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40、酒店

　　杨楠果然还在洗手间里，不过已经不吐了，而是倒在了洗手池边上。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脑子还算清楚，就是四肢不受大脑支配了。洗手间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杨楠的这副样子了，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留念”，明天的网络上还不知道会怎么评价杨楠的这个形象呢？
　　看到杨楠这副难受的样子，虞镜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杨楠啊，杨楠，你到底要我把你怎么办吗？你一会儿对我好的不得了，明知道身体不适，硬撑着也要替我喝下那杯酒；一会儿又拖我下水，策划让记者拍到我们在一起的画面，让全世界都误会我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虞镜的生活中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这样极端的两面，她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之所以说杨楠的脑子清楚，是因为他一看见虞镜进来，就说：“嗨，虞镜，你怎么进来了？你也是进来拍我的吗？还是你喝多了，进来陪我的？”
　　虞镜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让杨楠离开这个洗手间，要不然一传十、十传百，前来拍照留念的人会越来越多。给李哥打电话，让他来接走杨楠显然就目前这个情况来说，并不是最快捷的让杨楠离开的方法。于是，虞镜当机立断，自己先把杨楠弄出去这个洗手间，然后再给李哥打电话，让他接走杨楠。
　　可是，怎么弄出去呢？杨楠人高马大的。
　　“杨楠，你还能走吗？”
　　“走是走不了，爬应该还可以。”
　　“还贫呢，没看到这么多人都在拍你吗？你真不要形象了？”
　　“哎，他们在这拍我，怎么就是我不要形象了？我不要形象了，他们还会拍我吗？”
　　杨楠这脑子好使的，都开始胡搅蛮缠了。
　　虞镜不再搭理他，把杨楠的一个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向门口走去。
　　“你干嘛呀？”
　　“把你弄出去啊，你还想在这里边被人拍照啊？”
　　杨楠不再言语，虞镜也不说话。两个人开始往外走，杨楠踉踉跄跄的走不安稳，虞镜也只能跟着踉踉跄跄地走不安稳，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从洗手间到门口那几步路，忽然就感觉像是地球到月球的距离一般，怎么走都走不到。
　　“虞镜，咱俩这样出去，看见的人会拍照，会说闲话的，你真想当小三啊？”
　　就这一小段路程，杨楠的嘴还不能闲着。
　　“对哦，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早上我们从派出所出来，你说是故意要让记者拍到我们在一起的画面的，到底是为什么呀？”
　　这个问题，虞镜终于有机会可以当面问杨楠了。说实话，此刻虞镜的心里可能比杨楠还要忐忑，她既怕杨楠的回答印证了她的猜测，又怕杨楠的回答偏离了她的猜测。这样矛盾的心理，表现在生理上的反映就是：虞镜的手瞬间冰冷，刚才因为扶杨楠走路而生出来的汗，现在这个时候要说变成了冰，有点夸张，但的确触手生凉。
　　夏季的衣衫单薄，杨楠穿着一件衬衣，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衣服，杨楠立刻感觉到了虞镜放在他背部的手，瞬间冰冷，然后就是虞镜的整个身体，都如一个冰窖一般。杨楠这个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四肢可以自行运动了，它们又受大脑的支配了。不过他不动声色，依旧任由虞镜扶着自己。
　　“虞镜，我还记得那次我们在张德晖的介绍下认识，我和你打招呼，你的手也似今天这般冰冷，为什么？”
　　杨楠忽然提到他们初次见面打招呼时的情景，这是虞镜没有想到的。不过，她的思绪很快也被拉到了那次见面上。
　　那次是因为帮陈总做好广告策划案后，她提议由杨楠来代言。这样在张德晖的安排下，她和杨楠见了面。她以为那是初次见面，不料就听到杨楠突然的一句“虞小姐好文笔啊”的夸奖，当时她的吃惊显而易见。手，也不由控制的变得冰冷。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那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而已经是第二次了。至于第一次的见面，竟然是因为车祸。杨楠开车不小心撞了正在搬家的虞镜，然后他们就因为一篇小说，而生出了这么多的交集。世间的因缘交错，还真是奇妙啊！
　　“因为之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你，我很喜欢你演的角色，所以突然见到真人，我有点不相信而已。”
　　面对杨楠的追问，虞镜选择隐瞒事实真相。
　　“是这样啊，这么说来，你还是我的粉丝了？我还以为是我的夸奖吓到你了，原来不是。”
　　以杨楠的阅人经验，瞬间就看穿了虞镜的谎言。不过他只是轻轻点破，给人留有余地。这也许也是中年男人吸引人，具有独特魅力的一个表现吧！看破不说破，打岔应付过。如果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在看穿一个女人的谎言后，他的反应一定是，你骗谁呀，当我是傻子啊！
　　“差不多吧！反正我还是挺喜欢你演的那些角色的。哎呀，我们快走吧，别磨蹭了。杨楠，你先站这里，我给你的经纪人打电话。”
　　彼此聪明的人，聊起天来就是简单。被人拆穿谎言，虞镜害羞的连忙转移话题。
　　“给我的经纪人打电话干什么？”
　　“接你回去啊”
　　“他今天不在南吟市，要不晚上我就叫他和我一起来了，这样晚上他还可以帮我挡点酒，我也就不用喝这么多了。”
　　听到这儿，虞镜差一点虚脱得躺到地上。刚才扶杨楠走了这么远的路，力气都耗尽了，要不是念着走到门口，给李哥打个电话就可以解脱了，她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就把杨楠从洗手间里弄出来。
