虫子时不时地在眼前飞来飞去，让人有种想打喷嚏的感觉。杜健所率领的第二小分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快速地前进着，还必须尽可能地减少额外动作，全程低调，以免被敌人发现，直到到达“英雄坡”的背面。
　　从地图上看“英雄坡”并不大，可实际走起来，才明白那句“望山跑死马”的谚语，说的是再正确不过了。从八点钟打响演习的信号枪开始，杜健就率领着战友们向“英雄坡”进发，直到现在太阳偏西，杜健还和第二小分队的战友们在树林中急速行走着。
　　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让身边的战友们显得很是疲惫，杜健只得下令原地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他是懂得，不过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演习规定要在48小时内攻下“英雄坡”，否则杜健方就算失败。
　　杜健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明白时间已经不多了。无论如何在太阳下山之前都得赶到“英雄坡”的背面，这样和第一组先遣小分队的人前后夹击，还有可能顺利救出人质。想到这儿，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兄弟们，敢死队的人在‘英雄坡’的正面等着呢，随时都有可能被敌人发现，所以我们必须加快步伐，早点赶到‘英雄坡’的背面，我们早到一分钟，他们就安全一分钟。”
　　“是”
　　为了早点到达“英雄坡”的背面，杜健率领着第二先遣小分队的人尽量绕着“英雄坡”走那些树密的地方，这样既可以少走些路，也可以很好地掩藏自己。就是这样的急行军，绕到“英雄坡”背面的时候，也是晚霞漫天的傍晚了。
　　树林中有晚风吹过，夹杂着潮湿的阴冷空气，让人不寒而栗。然而我们的战士们谁也没有感觉到这股寒气，因为他们都是满头大汗的，正需要这股冷风吹走头上的汗珠呢！距离“英雄坡”的背面越近，视野就越开阔，再往前走，就没有什么遮掩物了，这无论是打埋伏还是主动进攻，都不是一个好地方。
　　越来越多的鸟儿在头顶盘旋，和着夕阳发出的金灿灿的光芒，让这个地方显得特别宁静。习惯了战场上的炮火轰隆，闻惯了硝烟弥漫的味道，此时眼前的这幅“归园田图”让战士们沉醉不已，他们是多久没有看见过这么安宁，这么纯洁的画面了，不知不觉，都看得有些痴了。谁说我们的战士们不柔情，谁说我们的战士们不浪漫，他们只是把柔情和浪漫都藏在了心底。
　　本来这样的画面杜健也是要瞅上两眼的，可是今天，他却望着那些飞着的鸟儿，陷入了思考。如果按照之前的分析，“英雄坡”背面半里地的地方是水源的话，那么现在这个时间，那些鸟儿应该都在水源边上嬉戏，而不是在空中盘旋。而它们都在空中盘旋，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里根本就不是水源，二是水源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妨碍到了这些鸟儿的饮水。
　　分析出这样的结果，杜健很快就排除掉了第一种可能，如果那里不是水源，这些鸟儿根本不会一直都在他们头顶的那片天空盘旋。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是有东西占据了那处水源，所以这些鸟儿之所以一直盘旋，其实是在等水源。那么，是什么东西霸占了水源呢？这些鸟儿长期生活在这里，生态的平衡决定了不可能是树林里的野生动物们霸占了水源，那就只有人了。
　　动物都是怕人的，所以一定是有人正在水源那里，这些鸟儿才一直在天空盘旋着不肯离去，它们是在等那些人离开啊！如果有人在那里的话，那就一定是敌军的人了。分析出这个结果，杜健很快又有了计划，既然敌军在水边，那何不来个突然袭击，让俘虏说出来人质的所在呢？这样可省事多了。
　　杜健向身边的战友们说了自己的计划，大家立刻都热血沸腾，争先要去抓俘虏。杜健摆摆手，说不忙，又带领着众人前进了一段距离，在前边确实没有任何的遮掩物的时候才停住，选了两名战友，嘱咐他们小心，只能智取，不能用枪。
　　这两名战友也不负众望，很快就把俘虏抓来了。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兵，很配合地回答这种问题，当然仅限于他知道的，不过他知道的都是一些没什么价值的消息，他甚至连人质关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英雄坡”的防卫了，他只知道他们班的防卫。
