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43、钢笔

　　这个时候，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虞镜这才想起炒菜的锅还在火上呢。这下可糟了，肯定是锅着火了，虞镜连忙起身，奔向厨房，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啊”一声叫出了声，而且连连后退了两步。
　　她是被厨房发生的事故吓到了，此时的厨房已经快演变成一个小型的火场了。因为之前她没有关掉火就出去了，导致锅里的油受热后温度持续上升，结果就着火了，然后火苗越蹿越高，就把灶具上边的排气扇的线给烧着了。
　　现在整个排气扇都已经变形了，不过排气扇是小问题，现在关键是天然气没有关，这火要是一直这么烧着，那一会儿这个厨房还不得爆炸啊！可是就目前这个情况，虞镜也不敢贸然进去关闭天然气啊！
　　杨楠这个时候也到了厨房门口，见厨房内的情况，连忙问虞镜燃气的阀门在哪里。虞镜用手指了指，随后想到杨楠是客人，怎么能让他进去冒险呢。她想把杨楠拉过来，不料手指就只碰到了杨楠的衣服边。
　　虞镜连忙也紧跟着杨楠进到了厨房中，她想既然杨楠去关燃气阀门了，那自己就把排气扇电线上的火灭了吧！灭火用什么呀？当然是水了。这个时候虞镜所能想起来的灭火的办法就只有这个了。于是，虞镜果断的拿了一个盆，然后接满了水。
　　不料就在虞镜准备泼水的瞬间，被杨楠一把夺下了水盆。
　　“你干什么啊？”
　　“灭火啊”
　　“这是电线，你用水灭火，你是想让咱俩都中电而死吗？”
　　啊？杨楠的当头棒喝把虞镜骂醒了。怎么能用水灭电线上的火呢？这还真是白痴啊！虞镜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今天幸亏是有杨楠在这里，并及时阻止了她，这要是平时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虞镜估计这会儿自己已经光荣地挂掉了。
　　当然挂掉了也没有什么，谁活到最后，不是一死！问题的关键是，这样的死法说出去不好听啊！堂堂一个大学毕业生，竟然用水去灭电线上的火，然后中电而死了！虞镜估计这样的新闻，对于今后大学生的安全教育问题，又敲响了一次警钟。不过她可不愿意自己去树立这个典型。
　　“有灭火器吗？”
　　“我家怎么会有灭火器，楼道里应该也没有。都跟你说了，这是栋老房子，物业都没有，怎么还会有这些东西。”
　　此时的火已经烧到了厨房的边缘，再往外一点，就是这里的居民楼架设在外边的高压电线了。这里的高压电线都是一坨一坨的裸露在外边，在两个电线杆子中间随意的耸拉着。这要是把外边的高压电线烧着了，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现在真正的问题还不是外边的高压电线，而是这个厨房会不会爆炸。尽管虞镜尽力说服自己，天然气的阀门已经关闭了，但是屋中弥漫的一氧化碳的气味还是很浓烈，再加上厨房上方还在燃烧着的排气扇的电线，虞镜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厨房会不会爆炸，要多久会爆炸了？
　　如果这个厨房爆炸了，那势必会造成一场火灾。现在天气这么炎热，火灾蔓延的速度肯定会很快。虞镜是在五楼住，上边还有六楼和七楼，万一这个房子着火了，那后果恐怕不是虞镜所能承担的。于是，不管这个厨房什么时候爆炸，会不会爆炸，虞镜都决定现在就去通知六楼和七楼的人，叫他们赶紧起床逃命。
　　不过令虞镜没有想到的是，她刚跑到客厅，准备出门上楼的时候，楼下边就传来一句“着火了，大家都快起床逃命啊”的呼喊，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用筷子敲盆的声音。那声音中的急切好像这栋楼已经失火了一样。
