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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若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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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对某些老师的声音会特别敏感,尤其是晚上查寝的老师。虞镜和杜健所在的高中,是对一位姓邵的政教处主任的声音特别敏感。这位邵主任个头不高,戴着一副眼镜,是毕业班的数学老师,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但是他的精神头超足,与外形大相径庭。
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邵主任就会拿着手电筒,把学校的犄角旮旯都照一遍,把还在校园中溜达的同学赶回寝室,其实他的主要目的还是让那些谈情说爱步入早恋的同学们无处藏身。他每次都是人不到,声音先到:“男女手拉手,相伴操场走。我看谁在哪儿呢,对,就是你俩,我都看见你们了,别跑了。”
他的声音有一点细,这点倒与外形相称,但是很洪亮,在将近十点的夜色中很是炸耳。凡是他走过的地方,学生基本上都被绞杀的一个不留,而他的身后也只剩下空荡荡的战场。有时候你都奇怪他怎么一年四季都不生个病,也没有一天厌烦的。
高中的孩子都处于青春期,很多奇妙的想法都是荷尔蒙作祟。而学校为了拯救花季少男少女们,严厉打击早恋,一发现有苗头,立马掐死在摇篮中。刚才把虞镜从与父亲的谈话中拉回现实的,就是这位认真负责的邵主任的声音。
教室就在二楼的拐角处,听声音邵主任已经上楼了。怎么办呢?虞镜不安的看着杜健。
杜健反应还是很快的,迅速把教室后面的灯关掉,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教室前边,把前面的灯也关掉,拉着虞镜闪进了隔壁三六班的教室,而且那几乎就是同一时刻,两个人躲进三六班的教室,而邵主任拿着手电筒走进他们三五班的教室。
虞镜和杜健连大气也不敢出,就听见邵主任的大发雷霆。
“我看见你们了,别躲了,这灯会自己关掉啊。”
虞镜这时候也有点纳闷,也不顾自己正身处险境,用空气发声的气语问杜健:“你干嘛关灯啊,我们直接躲在这里不就好了,送给邵主任一个空城计,或许他还会以为是最后走的同学忘记了关灯,这样一来他把灯关了不就走了?”
杜健没有说话,拉着虞镜迅速移动到了三六班的前门,侧耳倾听邵主任还在拿着手电筒在自己班里检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三六班的教室,闪进三七班的教室。他们的教室都是一个班的前门挨着另一个班的后门,而且晚上基本都是不落锁的,只关着门。
邵主任在检查完三五班后,果然又进了三六班检查,听脚步声,也有往三七班来的打算。杜健当然拉着虞镜继续向三七班的前门走去。可是三七班的前门之后不再是教室,而是厕所。为了这个,三七班的同学没少找学校领导反映,要把他们的前后门换一下,学生不能对着厕所上课呀!而学校领导已经答应他们本学期结束就换。
在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在耳边,越来越无处藏身而要暴露的时候,杜健和虞镜闪进了厕所,还是女厕。
女厕内当然没有人。可是就这样和一个男生来到女厕,还是让虞镜尴尬不已,越尴尬越想咽唾沫,越是想咽唾沫,就越发觉得自己的喉咙痒,越想越痒,越痒越想咽,可是唾沫在这种紧张时刻不易有,急的虞镜使劲的搓喉咙,还是于事无补。
终于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虽然捂着嘴,可还是把女厕内的响应灯弄亮了,眼看两个人要彻底暴露了。杜健退后一步,就推开了便池槅门,当然他还是把虞镜也拽了进去。两个人迅速蹲下了,用便池的槅门挡住了身躯。
还好响应灯亮的时间不长,在邵主任的脚步声抵达厕所门口时灭了。万幸啊,就当虞镜想长舒一口气时,邵主任走进了厕所,不过是进了男厕,不一会儿就走出了厕所,离开时还自言自语。
“奇怪人呢?明明有人的,该不是躲到楼上去了吧?”
耳边传来邵主任上楼的脚步声。杜健和虞镜才彻底放松,从女厕所里出来,迅速下了楼。杜健在前边侦查,虞镜在后边掩护,不一会儿他们就迅速移动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虞镜马上就安全了,这时杜健停住了脚步。
“我关灯是因为我们就在二楼,窗户那么大,邵主任一定是先看见了我们,然后才大声吆喝的。而且当时只有我们班的灯是亮的,要是不关灯,27根电棒照的那么亮,教室隔得那么近,不利于躲藏。灯关了,整个楼层都黑了,只有邵主任手里的手电筒,他不容易发现我们。躲进女生厕所也是为了确保我们的安全,毕竟他检查男生厕所的几率要比女生厕所大多了。”
好清晰的思维啊,一瞬间居然能考虑得这么周全。这是第一次虞镜感觉自己似乎从来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生,可是感觉好像也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这个男生,各种感觉纷至沓来,让虞镜一时之间消化不了,也就没有接杜健的话。
“快进去吧,已经很晚了。”
“哦”
自这件事情后,虞父就给女儿买了一个手机,虞镜也不再拒绝带手机,她和杜健的交集就更少了,而这件事情也就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大一寒假,同学聚会,两个人才开始聊起彼此的近况,接着就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健哥,我现在都有点记不清了,我是怎么答应和你在一起的,印象中那个寒假我们也没见过几次面呀,我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跟了你呢?”
