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38、酒局

　　出了“美华传媒”的公司大楼，虞镜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雨已经停了。太阳都出来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让人神清气爽，虞镜伸了个懒腰，把脸对着阳光，希望阳光可以照走脸上的阴晦之气，让好运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要说呢，在连日的高温浸润下，的确是需要下场雨来解解暑。但是这么短暂的暴雨，只是增加了一点空气的湿度。现在又烈日当空，很快那点湿度就会蒸发，蒸腾成热气，热气慢慢上升，处在其中的人类很快就会变成下锅的饺子。
　　这下，除了烈日的酷热，还有热气的湿热。有得受了，虞镜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打车去了晚上吃饭的地儿。来不及回家了，当然也不用换衣服收拾化妆了，就这么去吧，反正也不是去相亲的。
　　虞镜猜的没有错，晚上的饭局果然是男人们的天下。不过她只认识瓷砖胶的陈总，他们杂志社的郝主编，还有杨楠，其他的都不认识。杨楠已经从早上的派出所形象恢复到了大明星的样子，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挂着笑容。陈总热情地为郝主编和杨楠一一介绍席间众人，其实这种饭局不必介绍，从座位上就可以看出来彼此身份地位的高低。
　　坐在上首的男人，应该是五十岁出头，浓眉大眼，一脸官相。旁边的人都对他点头哈腰的，身份一定尊贵。而挨在他旁边的人，身份略低一等，不过也不容小觑，因为再往下的人们对他们也很尊重。再往下的应该就是开公司的商人了，因为他们都有一身的铜臭味。
　　果然，陈总介绍说上首的男人，是南吟市主抓经济发展的高副市长，接下来依次是质管局的李局长，工商局的周局长，卫生局的吴局长，再下就是一些企业的老总，最后是陈总公司的一些业务骨干。别的企业的老总，可能是陈总请来的陪客，而陈总公司的业务骨干的作用就显然意见了，喝酒和灌酒。己方人多的酒场，最适宜车轮战。
　　陈总一介绍，虞镜才知道今天的饭局意味着什么。能把解决这次事件的相关政府官员都请到一起，也算是陈总本事，那也就意味着这个事情怎么解决，全靠今晚的上下两张嘴皮子怎么运动了。
　　开始时，席间的气氛有点凝重。陈总和那几位企业老板当真不是吃素的，见此状况，连捧带谢外加赔罪的，就把几瓶酒打发下去了。这下好了，有了酒精的麻痹，席间众人的舌头都大了，也不管身边坐得是商还是官，彼此称兄道弟的，一时之间感情好的不得了。
　　当然，没有人劝虞镜喝。虽然在坐的只有她一个女孩，长得不能算是出水芙蓉吧，也还算有点姿色，但是毕竟今天她不是主角，甚至连个配角都算不上，就是被人拉来听消息的。再者今天众人都不是纯粹来喝酒玩乐的，他们彼此都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杨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是他敬别人，就是别人敬他，当然大部分还是他敬别人。这种场合又不是他的什么粉丝见面会，没有人会买他的账的。杨楠一路毕恭毕敬的敬酒，一圈下来，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虞镜的座位在最末端，挨着门口。杨楠和她中间隔着几个位子，本来虞镜是有机会和杨楠坐在一起的，但是因为对他的猜测，虞镜就故意和杨楠隔了几个座位。想要认清一个人，还是先保持距离的好，冷眼旁观，不至于身在局中，成为当局者迷。
　　冷眼观察，虞镜得出的第一个结论是：杨楠的酒量真差劲。坊间流传娱乐圈的人都很能喝，看来是假的，刚一圈下来，陈总公司的那几位骨干还一点看不出来喝酒的感觉呢，杨楠的脸色就变成猪肝色了，那种脸色可不是因为他是影帝，而演出来的。他的演技就算在高超，也不可能控制身体的生理反应。
　　杨楠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招手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水。大概是太难受了，杨楠刚一端起水杯，还没来得及喝下去，就离开座位，出去了。这酒量，他是怎么在潜规则盛行的娱乐圈发展的这么好的？虞镜猜大概只有一种可能：杨楠是靠实力混演艺圈的。就冲这一点，就值得那些靠潜规则上位的人学习，当然也值得所有职场中人学习。
　　其实，杨楠出去的时候，虞镜是想追到洗手间把那些未解的谜题都问出来的。又想想不妥，杨楠出去，她也出去，会让众人猜测他们之间关系的。再者杨楠在那吐酒，她在旁边问问题，会不会有点逼人太甚的感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一个喝醉酒的人连吐个酒，脑子都不能闲着？没必要，做人留一面，日后好相见。