　　这样安静的夜里，别说是用筷子敲盆这样刺耳的声音了，就是随便找个人在楼下扯那么一嗓子，估计整栋楼上的人都能听见，都得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虞镜这个时候才算是慌了，因为她不知道是厨房里的电光火石惊醒了楼下的人，还是刚才自己“啊”那一声太过刺耳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总之，就是现在楼上楼下都炸开了锅，大人们惊疑、谩骂、不满、慌乱、责怪的声音此起彼伏，小孩子的哭声和尖叫声也一声高过一声。可以说，现在这栋楼是要有多乱就有多乱。闯祸了，闯大祸了，虞镜此时才是真正地害怕地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还是杨楠反应快。他拉着虞镜开了门，就往楼下跑。生死攸关的时刻，还有什么比逃命更重要呢？虞镜起初只是因为害怕而没有反应过来，有点蒙，现在她弄清楚状况了，很快就挣脱了杨楠的手，蹬蹬蹬地往楼上跑去。
　　“你干嘛？不要命了。”
　　“张大哥给我的优盘还在上边呢，里边有电影的拍摄计划，我还没来及看呢，我得把它拿下来。”
　　“不要了，他肯定还有备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杨楠的这句话等于是在向空气说，因为虞镜早已跑的不见了人影。站在二楼拐角处的杨楠，此刻也面临着抉择：是回去和虞镜一块找优盘？还是现在自己单独走出这栋楼，离开危险呢？生死之间的抉择真的很难，不过也最能检验出一个人的品质。
　　犹豫的时间至多也只有两三秒的样子，杨楠就给出了答案，他朝楼上跑去。
　　虞镜记得张德晖把优盘给她的时候，她顺手就塞进了包里。而她和杨楠回到家之后，她是把包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就去厨房做饭了。可是这会儿沙发上空空如也，哪里有包的影子？虞镜又急忙跑向卧室，她希望是自己记错了，包是被她放到卧室了。
　　然而毫无疑问的是，卧室里也没有。虞镜几乎是把床上的被褥都掀掉了，把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扔在了地上，还是没有包的影子。包到底在哪里啊？如同没头苍蝇一般，虞镜又到了书房，于是，原本摆放整齐的书，也没能“幸免于难”。
　　“虞镜，你的包在客厅啊，你别到处乱找了。”
　　听到杨楠的声音响起在客厅，虞镜就如同在沙漠中行走多日的人看见水一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残乱不堪”的书房。
　　“在哪呢，我刚才在客厅都没有看见啊。”
　　“你把它放在了沙发上，我看着碍事，就把它挂在了门后的衣架上。”
　　“杨楠，你……”
　　此刻的虞镜连想骂杨楠两句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连忙从杨楠手中接过包，开始找优盘。可是不管虞镜怎么翻她的包，都不见优盘的踪影。此时厨房中已经传来电线烧焦的味道，那个味道很刺鼻，虞镜下意识的咳嗽了两声。
　　杨楠见此情景，也帮虞镜一块找优盘。虞镜的包是那种单肩背得牛皮包，包口是拉链的那种，包不能算小，但也容不下四只手在里边乱翻。本来虞镜一个人翻，还算是井然有序，现在多了一个杨楠，忽然就有点手忙脚乱的感觉。
　　还是杨楠有办法，他也没经虞镜同意，直接就把包倒了过来，然后包里的东西呼呼啦啦都掉在了地上。于是，虞镜和杨楠就又趴在地上找。其实，虞镜对杨楠的这个行为还是很反感的，不过她也没有发作，毕竟这个时候，找到优盘才是第一位的。
　　虞镜反感杨楠倒包这个行为，很多人可能会误以为包里装着什么昂贵的化妆品，虞镜是怕损坏了那些化妆品。要是这么想，那就错了。虞镜不怎么化妆，平时就在脸上拍个水，擦个防晒霜啥的，连粉底都很少用。所以，虞镜的包里是连一个小镜子都没有的，更别说其他的化妆的东西了。
　　其实，虞镜的包里边不过是一个记事本、一个手机充电器、一个耳机、一个钱包，而且钱包里也没有多少钱。可以说，包里边的东西是少的不能再少，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这么看来，这个包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倒掉的时候坏了就坏了，虞镜不应该这么紧张的。