“哈哈哈,还不是我魅力大,一个寒假就把你搞定了。”
“健哥上的军事学院是不是不光教人加固城墙,还教学生加厚脸皮啊。”
“不许侮辱我们伟大祖国的军事学院,那是一个神圣的地方。”
“好吧,我错了。”
虞镜吐了吐舌头,朝杜健做了一个鬼脸。
现在的虞镜心里和脸上都写满重逢健哥的欣喜,她哪里还能知道此时杜健在想些什么。思念让人盲,重逢让人慌,盲目憧憬未来,慌不过脑。
杜健的这次出现,当然不似他描述的那般,训练不忙,回来帮虞镜搬家。其实只要虞镜稍微动一点脑子,也该意识到军事训练场管理那么严格,平时连电话都不让学生打,怎么可能在训练不忙的时候这么放松,还能让军人溜出来回家。但是慌不过脑,她现在的脑子就是一个摆设。
杜健当然不是从训练场溜出来的,而是被赵旅长送出来的。
去西点留学是真的,早在赵旅长告诉他旅部准备送他去留学时,杜健就想到了虞镜的回答一定是去,虞镜是一定不肯耽误他的前程的,而他也知道虞镜会一直等他的,有时候他甚至比虞镜自己都了解虞镜。所以他说怕虞镜跟别人跑只是一时的说辞,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心里想的是怕自己跟别人跑。赵旅长有一个女儿,也在旅部实习,还是老套牙的故事,赵旅长想给自己的女儿找一个依靠,而他选中了杜健,所以以送杜健去西点留学的巨大恩惠意图收买杜健的身体。这一点赵旅长当然没有明说,但是屡屡邀请杜健去家里吃饭,并让女儿作陪,不就是想培养女儿和杜健的感情吗?
有些话不必明说,双方理解执行是保住彼此面子的最后台阶。
杜健多么希望虞镜的回答是“别去了,健哥”,那么他也有了说服自己不去的理由。原本也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才问出来,现在连这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没有了。杜健忽然觉得虞镜有点残忍,一丁点希望也不给自己留。可是他也知道这样的责怪是无力的,对虞镜是不公平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这样无力的责怪虞镜。
就和高中毕业晚会上那次一样,无力的责怪吞噬了他的理智,让他欲罢不能。
高中毕业晚会上,杜健给大家唱了一首袁泉的《暗恋》:好像漫长的梦,越在时光海洋,咫尺天涯相思长,人各在一方,秋千随风摆荡,话还在我耳旁,一朝醒来发苍苍,心事却依然,许我向你看,每夜梦里我总是向你看,在这滚滚红尘心再乱,一转头想你就人间天堂。
不止其他同学惊讶于杜健的优美歌声,就连虞镜也很吃惊,可是虞镜的吃惊并没有阻止她走出教室。那首歌杜健只唱了一小节,虞镜就出去了,而且直到杜健唱完都没有再进来。在其他同学的热情欢呼下,杜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首歌的后半部分坚持唱完的。
当时站在台上唱歌的杜健其实是有一种冲动的,他想扔掉麦克风随虞镜出去,或者是要求虞镜不要走,听他把歌唱完,因为这首歌自己就是唱给她听得。可是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他终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歌曲中的女主角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杜健恨死了虞镜,在心里责怪虞镜为什么不听自己把歌曲唱完,当然他知道这种责怪对虞镜来说不公平,自己没有任何权利和理由要求虞镜把这首歌听完,自己之所以这么在乎虞镜,就是因为她已经深深地住进了他的心里。
两个人确定关系后,杜健也一直没有问过虞镜,当时为什么不听完就走,今晚又有了这种无力的责怪感之后,杜健决定问问虞镜当时出去干嘛了,当时还有什么事情比一个男孩的告白还重要。可是看虞镜的神情,她显然在回忆的是高中时代别的有趣的事情。
虞镜在想他们那次逃亡的经历,紧张刺激而又有惊无险。看到虞镜嘴角扬起的弧度,杜健想还是算了吧,就让她保持着这种愉快的心情吧,也许明天过后她就不会这么开心了,现在自己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杜健能这么想,就表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去西点留学了,其实去不去也由不得他自己做主。昨天他告诉赵旅长自己想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赵旅长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把他带出了军事训练场的大门。
赵旅长也清楚他回去找父母商量是假,和女朋友团聚是真,与其这样拖着,还不如放他回去早点和女朋友说清楚,这样也有利于他和自己女儿感情的培养。经过几次吃饭的接触,女儿已经明显对他产生了好感,只要自己再撮合几次,他们的事或许就成了。
杜健当然也明白赵旅长之所以放他回去的原因。其实自从杜健今天在火车站下车后,就一直守候在虞镜的楼下,而她骑车搬家的全过程,他也是全程跟踪的。本来他不打算现身的,想多看一会儿虞镜,可是虞镜对着夜空大声呼喊的一刻,他不由自主的就出现了。
有些声音是麻醉神经最好的麻醉剂,即使杜健一直提醒自己要冷静,多观察一会儿虞镜,多看看她,好把她各种样子都刻在脑海里。两个人成为恋人以来,他都没有好好观察过虞镜,都不知道虞镜生活中是什么样子的。就算是这般小心提醒自己,当虞镜的声音响起时,他还是忘了自己所有的戒备,不由自主的就现身了。
杜健在心里偷偷嘲笑了自己一下:杜健,枉你是军事学院的高材生,号称自己的军事素养多么多么强,怎么一碰到虞镜,所有的素养都消失了呢?还有平时所做的训练,都让自己的神经本能的有了警惕,怎么一听到虞镜的声音,警惕立马就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