　　可是杨楠这一出去，时间可不短，虞镜还一度以为他是因为喝多了而扛不住了，就直接走了呢。他要是走了，自己是他叫来的，是不是也应该走呢？虞镜想给杨楠的经纪人打个电话问一下，又觉得打电话不合适，就改成发短信了。谁曾想短信刚发出去，杨楠就回来了。虞镜直呼糟糕，但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不过看杨楠进来时候的样子，脸色明显已经好多了，口中不住的向众人道歉说，酒量不好，让大家见笑了。众人也没有在意，都喝得正高兴呢，有谁会去理一个不能喝酒的人。再说这是酒场，喝多了就去吐，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
　　众人趋之若鹜的是高副市长和那几位局长，没有人再理杨楠，当然暂时也还没有人理虞镜。于是，虞镜在不声不响地吃菜，当然今晚的饭菜那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好吃，这好像是她唯一还愿意留在这个酒气冲天的房间的原因。杨楠在默默地喝水，不吃菜也不说话，想来这样的饭菜他也吃多了，不觉得是美味，两个人的安静和整个房间的热闹气氛很不搭调。
　　一静一动，对比太强烈，很容易让人心生嫉妒。这不，有人看虞镜吃得香，看不下去了，要把她拉入战局。
　　陈总端着一杯酒，冲着高副市长说：“高市长，您听说过我们南吟市的虞大美女吗？她可是一个才女，长得又漂亮，气质又好，是个不可多得的佳人啊！怎么样，高市长有兴趣认识吗？要不要我给您引见一下？”
　　听陈总这话里的意思，怎么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交际花呢？想到交际花，虞镜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上海滩》里的方艳芸，整日周旋于男人之间，最后还是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凭什么这么说我？虞镜有点生气了。
　　“那当然好啊，我倒要看看让小陈夸赞的女人，够不够称得上是佳人？”
　　高副市长露出一个狐狸般的微笑。
　　“那不好意思啊，高市长，让您失望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掉在人堆里都辨不出来的那种。您被陈总给骗了。”
　　虞镜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就坐在座位上，隔着那么多人，也不等陈总再说话，直接就冲着高副市长说道。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低落至谷底，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动，更没有人喝酒了。大家都在看着虞镜和高副市长，不知道这场对话应该怎么样进行下去。虞镜不管这些，依旧盯着高副市长。
　　“呵呵，小姑娘气性很大嘛。我听说瓷砖胶的广告策划案就是由你做的，的确是挺有才华的。不过今天你们请我来，不就是解决问题的吗？怎么，请我解决问题，连个酒都不喝吗？”高副市长不愠不火，让人看不出来他生气了没。
　　高副市长说得好像也在理，上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虞镜在心里揣摩，是不是自己反应太敏感了？人家陈总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压根就没往交际花上去考虑，只是单纯的想把她介绍给高副市长呢？就像张德晖把她介绍给那些朋友一样。
　　再说今天是来解决瓷砖胶中毒事情的，又不是吃喝玩乐来了，在座的各位心思应该都在瓷砖胶事情上，怎么会想到交际花呢？算了，还是喝一杯吧，虞镜在心里说服自己，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高副市长，高副市长那一个狐狸般的微笑又映入了眼帘，虞镜顿时就清醒了，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个人久居官场，走的桥比你吃的米都多，黑白颠倒的小儿科游戏那是信手拈来，可不能被他唬住了。你还是小心为上，好自为之吧！
　　虞镜旁边坐的是他们杂志社的郝主编，这个时候郝主编悄悄捅了捅虞镜的胳膊，用眼睛示意了一下酒杯。虞镜知道那是郝主编在暗示她，赶快敬高副市长一杯酒。可是目前这种情况，关键问题已经不是敬一杯酒了，而是万一这杯酒敬出去，接下来高副市长还会不会出什么别的幺蛾子？这是谁也没办法预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