　　然而事实是，虞镜很紧张。就在包里的东西呼呼啦啦掉下来的时候，虞镜几乎是和那些东西一起倒在地上的。她的这份紧张连杨楠都感觉到了，虽然杨楠嘴里说着“不用急，慢慢找”，但是行动上也快起来了。
　　不过杨楠很快发现，虞镜好像不是在找优盘，因为她的嘴里始终在喃喃的说着“钢笔，钢笔，钢笔在哪里？”有那么一刹那，杨楠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幻听了。其实不是，虞镜真的是在找一支钢笔，而且如果这支钢笔有什么损失，虞镜会跟杨楠拼命的。
　　能让虞镜这么宝贝的钢笔，当然是有出处的。这支钢笔是去年虞镜过生日的时候，杜健送给她的，也不是什么有名的牌子，当然也不值什么钱。但这支钢笔对杜健，对虞镜，都有特别的含义，所以虞镜才会这么紧张。
　　虞镜的生日是在炎热的夏天，情人节前的一天。他们都还在上大学的时候，那正好是放暑假的时间。通常都是杜健说带虞镜去哪玩，怎么样怎么样过。虞镜呢，都是笑笑等着杜健说完自己的计划，然后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说不同意。杜健就会让虞镜说她的计划，虞镜一是不想杜健乱花钱，毕竟他们都还在上学；二是觉得天热，就不要来回跑折腾人了，就会果断地提出自己的主张，一般情况下虞镜的主张都是，由杜健亲自下厨做一顿饭，就好了。
　　就是这个生日主张，让杜健的厨艺水平年年看涨。还记得大四暑假的时候，那是他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虞镜对着一桌子菜赞不绝口，连夸杜健有潜力，要是将来转业了，找不着工作，可以考虑去当个厨师。
　　杜健对这个赞美，那可是欣喜若狂，当即就说了一句很温柔的情话，他说这辈子只当虞镜一个人的厨师，以后要真是转业了，找不着工作，也绝不为别人做饭。他回家开垦荒林，种植果树去，而且专门中虞镜爱吃的水果。虞镜当时还说，那自己可要爱吃所有的水果，这样他们的果园才能百花齐放，百果争香啊！
　　也就是从前年开始，虞镜和杜健先后大学毕业了。虞镜还好，找了个工作，杜健呢，去了旅部锻炼。所以虞镜生日的时候，两个人就没有时间在一起团聚了。不过，杜健是一个有心的人，就算旅部再忙，也会记得虞镜的生日，电话问候是一定不会少的。
　　去年虞镜快过生日的时候，杜健提前打电话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虞镜说不用了，自己什么都不缺，不用健哥费心了，最后不忘嘱托杜健好好训练，不要因为分心成了倒数。杜健当时在电话里只是笑了笑，就像以前虞镜笑杜健的计划一样。
　　到了生日那一天，早上九点钟，虞镜刚到办公室，坐在那里回神儿，就听到送快递的帅哥，大声地叫虞镜的名字。当时虞镜还愣住了，因为她不记得自己在网上买东西了呀。然而等她看到快递单上的寄货人地址时，高兴地差点叫出来。
　　那地址正是杜健所在的旅部的地址，虞镜几乎是在一秒钟的时间内就在快递的送货单上签完了字，然后迫不及待地就拆开了快递，发现里边竟然是一支钢笔，当然还有一张杜健的祝福卡片，卡片上写得很简单：
　　美人儿：
　　这支钢笔是我上军校的时候，我爸爸送给我的，他说这是我们家的传家笔，一定不能弄丢了或者弄坏了。不能陪你过生日，我很抱歉，现在我把这支钢笔交给你保管，希望它能把我的祝福和思念都带给你。
　　爱你的健哥
　　可想而知，虞镜接到这样的生日礼物时，是怎样的兴奋与高兴了。从接到这份生日礼物开始，虞镜就把这支钢笔装在了包里，一刻都没有让它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她曾在心里对自己说过，要保护好这支钢笔，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不，像保护健哥的生命一样。
　　现在，这支钢笔就这样被杨楠摔在了地上，虞镜的紧张就显而易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