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45、遗言

　　虞镜绝望的在二楼与三楼的拐角处坐了下来，她看着二楼的浓烟，想象着还有多久浓烟就会漫上来。二分钟，三分钟，还是只有一分钟？不管几分钟了，虞镜都决定留几句遗言，至少在临死前感谢一下杨楠吧，感谢他这么不顾生死地对待自己！
　　“杨楠，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这会儿可能我已经窒息而死了。”
　　杨楠也在虞镜身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虞镜。
　　“没什么，结果还不是一样，咱俩都要死了。”
　　“其实你不该上楼的，何必要冒这个险。”
　　虞镜注视着杨楠，想从他的眼睛中看出来，这个男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甘愿为自己舍命？然而杨楠的神情中除了疲倦，还是疲倦。也是，这个男人从昨天晚上下飞机开始，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能不疲倦吗？
　　现在既然两个人就要死了，那就在死之前聊点开心的事情吧！这样也不至于死相太难看吧！虞镜曾经决定不再追问杨楠的事情，自然也不好再让杨楠讲他的爱情故事。那就聊自己和杜健的爱情吧，能在死之前在回味一遍自己的爱情故事，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想到这儿，虞镜决定问问杨楠，要不要听自己的爱情故事。
　　“杨楠，”虞镜把手里的那支钢笔放在杨楠的手里，然后接着说，“这就是健哥家的传家宝，也是我们两个人拿命换来的钢笔，很旧吧，你有没有觉得很不值？”
　　“这是你男朋友给你的，怎么能用值不值来衡量呢？”
　　杨楠在手里把玩着那支钢笔，把钢笔帽拆开再合上，合上再拆开，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你说得对，即使它再旧，只要是健哥送给我的，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那你有兴趣听听我们的爱情故事吗？”
　　“当然，以前让你讲，你都不讲。没想到竟然要到临死前，才能听到。快讲，快讲，能在临死前，听一段爱情故事，死也值了。”
　　杨楠的眼睛中刹那间就有了神采，神情也恢复了活力。
　　于是，虞镜从高中时候谈起，讲了他们曾经是同学，为了打电话而变得关系亲密的经历，当然也讲了那次惊心动魄的教室逃亡经历，讲了毕业晚会上杜健所唱的歌，也讲了大一同学聚会时，与杜健莫名其妙就走到一起的自然，还有这支钢笔的来历，以及上次她去杜健所在的旅部的感受，总之所有的关于她和杜健之间的事情，她都与杨楠讲了一遍。
　　杨楠呢，也不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实在到了某个不明白的地方，才会问一问。比如在高中的毕业晚会上，在杜健唱歌的时候，虞镜为什么要走掉？比如在对待赵梓汐打赌这件事情上，虞镜到底是一种什么态度，难道一点害怕都没有吗？
　　虞镜是有问必答，坦率的讲了自己的所有想法。杨楠听完倒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这和他之前所表现的很有兴趣的样子，很不搭调。不知道是在心里边羡慕，还是鄙视？他只是盯着钢笔看了好久，直到二楼的烟漫上来了，才在烟雾的缥缈中，把钢笔还给虞镜。
　　“镜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杨楠的神情中露着迫切，虞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反正很多人都这样叫她的。
　　“你知道吗？那日在十字路口，我开车撞了你，你在风中捡稿纸，穿着白色的短衫，天蓝色的短裤，很是漂亮。当时我就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性情的女孩？于是，我捡了一张稿纸带走了，看过你的小说之后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帮我。”
　　“帮你？”
　　虞镜原本没想过插嘴的，不过杨楠用这两个字也太奇怪了，她才不得不开口问道。
　　“是啊，就是帮我。那次午夜大马路上，我送你回家，被记者拍到我们在一起，其实是我让经纪人拍得，然后交给一个小报的记者发表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那次出轨我不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原因，因为始作俑者就是我。镜儿，你生气了吗？”
　　这个消息，对于虞镜来说，当真是一个晴天霹雳，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上次闹的沸沸扬扬的出轨事件，原来都是杨楠策划的。怪不得自己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在路口一个转角处像是看到了杨楠的座驾，当时自己还以为是眼花了，没想到不是眼花了，那根本就是杨楠的座驾。
　　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想到那次出轨事件所带来的后果，虞镜怎能不生气？要不是健哥用自己的军籍作保证，她怎么可能还在这个城市待下去？不过，现在就是再生气，也没有用了。况且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提起当时那事，虞镜确实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虞镜的脑海里，她猛然间意识到杨楠之所以这么做，可能是为了那个人。要说这个人是谁呢？并不难猜。因为杨楠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也要弄出一则“假出轨”消息的，肯定是和他关系亲密的女人，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那个女人生气。一般女人肯定不会有这么大魔力，那么就只有杨楠的太太了。