　　可是，现在怎么办啊？两个人总不能一直站在饭店门口吧？这可不是一个久留之地，来来往往的那么多人，被谁拍到捅到网上，都够喝一壶的。虞镜看看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安稳的杨楠，实在不忍心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这办得叫什么事啊？虞镜一边后悔，一边想办法。看见出租车开过来，她眼睛一亮，对啊，先离开这儿，坐到车上再说。于是，她当即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杨楠弄上去，自己也坐了上去。
　　“去哪？”司机师傅问道。
　　去哪儿？司机师傅劈头盖脸的一个问题把虞镜难住了，是啊，去哪儿呢？这个问题要是放在平时，根本就不用司机师傅问，虞镜一上车就会主动交代的，现在竟然连司机师傅问出来了，还不知道去哪儿。不过虞镜只是愣了有两三秒钟的时间，随即反应过来，当然是去杨楠下榻的酒店了，要不然还能去哪？
　　“师傅，对不起啊，你先等一下，让我问问。”虞镜向司机师傅道过歉后，转身看向身边的杨楠，问道，“喂，你不要睡啊，先告诉我你在哪个酒店住啊？”
　　刚才还难受成那样的杨楠，因为坐到了车里，有了舒服的椅子，昏昏沉沉的就要睡觉了。虽然只有两三秒钟的时间，可是对于一个醉酒的人还说，入睡也足够用了。只是杨楠的昏沉并不影响虞镜把他晃醒，这个时候，除非杨楠重病昏迷不能醒，否则，虞镜是不会让他睡着的。
　　“我哪住有什么酒店啊，昨天晚上到南吟市，就被记者堵到机场了，然后就去了医院，再接着就去了派出所，紧接着我又开车把经纪人送到机场，从机场回来就直接来这里了，我哪有什么时间订酒店啊。”杨楠抿了抿干燥的嘴皮，说道。
　　这就是杨楠一天的行程吗？怪不得李哥会说杨楠一天都没有吃饭呢？他不是不吃，是没有时间吃饭啊！杨楠也是够拼的！看来，张大哥说得对，杨楠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不会轻易原谅自己的过错。
　　“这位美女，我插一句啊，两口子吵架，差不多就行了哦。你看，你老公已经把一天的行动都坦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而且晚上喝这点酒，八成也是为了应酬吧！你就别让人家住酒店了，那不得花钱啊。听大哥一句劝，回家吧，你老公今天晚上喝的不少，他需要人照顾。”司机师傅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虞镜，说道。
　　这话从何而来啊？虞镜没有听明白。
　　“不是，师傅，你误会了……”
　　“误会？我误会你们吵架了？那既然你们没有吵架，你干嘛让你老公住酒店啊？”这司机师傅也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主。
　　车窗外，橘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线，让这个城市的夜晚显得不是那么昏暗。路灯，只有在晚上，在没有太阳光线的时候，它才被允许用自己微弱的光照亮黑暗，为夜行的人指明方向。可路灯的光，毕竟是微弱的，它仅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虞镜忽然意识到了，司机师傅根本不知道她身边坐得是谁，刚才他们一起上车，司机师傅一定以为他们关系亲密，而且刚才她又没有叫杨楠的名字，而是直接问杨楠在哪个酒店住，这种问话方式像极了因为吵架正在赌气的情侣。司机师傅一定以为他们是吵架拌嘴的夫妻，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误会。殊不知虞镜不叫杨楠的名字，正是怕别人误会，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喂，”看杨楠又快睡着了的样子，虞镜赶紧把他摇醒，接着说，“你每次来南吟市，一般都在哪个酒店住啊？”
　　虞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尤其是“每次来南吟市”这句话，更是加重了语气，她就是想让司机师傅听到，杨楠来南吟市只是出差的，他们不是夫妻，只是一般的朋友，免得司机师傅搞不清楚状况，再继续误会下去。
　　“随便吧，别吵，我好困。”
　　杨楠说完，头朝向另一边，不再搭理虞镜。
　　“姑娘，我们到底去哪啊？”司机师傅果然不再多言。
　　“你随便找个酒店吧。”
　　听到说随便找个酒店，司机师傅也不含糊，右手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家酒店，说：“这一家，行吗？好多来旅游的客人都住在这里，绝对干净。”
　　虞镜顺着司机师傅右手指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霓虹闪烁的“家乐”两个字在黑色的夜空下格外耀眼，是家的地方才会开怀一乐，不管里边的条件怎么样，最起码这个酒店的名字起得挺温馨的，而整个的酒店从外表的装修上看，好像还可以。
　　“行，就它吧。”虞镜满意地说道。
　　司机师傅很快就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这个时候，又有一个问题摆在虞镜的面前了，是她和杨楠现在就下车，然后一起办理入住手续呢？还是先让杨楠待在车上，等她办完手续后，再来叫杨楠呢？很显然这个问题如果处理不好，明天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就又有内容了。
　　思来想去，虞镜觉得还是自己先去办理入住手续，等拿到房卡后再把杨楠从车里弄出来，然后再把杨楠送到房间里去。这样一来，酒店大厅的服务人员起码不会知道她和杨楠此刻在一起，而且她开房是为了杨楠。毕竟他们晚上在一起开房的误会要比早上的牵手离开严重多了。
　　想到这儿，虞镜对着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您等一下，我先去办手续。”
　　“好，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这个司机师傅还真是个好人啊，虞镜满心感激的下了车，向着酒店的服务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