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44、较劲

　　房间中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厨房中的火苗也越来越多，越燃越亮，自然房间中的温度也是越来越高，然而人的视线却是越来越模糊。此时杨楠再也顾不得找优盘了，一把就把虞镜从地上拽了起来，也不说话，直接朝门口跑去。
　　毫无意外，虞镜还是要挣脱杨楠的桎梏，不过杨楠像是早有准备一样，紧紧拉着虞镜的胳膊，没有一点放松的痕迹，甚至不惜把虞镜的胳膊都弄红了。所以，杨楠几乎是拖着虞镜又下楼了。
　　“杨楠，你放开我，放开我，听见了没有？”
　　虞镜用力挣脱，结果无功而返，只好用言语向杨楠求救。
　　“让你上去送死啊，张德晖肯定有备份的，优盘不用找了。”
　　杨楠嘴里说着，手上的力道不减，依然拖着虞镜下楼，此时已经到了三楼的拐角处。
　　“我不是在找优盘，我是要找钢笔。那钢笔是健哥送给我的，是他们家的传家宝，我答应过健哥会好好保护这支钢笔的，所以我必须要找到它。求你了，杨楠，让我上去找吧，如果钢笔丢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我会难过死的。”
　　虞镜几乎是哭着说完这几句话的，以为杨楠会被她打动，放她回去找钢笔。没想到杨楠一点不为之动容，依然拖着她往楼下走。或许杨楠是以过来人的经验想，一支钢笔和一个生命相比，孰重孰轻，一目了然。杜健要是因为虞镜弄丢了钢笔而怪罪她，那杜健这样的男人就不值得托付终身。
　　杨楠这么想也没有错，只是他还是小瞧了杜健。如果今日杜健在场，早拖着虞镜下楼了。日后别说怪罪虞镜弄丢钢笔了，就是连“钢笔”两个字都不会提起。要说杜健这样的男人托付不了终身，那只能是对别的女人。对于虞镜而言，杜健会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
　　问题的关键根本就不是杜健，而是虞镜自己。如果钢笔丢了，虞镜不会放过自己。这恐怕是恋爱中的女人最傻，同时也是最可爱的一面了。可能有人会说，她们跟一件东西较劲，有意思吗？其实不是，她们是在跟深爱的男人的爱较劲。她们会固执的以为，东西在，爱就在。
　　此时，杨楠已经拖着虞镜走到了一楼，只剩几个台阶就可以走出这栋大楼了。
　　杨楠软硬不吃，没办法，情急之下，虞镜想也没想，俯下头，就咬自己胳膊上杨楠的手。杨楠可能是没有想到虞镜会咬，而且咬的那么狠，吃痛之下，就松手了。这可能是杨楠的生理反应，如果杨楠事先知道虞镜会上牙咬，估计他忍着痛也会把虞镜拖出这栋大楼的。
　　所以，千万不要小瞧了女人的战斗力，逼急了，什么都可以拿来当武器。不像绅士男人，就算再着急，也不会使用不上台面的招数。也许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两者在战斗的过程中，都会不按常理出牌。
　　重新赢得自由的虞镜，在摆脱杨楠的瞬间，就转身一步跨越三个台阶地上楼了。一个眨眼的瞬间，就跑出了杨楠的视线。还好此时下楼逃命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楼道上的人不是很多，虞镜这才能顺利的上楼。
　　杨楠好像在后边一直喊虞镜的名字，不过虞镜没有搭理他。现在没有任何信念和力量能阻止她回去找钢笔。就算厨房会爆炸，会起大火，她也要回去找钢笔，最后就算她会死，要葬身在火海中，她也要与钢笔共存亡。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超越了生死！
　　五楼很快就到了，虞镜推门而进。此时，房间中的场景却没有那么善解人意。里边的烟像是刚刚燃放过烟花爆竹的现场一样，根本就看不清东西。而且高强烈的上楼运动所造成的缺氧，让虞镜在进入房间中的那一刻，立刻就吸进去了好多烟，然后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的，四肢也像不受控制了一样。
　　还好虞镜努力保持住了自己的清醒，用手掩住了口鼻，凭着自己对房间的熟悉，走到沙发旁边，趴在地上开始找钢笔。此时房间中的能见度几乎为零，虞镜等于就是瞎子，在地上乱摸乱找，完全凭运气的。
　　从指缝中流入鼻中的烟越来越多，虞镜也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呼吸道灼烧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她觉得现在自己体内像是有一盆火在燃烧，那盆火把氧气都烧没了，让她特别想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吸气，然而理智告诉她，不能张开嘴，那样你会死的更快的。
　　忽然虞镜摸到了一个东西，很像是钢笔，是在沙发的下面。当时她用手扫了一下，感觉像是触摸到了钢笔，然而钢笔被她用手一扫，反而又给扫到了沙发的更里端。不过这个发现还是让虞镜的精神为之一振，至少现在是有钢笔的下落了。
　　她又把手伸向了沙发的里边，慢慢摸索，生怕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又把钢笔弄到别的地方了。可是刚才的兴奋让她又多吸了一口烟，此刻她的脑袋是真的像是要裂开一样，呼吸道也被烧得，仿佛都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虞镜闭上了眼，反正此时此刻睁眼也没有用。有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慢慢滑落，渐渐地，那滴眼泪越流越慢，越流越慢。忽然虞镜感觉有人把那滴眼泪擦去了，她猛然睁开眼睛，看见杜健一袭军装，就站在她的面前，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美人儿，又淘气呢，趴在地上做什么，来，快起来。”
　　“健哥，你来了”
　　虞镜的呼喊脱口而出，她想要紧紧抓住杜健的手，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杜健始终在距离她伸出的手，一厘米远的地方。她向前爬，呼喊着“健哥，你不要后退了，我爬不动了”，然而杜健还是在她的前方，微笑地看着她。
　　渐渐地，虞镜没有力气爬了，杜健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了。