　　虞镜是想起了在那个傍晚，杨楠的太太打她耳光时候的场景了。
　　“杨楠，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你想让你老婆吃醋？你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是，我们之间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是在老乡联谊会上认识的，当时她失恋了，想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为了鼓励她，帮助她走过痛苦，就去接拍了那部戏。”
　　杨楠的表情很是痛苦，眼里的悲伤也像是要漫延过全身一般。他的记忆回到了他最痛苦的时候，这层伤疤如果他自己不解开，永远都不会有人帮他解开。虞镜所能做的，也只是用力得握紧了杨楠的手，给他一些力量罢了。
　　“拍戏的过程中，她都陪着我，慢慢地我发现了她的很多优点，后来我们就相爱了。再后来她跟我说她想结婚了，于是我们就结婚了。可是结完婚我才发现，她根本就不爱我，而且她和她前男友还有联系。”
　　“你被戴了绿帽子？”
　　虞镜的反应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这么快。可是这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问题，问出来会有多伤人，就不知道了。虞镜偷偷看了一眼杨楠的神情，好像没有太大变化，于是她放心了。
　　“是啊，我被戴了绿帽子，所以才会想要有一个‘出轨门’的消息。”
　　虞镜想说的是你们夫妻之间斗气，关我什么事啊，干嘛拉着我垫背啊。不过看杨楠这么舍生忘死的帮助她的份上，她生生的就把这句牢骚话给咽回了肚子里，既而想现在应该怎么安慰杨楠。
　　虽然是杨楠的太太有错在先，辜负了杨楠的一片真情，但是杨楠也不用这么回应老婆的感情吧？这么做，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还搭上了自己的名誉。杨楠以后不想在娱乐圈混了吗？选择这么不理智的做法。
　　应该想个什么办法劝说杨楠呢？虞镜想以杨楠的人生阅历，恐怕不是自己所能劝动的。但是怎么着都应该试试吧，就冲今天晚上他这么舍生忘死的救自己的份上，也应该试试。这个时候，虞镜忽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如果杨楠与他老婆之间真得没有了感情，完全可以与她老婆离婚，为什么不惜搭上自己的名誉也要制造出一个“出轨门”的新闻呢？杨楠能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还爱着他老婆。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劝杨楠想办法赢得他老婆的心吧。
　　“杨楠，你是不是还爱着你老婆？”
　　“是啊，当初就是因为爱她，才与她结婚的。直到现在，我依然爱着她。”
　　“所以你才想办法制造出来这么多负面新闻，就是想要让她关注你，是吗？”
　　“对。我不顾自己的名声，不顾自己的形象，只是想让她注意到我，爱上我。只是镜儿，连累你了。”
　　“我要说没关系呢，对不起健哥。但是健哥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他也乐意看见成全好事，所以真的没关系。只是今天你我的生命就要终结在这里了，你所做的这一切你老婆都不会知道了，这样看来，好像是我对不起你。”
　　“碰上今天这种情况，任何一个人都会回去帮你的。镜儿，咱俩谁也别说对不起了。”
　　杨楠说完，往楼梯的一边挪了挪，靠着楼梯的扶手，闭上了眼睛。虞镜不知道他是闭着眼睛养神，还是昏了过去？反正这个时候浓烟已经将他们两个人包围，楼外高压水枪喷水的声音还在响着，人群的呼喊声和尖叫声明显小了下来。
　　虞镜把头靠在墙上，又看了一眼杨楠，明白他是爱极了他老婆，所以才要在临死的时刻，刻意与另一个女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是想把清清白白的自己留给他老婆，给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同一级台阶的两边，杨楠靠着扶手，虞镜靠着墙。不知道烧焦后的残躯会不会还保持他们生前的这副样子，如果可以的话，那么杨楠的老婆应该就会明白，杨楠没有出轨，那她还会爱上杨楠吗？
　　想到这里，虞镜帮杨楠向上天祈祷，祈祷杨楠的这么多苦心没有白费，他老婆能够看到杨楠对她的爱。祈祷到最后，虞镜也没有力气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呼吸道像是被阻塞了一般，什么也吸不进去了，也什么都呼不出来。不过，杜健的身影一直都在浓烟里，就在虞镜面前，距她不过一米远的前方。
　　健哥，你又出现了，每次你都出现在我的前方，也不救我。说实话，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爱我了？不过没关系，我爱你。我走了，此生不能与你结为夫妻，是我最大遗憾。如果真有地狱，有轮回的话，我希望我可以投胎成你的女儿。健哥，为了这个，你也要早点结婚啊！
　　这最后的遗言，虞镜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遍，连对空气，都没说。她怕空气听到，把她死之前的悲哀传播到空气中去，这样自由自在的风儿就会带给杜健，她不想让杜健难过。她忽然想到了与赵梓汐的那个赌约，这个时候她多么希望赵梓汐已经赢了。
　　还没有想好与赵梓汐要说点什么，虞镜就彻底失去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