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30、裸奔

　　在病房中的时光说快也快，虞镜不是偷懒的人，虽然有时候她会把自己的屋子弄得很乱，但是在公众场合，她还是很勤快的。遇见哪个人需要上厕所的，需要她帮忙的，她也是毫不嫌弃，好像“脏”这个字在她的字典里不存在似的。病房中的人渐渐地都接受她了，开始慢慢相信她也是在处于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别人做了一个广告策划案，都开始原谅她了。
　　这个结果也是在虞镜预料中的，其实就在她站在病房门口，脑中两个小人辩论的时候，持进去一方的小人就列出了进去有利的观点：大部分人对认真改正错误的人还是选择宽恕的，这是“性本善”的必然结果。虞镜就是相信了这些人最终会原谅她，才果断开门进来的。
　　夜幕很快降临，虞镜想起来自己要陪张德晖去见那些愿意投资电影的企业老板，就对病房中的人说明天再来，病人家属们都点头同意了，纷纷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虞镜答应了一声，就走出了病房。没想到，那个外国帅哥跟出来了。
　　“雷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不姓雷，叫我雷蒙就好了。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很抱歉，你知道，我并不是真得要”，雷蒙说着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接着说，“我只是……”
　　“我明白，其实这件事情你没有必要道歉。换做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或许就直接抡菜刀上去了。”
　　虞镜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个女孩子抡菜刀的场面也是够震撼了，估计可以上当天的新闻头条，这比某些挖空心思上新闻头条的人强多了。虞镜是被自己的泼辣逗笑了，以前都没有发现自己还有这么泼妇的一面。
　　雷蒙也笑了。
　　夕阳的余晖照进走廊，照见雷蒙温柔的眼眸，虞镜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双蓝宝石眼眸的眼睛。蓝宝石本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在雷蒙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沧桑，像是经历过沧海桑田的老人的眼睛。不过雷蒙的笑容很迷人，他的脸颊上有很漂亮的酒窝。
　　“我怎么觉得我们有相视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小时候武侠小说看多了，那些词都装进了骨头里，所以这个时候虞镜脱开而出说出这句话后，才反应过来，雷蒙未必听得懂这么高深的比喻。虞镜看向雷蒙，果然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冲着虞镜作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虞镜连忙说：“就是说我们和平的解决了这件事情，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了。”
　　“嗯，那么，再见。”
　　“等等，雷蒙，你刚才说是我帮你们付了医药费，我想你们搞错了。那不是我，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医院。”
　　刚才雷蒙掐着虞镜的脖子时，虞镜只顾着反抗，并没有很在意雷蒙说什么，但是雷蒙的这句话她还是听到了。当时大家都对她有敌意，她也就不好否认不是自己支付的。所以直到现在这个时候，她才说出真相。
　　“那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一定是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
　　“无所谓了。”
　　雷蒙朝虞镜挥了挥手，转身走近病房。
　　出乎虞镜预料的是，晚上的饭局不是在某个很豪华的饭店，而是一个很温馨的地方，像是人们搞家庭聚会时常去的地方。刚走进去的时候，虞镜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又拿出手机核对了一遍，发现就是这里。不过她还是不相信张德晖会在这种地方请投资人吃饭，在得到服务员的肯定答复后，还是由服务员引领虞镜向包厢走去。
　　在看到张德晖的那一刻起，虞镜才算是真得相信张德晖就是在这里请客吃饭了。不过为什么呢？不是说这家饭店不够档次，而是说这家饭店的氛围。打一进入这家饭店起，虞镜就注意到了，这家饭店似乎与以前去的饭店都不一样，这个想法在服务员带领她从饭店的大厅一路走过来时得到了印证，这里都是一家一家的家庭聚餐，气氛甚是温馨而随意。但是在这么个地方请人吃饭谈事，会不会太草率了？张德晖怎么会选择这么个地方？
　　客人还没有到齐，大家都在随意的说着闲话。自然张德晖少不了把虞镜介绍给大家，虞镜这才知道今天来吃饭的都是南吟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的老板。那就更奇怪了，既然都是这么重要的客人，张德晖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个地方呢？虞镜冷眼旁观这些人，发现他们之间聊天时，彼此之间似乎少了点什么，但是具体少了点什么，一时半会虞镜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觉得和以往参加的那些应酬场合不太一样。
