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5、渴求

　　杜健的思绪被虞镜的话打断了，他向窗外看了看，漆黑的天空中看不出是几点了。他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十一点多了，的确是很晚了。一抬头，虞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看着他。
　　“你今晚真的不能不走吗？”杜健拉着虞镜的手道。
　　“健哥，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个表情，好吓人啊。”
　　“我答应你，我今晚什么都不干，而且明天一早就回旅部，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杜健的口气近乎哀求，虞镜从来没有看见杜健这样过。看着他眼里那近乎热烈的渴求，虞镜终于心软下来，答应了。
　　“你说的，今晚什么都不干，而且明天一早就回旅部。”
　　“我说的。”
　　在听到虞镜肯定的答复后，杜健一下子就拥她入怀，紧紧地拥抱，而后在她耳边低语：“美人儿，我多希望我是楚霸王，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气概，能够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就算自刎乌江，也不枉我们相爱一场。”
　　虞镜没有听清杜健的这些耳语，只知道杜健在她耳边似乎说了什么话。她挣脱开杜健的怀抱。
　　“健哥，你刚才说什么？”
　　杜健一反刚才乞求的忧郁模样，嘻嘻哈哈的样子，露出街头小混混那种独有的狡黠的笑容，看着虞镜，把虞镜看的心里慌慌的。
　　“健哥，你要干什么？你说过你今晚什么都不干的。”
　　虞镜想夺门而逃，杜健当然没有给她机会，她甚至连杜健的怀抱都没有逃出去，就被杜健拦腰抱了起来，她吓得叫了一声，接着就被放到了房间中那张硕大的双人床上。现在虞镜想死的心都有了，以前老听人说，男人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会上树。可笑自己还不相信，也难怪现在自己只有捶胸顿足的份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刚才说的什么吗？”
　　杜健轻轻抚顺了虞镜散乱的头发，又开始解她上衣的扣子。
　　现在的虞镜已经从刚才的慌乱中冷静下来，任凭杜健干什么，只用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并不说话。一个一个扣子被杜健解开，其实虞镜上衣一共也只有五个扣子，在解最后一个扣子时，她抓住了杜健的手。
　　“健哥，我，我……”，虞镜仿佛是难以启齿，杜健依旧温柔的看着她，虞镜终于鼓足勇气说，“我喜欢温柔的你。”
　　“好。”
　　当最后一个扣子也被解开时，虞镜闭上了眼，与此同时杜健的吻压了过来。
　　但只是亲吻，比之前的两次还短暂。短暂的虞镜都没有反应过来，杜健就已经翻身和她并排躺在一起了，当然还抱着她。
　　虞镜侧身，脸朝杜健，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不是答应你今天晚上什么都不干吗，我又怎能出尔反尔，失信于你一个小女子，但是刚才的亲吻应该不算吧。不过今晚你要是有别的要求的话，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杜健说完，还是以那种小混混的狡黠的笑容看着虞镜。
　　虞镜叫了一声“健哥”，就迅速躲进了他的怀里，好让杜健看不见她羞红的脸庞。杜健也侧身把怀中的虞镜搂得更紧了，同时笑出了声。
　　“健哥，那你解人家的扣子干什么？”
　　“你嫌吃亏呀，那你解我的吧，这样咱就公平了。”
　　“少来，我才不呢。”
　　这段插曲就这么结束了。杜健轻抚虞镜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说：“美人儿，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虞镜点了点头，满足的伏在杜健的怀中，一会儿就睡着了。
　　当轻轻的鼾声响起来时，杜健叹了一口气，抽回自己的胳膊，把虞镜上衣的扣子一个一个的扣起来，翻身下床，又给虞镜盖好了被子，这才转身去洗手间，打开淋浴的开关，让水冲走他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刚才洗手的时候，虞镜说自己感觉不真实，其实杜健也有不安的情绪，只是他比虞镜更沉稳，没有表露出来罢了。杜健成熟稳重，遇事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所以旅部才会要送他去西点留学，这大概也是赵旅长选他照顾女儿的原因吧。
　　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行回来要怎样跟虞镜说出来那两个字，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难收回。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虞镜在他心里到底有多大分量，可是就在解开虞镜的扣子时，他知道答案了。
　　虞镜在他心里，胜过自己的生命。
　　他对虞镜的爱，已经超越了□□的占有。这种爱或许就在他们一起蹲在女厕所，躲避邵主任的搜查时就有的，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虞镜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他们离得那么近，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他想握紧她的手，给她一些力量，然而终究没有。
　　就因为他的不作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杜健很是自责，为自己的懦弱和胆怯。所以在毕业晚会上，他才会在全班同学面前演唱歌曲，一改自己在同学们面前长久以来建立起来的沉稳形像，而且他原本是想演唱完就表白的，可是虞镜没有给他机会。
