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41、回家

　　此时已经很晚了，大厅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服务台里有两三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在聊天，她们可能是值晚班的人，看见有人走进来，连忙停止了聊天，换上甜甜的微笑，立刻进入职业状态。然而等虞镜走进了，她们的微笑便消失了，相互看了一眼，换上吃惊的表情。
　　“请问您是虞镜吗？”
　　“是啊，你认识我吗？”虞镜也给吓了一跳。
　　“请问您要开房吗？”
　　“是呀。”
　　这三个女人在听到虞镜答“是”之后，立刻尖叫了一声，继而露出花痴般的表情，说：“那是不是一会儿杨楠也要来？你们俩在我们酒店开房，我给你们打九折，谢谢你们提高我们酒店的知名度！还有，待会我们可不可以请杨楠给签个名儿啊？我们很喜欢他的，拜托你了。”
　　天呢，这还有活路吗？虞镜听到这儿，立刻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等她坐到车上，依然惊魂未定的大口大口的喘气，还好那几个服务员没有追出来问虞镜，杨楠等一会儿是不是要来？虞镜催促着出租车司机，赶紧开车离开。
　　如此看来，酒店是住不了了，住在哪个酒店就是给哪个酒店提高知名度，这样的忙还是不要帮了。那还能住哪呢？虞镜又陷入了纠结中，身边的杨楠此时已经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时不时还有个鼾声响起。要不就让他在出租车里待一夜？这个主意估计行不通，虞镜摇了摇头，出租车司机不会干。
　　“我说美女，咱到底去哪啊？你倒是给个方向啊。”出租车司机又一次问道。
　　“回家。”
　　说完这两个字，虞镜也愣住了。不过事已至此，恐怕也只能这样了。再说就算杨楠不去酒店，她也是要回家的，现在就他们一起回家吧。反正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小区里的人应该已经都睡了，不会看到她带杨楠回家的。
　　不知道是因为心里烦躁才导致全身发热，还是因为天气热的原因，这都已经到了后半夜，虞镜全身的汗就跟刚淋过雨一样，不一会儿衣服全都湿透了。杨楠还在睡着，这么热的天，好像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还是睡着了好啊，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就可以把所有的难题都交给醒着的人了。
　　车子很快就停到了虞镜所住的小区门前，如虞镜所料，街上做买卖的人都已经回家了。不容易啊，这个街道在一天之中很难有几个时辰是这样安静的，现在整个街道都是空荡荡的，倒让虞镜有点不适应了。
　　“怎么了，这不是你家吗？”
　　还是司机师傅的疑问让虞镜清醒过来，她赶紧付了车钱，把杨楠叫醒，然后又艰难地把杨楠从车上弄下来。虞镜所做的这一切，都被司机师傅看在眼里，他既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看笑话的意思，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让虞镜一个人忙活。
　　还好，杨楠经过这一番折腾，酒醒的差不多了，自己从车上下来了，倒没有费虞镜多大劲儿。虞镜对司机师傅说声：“谢谢。”司机师傅冲着虞镜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吵架了就是吵架了，干嘛不承认啊？还在我面前演戏说是来出差，大哥什么没见过，你能瞒得了大哥？罢了，回家了就算和好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啊。记住，家以和为贵！”
　　司机师傅收起笑容，发动车子，出租车呼啸一声，离开了！
　　凭心而论，这个司机师傅也是个热心肠的人，现如今，这种热心肠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是，他的热心肠好像用错了地方，虞镜和杨楠，勉强可算是一对普通朋友，怎么会就扯上夫妻吵架这样的事端呢？由此可见，用错了地方的热心肠，也是叫人哭笑不得！
　　出租车呼啸的声音走远了，街道就又陷入了宁静，这种宁静伴着路灯发出的微光，让此时的街道有了“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意境。天上早没有了星星，也没有了月亮，乌漆麻黑的，没有一点可欣赏的美感。所以现在仰起头看天空的人，视线多半最后会落到路灯上去。
　　“虞镜，这是哪啊？咱们这是去哪儿？”
　　杨楠的酒看起来已经醒了，还知道问自己在哪，要去哪，这就说明他现在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了，不需要别人来为他操心了。这种情况对虞镜来说，再好不过，一切都由杨楠自己做主，省得明天出了漏子，再来埋怨她。
　　“我家，我要回我家，你呢？你要去哪儿？”
　　“什么，这是你家？”
　　杨楠的神情写着十二分的不相信，这也难怪他，这个地方龙蛇混杂，房子都带着腐朽的砖味，街道的路面上因为小摊小贩常年做生意的缘故，早已看不见柏油马路的痕迹了，各种油污和菜叶腐烂而招致的苍蝇，满目皆是。再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小姑娘家会住的地方，而且上次张德晖来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是啊，自从上次我被房东赶出来后，就搬来了这里。……杨楠，你别误会啊，这里其实挺好的，关键是房租便宜。”