　　就在虞镜的意识慢慢失去的时候，她的口鼻被一块湿毛巾捂住了，这突然的凉爽让虞镜又清醒过来。她知道，那是杨楠给她的湿毛巾，刚才她看到的杜健，全都是在烟幕中看到的幻象，她是太想念杜健了。
　　此时，虞镜看不见杨楠，但她还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向杨楠点了点头。有朋友如此，就算为他背负骂名又如何！就是这一刻，虞镜决定对杨楠以前的所作所为，不再追问，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就像这房间中的烟一样，迟早是要消散的。
　　这短暂的神志清醒，让虞镜很快就摸索到了钢笔。她把钢笔紧紧握在手里，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杨楠，示意他向门口爬。之所以爬，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她不知道此刻杨楠还有没有力气站起来，也不知道杨楠能不能看到她的示意。不过，虞镜想自己是大活人啊，杨楠应该是可以感觉到的吧！
　　拿到了钢笔，就没有必要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呆着了，再说虞镜也不想死，她还没有和杜健步入婚姻的殿堂呢，怎么能够死呢！所以这往门口去逃生的路途，她就爬得很快，还好杨楠看懂了她的示意，也在向门口爬。
　　楼下传来消防车警报的声音，应该是消防车到了。一切都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虞镜想今天晚上只要能顺利爬到门口，就应该是死不了了。她用一只手掩着口鼻，那一只手配合着双腿，艰难而又坚定地向着门口的亮光而去。
　　爬出门口，重新张开大嘴呼吸的那一刻，虞镜有种重生的感觉。尽管她还没有恢复力气站起来，但是已经比之前在房间中的状态好多了。她仰面躺在走廊里，尽力平复着这劫后重生的快速心跳。杨楠此时也爬出来了，和她并排躺在一起。
　　两个人都是大口大口的喘气，相互看着也不说话。不过，杨楠的眉头紧锁，而虞镜的眉头则是异常的平展。虞镜把钢笔举到杨楠的面前，杨楠点了点头，随即眉头舒展开来。虞镜又把钢笔紧紧地攥在了手里，生怕再有任何的闪失。
　　此时，这个楼梯也不是一个安全之地，房间中的烟正在不断地向这个走廊蔓延。虞镜和杨楠都清楚，他们要赶紧离开这个楼梯，走到大楼外边去。他们尝试着站起来，先是杨楠扶着栏杆，努力了几次，还好站了起来，然后如法炮制，虞镜也站了起来。
　　可是毕竟吸入了好几口浓烟，此时虞镜的双腿是一点也不听使唤，让它下楼的命令根本就传递不到腿上，下一级台阶都要比平时爬一座山还艰难，而且看杨楠的情形，也是如此。怎么办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候虞镜的大脑还算比较清醒，那些浓烟还没有损伤到它。经过大脑的快速转动，虞镜决定自己滚下去，然后叫人来救杨楠。这个主意不能说很好，但至少可以试试，总比两个人都被困在这楼里强吧！而且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虞镜在滚动的过程中，撞击到头部。可是只要不死，他们两个人就都能得救。
　　想要站稳不容易，摔下去却很容易。这不，虞镜看了一眼身边的杨楠，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计划，因为她要保存体力护住自己的头，要知道，此刻说话是一件极其浪费体力的事情。就把腿稍微一放松，然后就摔下去了。
　　这一摔，虞镜不要紧，倒把杨楠吓了一大跳，他“啊”一声就叫出来了，随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三步并作两步就跳下了台阶，赶紧把虞镜扶了起来。其实，虞镜是存心要摔的，她在滚落的过程中，已经尽她所有的力气把头抬高了，所以她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脑袋还真没事。
　　“虞镜，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会摔下来呢？”
　　“我没事，咱俩总不能困死在这楼梯里吧。我是想滚下去，然后叫人来救你出去。”
　　虞镜也被杨楠的反应吓到了，她的身体里忽然就有了一股奇异的力量，这力量让她身体的各项机能瞬间恢复了。
　　“你傻啊，这是五楼啊，这么滚下去，你的头不撞破才怪呢。”
　　“哪有那么严重，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行了，赶紧走吧，你还能走吗？”
　　“应该还可以。”
　　杨楠和虞镜相互搀扶着，向楼下走去。因为之前滚落了一层楼梯，现在身体里又莫名其妙地有着一股力量，所以两个人的下楼速度还是很快地，一个眨眼间，就到了三楼，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虞镜和杨楠相互看了一眼，继续朝楼下走去。
　　然而越往下，两个人就觉得情况越不对。楼梯里的烟似乎越来越多了，可是他们刚从楼上下来时，楼梯里并没有那么多烟啊。及至到了二楼，整个楼梯里的烟就和厨房里的烟是一样的，根本就连台阶都看不清楚。
　　这时消防人员拿着高压水枪在外边喷水的声音，清晰可闻。听那声音，水是向二楼喷得。虞镜和杨楠相互看了一眼，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这楼梯中二楼这么多烟是来自哪里，不过有一点他们两个人是知道的，那就是他们不可能穿越过二楼的浓烟，去到外边了。
　　刚才身体里忽然而来的那股奇异的力量，这个时候又忽然消失了。此时他们两个人都明白了，那奇异的力量来自于求生本能，现在这里的浓烟又这么多，求生本能立刻就投降了。原本以为只要爬出去房间，就可以得救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所谓“难逃一死”，大概就是目前虞镜和杨楠这种情况吧。就算可以侥幸躲过一劫，那么前边仍有死劫在等着，这还真是“阎王让你三更死，绝不会留你到五更”吧！看来，今天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