　　客人很快就到齐了，饭局也随之开始。
　　“张老弟，你那张徐渭的画作还放在家里吗？什么时候方便让我也开开眼？”
　　说话的是一个食品公司的老板，虞镜记得他好像是姓蔡，具体叫什么就真的记不起来了。
　　“在家里啊，蔡哥想看，我在家随时恭候啊。”
　　张德晖一脸轻松的样子很让人怀疑，他今天是来谈投资的吗？
　　“那咱可说好了啊，找个合适的时间我就登门拜访去。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白看，最近我拍来了一幅傅山的画作，到时候给你带过去，让你也开开眼。”
　　傅山？虞镜飞快地进行着头脑风暴，得出来的信息是：傅山，明清时期著名思想家、书法家，明亡后拒降清，出家为道，隐居深山孝养父母，他精通医学、佛学、哲学、诗歌、儒学、道学、书法、绘画、武术、金学，是一个百科全书式的人物。他的书法临帖颜真卿，有“清初第一写手”的美誉，他的医学著作《傅青主女科》、《傅青主男科》、《傅氏幼科》等至今仍对医学界产生着深远的影响。傅山的绘画多以山石为主，可是傅山传世的画作极少，多是在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手里，这位蔡总竟然能拍得傅山的画作，那一定是花了大价钱的。
　　“那我可赚了。”
　　张德晖哈哈笑了两声，席间众人都开始起哄要一起看，张德晖也不推辞，一一答应，不过言辞与眉宇间没有求人办事的谄媚之态，反而是一副轻松欢快的样子。这个时候虞镜有点明白了，今天来的都是张德晖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虞镜只猜到了其一，没有猜到其二。
　　张德晖端起一杯酒，面对着众人，说：“诸位，今天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位在书画方面颇有见解的人，以后大家在书画方面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她咨询。虞镜，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虞镜愣了，她没想到张德晖会这么把她介绍给席间众人。不过虽然张德晖给她盖得帽子比较大，但是也不是毫无道理。虞镜在书法方面确实有些心得，不过也仅限于能说出来一些书画家的名字，知道他们的代表作而已。
　　其实，虞镜在书法方面的认识都是来源于家学。虞镜的家里有很多藏书，父亲又是个老师，喜欢看书，从小的耳濡目染，虞镜多多少少也看了几本书，恰巧这些书中有几本是介绍书画方面知识的，再加上父亲也有意培养她书画方面的兴趣，给她请过专门的书画老师辅导过，所以虞镜就成了张德晖嘴里的所谓的在书画方面颇有见解的人。
　　张德晖之所以知道虞镜懂书画，并邀请她欣赏徐渭的画作，纯属偶然。那是两个人还不太熟，关系没有那么好的时候，有一次南吟市博物馆举办了一场大型的书画展，虞镜去了，没想到张德晖恰巧也在。更凑巧的是，两个人都在一幅写意山水画前伫立，虞镜至今都记得，那幅画作的作者是熊乘明。那次巧遇，自然少不了寒暄，两个人聊得都是书画方面的话题，越聊越投机，所以关系也越来越好。
　　“张大哥言重了，我不过是小时候读过几本书画方面的书而已，那里称得上是什么见解，不过是瞎说罢了。但是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很愿意和你们一起探讨。”
　　虞镜一饮而尽杯中酒，向众人赔罪。
　　“果然谦虚。张老弟，现在能这么谦虚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你说那个剧本是她写得，就冲这份谦虚的劲儿，就值得我肖某人投资。”
　　“好，那这次电影的事情，就算肖总一份。虞镜，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肖总可是位大财神，掌管着南吟市的餐馆行业，今天我们来的饭店还是他推荐的呢，饭菜的味道是绝对的正宗。”
　　虞镜赶忙斟满一杯酒，对着肖总，说：“肖总，我敬您，感谢您支持我们家乡的文化建设。”
　　“今天来的都是朋友，就别叫肖总了。我叫肖一德，你是叫虞镜吧？”肖一德对着虞镜道。
　　“是，我是叫虞镜。那肖大哥，我敬您。”
　　“同饮，以后有关书画方面的问题，我还要向你请教呢。”
　　“老肖，你这话就不对了，既然你要向虞镜请教问题，是不是应该先敬人家一杯酒？怎么能叫同饮呢？”
　　一位服装业的老总，开口反驳。虞镜记得他来的比较早，张德晖介绍过他，好像是叫童继明。
　　“童继明，有你什么事啊，在这儿多嘴，还不赶紧回家卖你的衣服。”肖一德唇锋相对。
　　果然是童继明，虞镜有点佩服自己的记忆力了。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窃喜一下，就被场上的战局成功地夺去了注意力。童继明和肖一德两个人的对嘴引来了众人的围观，虞镜端着的酒杯立在空中，不知是该放还是留。
　　“我不卖衣服你穿什么？”
　　“嘿，感情这世界上只有你家卖衣服啊，我要是不买你的衣服，我就得裸奔？”
　　“那你以为呢？”
　　“我以为人不穿衣服能活，不吃饭可就活不了了。”
　　“这话对，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但是吃饱饭了，裸奔不合适吧？”
　　“那当然不合适，裸奔只能在梦里，梦外还是要穿着华丽的衣服靠脸吃饭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才是相视一笑泯恩仇吧！
　　虞镜有点糊涂的看着这场斗争，不明白怎么忽然一下子就结束了。至于他们的话，更是云里雾里的也听不明白，什么叫靠脸吃饭？像他们这样的人，还需要看脸吃饭吗？这不是笑话吗？不过有一点虞镜看明白了，今天来的朋友都是喜欢书画的人，难怪张德晖会叫她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