　　上次虞镜被杨楠的太太打了一巴掌，而且还被房东赶出了家门，这些消息网上都有报道，杨楠想必也都知道。现在，虞镜顺嘴说出来搬到这里，她马上意识到杨楠可能会难堪，随即她就开始找补，说住在这里其实挺好的，况且说这里租金便宜也是实话。
　　“你缺钱吗？就不能找一个好点的地方？”杨楠的脸色只稍微变了变，就又恢复了。
　　“我才上班没有多长时间，并没有多少积蓄，而且住在这里，上班挺方便的。”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虞镜接着说：“刚才我去酒店给你开房，酒店的服务员一看见是我，立刻就问一会儿你是不是要来？没办法，我只能先带你回家了。现在你的酒也醒了，你要去哪儿？你自己决定吧。”
　　“你这是不欢迎我去你家吗？都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呢？”
　　“可是，我们，会被人说闲话……”
　　“况且我现在肚子很饿，我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你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去想要住在哪儿吗？”
　　被杨楠一抢话，虞镜很快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思路都被杨楠带到吃饭上去了。杨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晚上还为自己挡酒，好像现在要撵他走，自己确实挺孙子的。虞镜想无论如何，自己应该请杨楠吃顿饭吧。
　　“我家很乱，你别嫌弃啊。”
　　虞镜和杨楠并肩向小区里边走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闲敲棋子落灯花，现在也只剩灯花自落了，没有了欣赏的人，灯花会顾影自怜吗？后来影子也渐渐变得模糊，再后来影子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虞镜住在五楼，是一个两居室的屋子。以前有同学劝虞镜和别人合租，这样大家分摊一下租金，也可以减少一点经济压力。虞镜不是没有认真想过同学们的这个建议，后来在实践的证明下，判断出这个建议根本行不通。
　　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虞镜有很多书，这些书刚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和虞镜在一个屋子里边和平共处，虞镜把他们堆在床上、桌子上，哪哪都是。进入到虞镜的房间，除了有那张床还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卧室外，否则真要把它看成是书房了。
　　这里，也不要误会虞镜有多少书，一个房间都装不下。其实，是房间太小了，虞镜租住的卧室十平米都不到。可以说，房间中，除了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外，基本就没有地方了。所以她才要把书堆得哪都是，而每次搬家，最发愁的也是那些书，太沉了！
　　随着书越来越多，各处堆得书也就越来越多。不过，虞镜最喜欢的还是把书堆到床上，就靠着墙，码一摞书，从床头到床尾，向着天花板的高度，只要摆放的整齐，放肆码。这样有一个好处，想看哪一本书，随手取出来就是，躺在床上就可以看，方便极了！
　　然而这样的放书方式，有一次差一点把虞镜的腿给废了。幸亏那是冬天，盖得被子厚，这才使她侥幸躲过一劫，要不然她现在肯定是架着双拐，或者坐着轮椅和杨楠走在一起了。不，也不对，如果那次她的腿被砸折了，估计她和杨楠也不会认识吧！也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乌七八糟的新闻了。
　　那次，虞镜晚上睡觉，很罕见的梦见了杜健，之所以说罕见，是因为虞镜睡觉前习惯拿一本书看，这样看累了也就睡了。不过这样的睡眠很轻，周围有任何低微的声响，她立马就会睁开眼睛，所以虞镜这样的睡眠质量基本不可能做什么梦。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虞镜睡着的时候，竟然看见了杜健。她一激动，就踢到了堆在床尾的一摞书，结果那摞书就塌了，然后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推在床上的书全部都塌了。呼呼啦啦，大厦倾倒一般，虽然隔着厚厚的被子，还是把虞镜的腿砸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差一点下不了床。疼的直掉眼泪的虞镜，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顿杜健，觉得还不解气，拿起临睡前看得那本言情小说，在书的扉页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叉，并写上“言情小说真是害死人”，这才止住眼泪。
　　从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虞镜再也不敢把书堆在床上了。
　　但是，房间中又没有地方放，没办法，她才不得以一个人租个两居室，一间当书房，一间当卧室。也是从腿被砸开始，虞镜就放弃了和别人合租的想法，条件太好的小区，她没有那么多钱一个人租两间屋子，条件不好的小区，那些同学不愿意住，怕委屈了自己。
　　其实，虞镜和杨楠说的是实话，她才上班不过几年时间，她又做的不是什么可以一夜暴富的工作，所以并没有多少积蓄。现在租住的这套房子，因为房子古老，条件不好，所以租金相对就比较便宜，而它又正好是一个两居室，一个人租，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