　　淋浴莲蓬头里的水哗啦啦的一泻而下，流了好久才让杜健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下来，他关掉淋浴开关，用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返回屋内，看见虞镜还在熟睡着，重新穿上衣服，躺在虞镜身边，杜健还是无眠，甚至连一点想睡的意思都没有。
　　他又把虞镜揽入怀中，长久的看着她。
　　当手机铃声大作时，虞镜从被子里伸出双臂，东摸摸，西索索，终于摸到了手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关掉手机，翻身又睡了过去。可是被子和床的感觉有点陌生，虞镜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发觉自己正置身于酒店中。
　　随即意识渐渐清晰，知道自己昨晚陪健哥一起住在酒店了，可是健哥呢？床上没有，虞镜翻身下床，喊了两声“健哥”也无人回应，又赶忙跑到卫生间，也没有。忽然虞镜在电话机旁看见了一张纸，赶忙拿了起来。
　　果然是杜健留给她的。
　　美人儿：
　　我遵守承诺，今天返回旅部。火车太早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但愿你醒来后不要怪我，记得吃早餐。还有我已经给我的一个战友打电话了，他会帮你搬家的。你在家要乖乖的哦，等我从西点回来。
　　爱你的健哥
　　虽然对健哥这种不辞而别的行为嘴上说很生气，但是虞镜心里一点也气不起来，还满是欢喜。不辞而别有很多种，这一种是可以原谅的。带着欢快的心情走出酒店，虞镜看见酒店的门童男孩们都长得特别帅。虞镜保证自己不是一个花痴，赶紧揉了揉眼睛，发现门童还是特别帅。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阳光高照，一改昨日雨天的沉闷。
　　刚走到办公室，余温桦就把虞镜拉到了走廊上。
　　“镜儿，你怎么才来呀？主编刚才找你呢。”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而且心情不是很好，那脸拉得这么长。”余温桦说完，还在下巴那里比划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他，谢谢你啊！”
　　“你跟我就不用客气了，你小心点啊。”
　　除了昨天广告策划案的事，虞镜想不起来自己还犯有什么错误。进主编办公室门前，虞镜做好了挨批的准备，大不了就是训一顿呗，自己听着不就完了，她还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三不原则：坚决不还嘴，不狡辩，不诉苦。
　　咚……咚……咚……
　　“进来”
　　虞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主编，你找我。”
　　“是虞镜啊，来，快坐下。昨天那份广告策划案客户非常满意，他们想晚上请我们一起吃个饭，再敲定一下细节，这个客户就算搞定了。”
　　虞镜有点怀疑的看着主编，从网上随便东拼西凑的广告策划案都能通过？这客户是什么欣赏水平啊？但看主编带笑的神情，虞镜终于确信主编没有在开玩笑。
　　“有您去和他们敲定细节不行吗？我去不去应该没多大关系吧。”
　　对于那份广告策划案，虞镜还是有点心虚，要是客户在饭桌上当场发飙，就太难堪了。再说晚上自己还要搬家，也实在没有时间。
　　“这份广告策划案是你做的，你不去怎么行？你是不是晚上有事？”
　　“我的房子到期了，我晚上得搬家。”
　　“那这样，既然杂志社占用了你晚上下班的时间，那现在你就下班吧，回去搬家吧。”
　　主编太人性了，虞镜不好意思再拒绝。
　　“谢谢主编。”
　　“那一会儿我把晚上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发送到你手机上，你晚上准时来就行了。可不要迟到啊。”
　　“好的，主编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晚上见。”
　　刚出主编办公室门，余温桦就凑过来问情况。
　　“怎么样？主编有没有说难听的话，不用搭理他，就当是一阵风，吹过去就算了。”
　　“没有，主编只是说广告策划案做得好，晚上要陪客户吃饭，是你想多了。不过有一点你猜对了，我现在可以回去搬家了。”
　　“镜儿，我发现你真是个人才，连广告策划案都搞的定，佩服佩服。”余温桦说着对着虞镜做了一个揖。
　　虞镜忙躲开她的揖，说：“你少来，我走了。”
　　对余温桦摆摆手，虞镜就下班了。
　　在这个杂志社，余温桦是大家的活宝，超级可爱无心机，对谁都很热心，偶尔生气也是转身就忘，每天都是笑嘻嘻的样子。她还有一个爱他的男友，每天晚上会来杂志社接她下班。她在杂志社负责的是插画，一双巧手总能画出令人满意的图片。
　　杜健留的纸条上说已经给他的战友打了电话，虞镜想还是不要麻烦人家了，反正再搬个两三趟就完了，一整天呢，自己应该没问题。这样想着，就决定自己回家搬。能不麻烦人的时候坚决不麻烦人，一直都是虞镜生活的准则。
　　因为杜健的出现，虞镜的心情好的是不能再好，骑着三轮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有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人家的车上，在几个车主一连串的“骑车小心点”的警告之后，虞镜终于平静下来，小心得驾驶着人力脚踏三轮车。
　　把要退掉的房子又打扫了一遍，又再多看了两眼，虞镜才拿着最后的行李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这个陪伴了她半年的出租屋，向新的出租屋奔去。早知道离别的时候会这般不舍，就不找房子了。房东阿姨，传达室阿姨，都是超好的人，可是自己在得到了这些后，还要求安静，虞镜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得陇望蜀。
　　最后一趟了，虞镜骑车的速度很慢，仿佛是想和老房子多呆一会儿。可是慢有时候也会出车祸。这次不是虞镜撞得车子，而是车子撞得她，还是一辆白色的LAND-ROVER，虞镜有点傻眼了，你开那么好的车子，你撞我干什么呀，我一骑人力脚踏三轮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