　　据他所说，他们班人员就在水源前边不远的地方，他是因为口渴了，才想要到水边喝水的。又一个计划瞬间就在杜健的脑海中形成了，现在天色越来越暗了，不是面对面，根本就看不清楚面前的是谁。既然如此，那可以来一出“偷桃换李”的好戏，不动兵刃，就可以结果掉一个班的兵力。
　　杜健让人把那个俘虏的衣服扒了，给一个战友穿上，嘱他在水边猫着，等敌人过来寻。被扒光的俘虏嘴巴被堵上了，哆哆嗦嗦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大家看到这种情况，更是热血沸腾，欢欣鼓舞兴奋的样子，好像他们已经打赢了这场演习似的。
　　还好，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一个战士呼喊着刚才那个俘虏的名字，向水边走去。当然，这个人也没能幸免于难。可是，这个人也不比刚才的那个俘虏知道更多的情报，看来，他们是距离诺恩的大本营最远的一个班了，根本不可能清楚大本营的情况。
　　就在大家唉声叹气，觉得白忙活了半天的时候，杜健又在计划着接下来的事情了。本来想好了是来这里吸引敌人，给敢死小组和救人小组争取机会的，可是突然抓住了两个俘虏，现在的问题是把他们放回去报信呢？还是穿上他们的衣服，继续“偷桃换李”的走下去，直到抓到有用的俘虏呢？不要小瞧了后者，它和前者的危险性一样大，因为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敌人发现，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很显然，这个决定会影响很多事情。杜健想起来此次自己之所以要来水源这里，就是做好了“死”的准备的，是做好了等演习结束后，转业回家的打算的。那么，这个时候，就不能后退了。
　　杜健下令把其中的一名俘虏给放了，由他回去报信，完成这次吸引敌人的计划。然后他们便继续猫在这里，等大量的敌人过来，和他们决一死战。战友们对杜健的命令没有丝毫的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是杜健为自己安排的死招。
　　等待死亡的时候，大多数人习惯回顾自己的一生。杜健还年轻，说一生可能有点张狂，那就是短短的二十几年吧，杜健也想起了这二十几年中的种种，大学之前的生活平淡如水，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唯一的意外就是虞镜的出现。是在上了军校后，还有在旅部的这两年，他的生活才变得多姿多彩。
　　特别是在旅部的这两年，他学会了很多。演习、训练，很多人会以为军队的生活很枯燥，没错，它的确是很枯燥的。可是枯燥中，却能学到很多东西，这是在一般的环境中学不到的，比如责任，没有深夜痛哭过的人不知道什么是伤心，同样，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不知道什么是责任。
　　就是只有杜健所在的班没有被攻破的那次演习上，杜健懂得了“责任”二字的意义。本来他们的班长是可以不牺牲的，当他大喊着敌人过来的时候，有一名战士不相信，非要站起来看清楚，班长为了保护他，这才把头暴露在了对方的射击区域。当时杜健就在班长身边，这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班长“死”后，曾和杜健的眼睛相视了两三秒钟，就是那两三秒钟的时间，杜健一下子就明白了“责任”这两个字的意思。这才激发起他全部的才能，保住了他们的阵地。
　　那么，今天也是一样，身为一场演习的指挥官，如果在演习还不知道结果的时候，就“死”了，它对全军的士气该是多么大的一个威胁啊！战场的局势千变万化，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自己怎么能刚愎自用，料定自己的计划一定能成功呢？杜健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对不起身边的这帮兄弟们，最起码得带领着这帮兄弟们打赢这场演习，这样才对得起赵旅长的栽培和自己作为一个军人的骄傲。
　　连自责的时间都没有，杜健就看见好像是有很多人往这边过来了，他没有再犹豫，率领着第二先遣小分队的人转移了阵地。那名俘虏他们也带着，他一直都在哆嗦，因为他一直都在“死”的边缘徘徊，这等死的滋味是最不好受的。
　　杜健决定带领身边的兄弟们打赢这场演习，那就表示他必须活着，想办法不被敌人打“死”。原来想的都是死招，现在突然要活着，这天壤之别的想法决定了他必须马上想出来甩掉身后那些追兵的办法。至于虞镜，杜健现在没有任何多余的脑容量来想他们的未来了。原以为在家国美人面前，杜健以为自己会选择美人，没想到，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一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