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29、中毒

　　房间内有三张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病人，挨着门口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中间的是上了年纪的老奶奶，最后一个靠窗户的是一位妙龄少女。每张床旁边又加了一张小床，这样陪床的人也可以休息了。此刻躺在床上的人都打着点滴，房间里很安静，像是都在休息。一切都还好，至少看起来不是很严重的样子。
　　虞镜有信心多了。
　　“你们好，我是代表杨……我自己来看你们的，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虞镜刚想说出来杨楠的名字，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在这个时候说出是代表杨楠来看望这些人的，那后果估计无异于自杀，还是说代表自己稳妥些。可是她忽略了一点，一个要真是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人，这个时候会来医院吗？按常理推算，这个时候能来医院看望病人的，不是政府官员就是记者媒体人员，或者是肇事者。
　　“你是谁啊？”小女孩旁边的中年妇女问道，应该是她的妈妈。
　　“我，我是杂志社的，我是过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的？”虞镜有点心虚。
　　“杂志社的？我听说这款瓷砖胶就是由一个杂志社策划的，是你们杂志社吗？”
　　妙龄少女旁边的看不出是哪个国家的外国帅哥问道，一时之间病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虞镜身上。
　　“是”
　　虞镜弱弱的答道，不是没有想过回答否的，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是”了。
　　“什么？”
　　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大概他们也想不到在现如今这个社会里，人人自保成性，遇事的时候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有人竟然敢自动送上门来，胆子是不是也忒大了点？好吧，既然都送上门了，那就不能放过她。
　　小女孩的妈妈，老奶奶的也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儿媳、外国帅哥一齐向虞镜走来。有种黑云压城的感觉，虞镜想窒息。该来的总归要来，做错了事情就要有承认的勇气，受点皮肉伤怕什么，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这是虞镜在距小女孩的妈妈仅一步之遥时脑子里所想的最后一句话。
　　果然，小女孩的妈妈一个巴掌就过来了。
　　虞镜“啊呀”一声就叫出来了。其实她没想叫，都做好了被人打得准备了，可是当那个巴掌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叫出来了，可能还是人在面临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吧！有时候我们的生理反应要快于脑袋下达指令。
　　病房外面的人听到响声都涌进了病房，有的人是来劝架的，有的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一时之间病房内人声鼎沸，把医生和护士都惊动了。护士进来后就把那些看热闹的人都轰出去了，自己的病还没有好呢，还有精力操心别人家吵架的事情，唯恐天下不乱啊！
　　“我说这位小姐，你也出去吧，你在这里边，大家的情绪就会比较激动。”护士对着虞镜道。
　　“她不能走，她走了，我们找谁去啊？”小女孩的妈妈道。
　　“就是，我们家老太太还在床上躺着呢，她不是说来帮忙的吗？出去了还怎么帮忙啊？”
　　“那好吧，那你们和平协商，别再动手了哦。”
　　护士说完头也没回得就转身出去了。可能是对假冒伪劣产品恨透了，才会留虞镜一个人在里边。何止是护士恨透了假冒伪劣产品，估计全世界的人都恨透了假冒伪劣产品。而且就算护士有心救虞镜出去，虞镜也是不会出去的。
　　就是刚才小女孩妈妈的那一巴掌，让她彻底清醒了，想起来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则故事，说发明塑料袋的工程师在研制成功后，对老板说你先等一段时间，等我把溶解塑料袋的方法找出来后，我们再生产。老板刚开始答应了，后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还是妥协了，开始大规模生产，完全不顾塑料袋所带来的后果。于是这个工程师自杀了。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哪怕赔上生命的代价。
　　“你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衣冠禽兽。”
　　这一回是外国帅哥说话了，不得不说外国帅哥的汉语很地道，只是行动也很粗鲁，不由分说上来就掐住虞镜的脖子，怒气冲冲的样子像是要把她吃了，而眼里的怒火是千年玄冰也融化不了的。虞镜本能的拳打脚踢的反抗，这下外国帅哥被虞镜踢了好几脚，而虞镜事实上倒没有什么受多大伤害。
　　“你知道吗？我老婆刚怀孕，就被查出来中毒了，你是想要一尸两命吗？”
　　外国帅哥渐渐地放开虞镜，一字一顿地将眼里的怒火全都喷向虞镜。
　　“我很抱歉，只是我也不知道瓷砖胶有问题，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以为说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就可以让我未出世的孩子安然无恙吗？”
　　“算了，老公。”妙龄少女轻唤一声，不，应该说是妙龄少妇。
　　外国帅哥这才丢下虞镜，向自己妻子走过去。
　　“我没事，感觉还好。”少妇向自己的外国老公笑了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很抱歉，对不起，但是请相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款瓷砖胶有问题，否则我一定不会帮他们做策划案的，请你们相信我。我今天之所以能来到这里，就是希望能够弥补过失。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愿意留在这里，直到你们都康复。”
　　虞镜无比真诚。
　　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信任起初靠的就是那一点真诚，虞镜刚才的话语都发自肺腑，语出真挚，童叟无欺，自然也赢得了病人及家属的暂时信任。围攻没有了，接下来就是行动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既然选择相互信任，那么介绍一下彼此以便沟通起来更方面也是应该的吧。
　　“我叫虞镜，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情你们都可以打电话找我。”
　　虞镜一面说着，一面发名片。
　　先是小女孩的妈妈，妈妈说：“这是我女儿陈蝶，你可以叫我陈蝶妈妈。”虞镜看见陈蝶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小女孩的脸该有的红润，于是强忍住泪水，在陈蝶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本是最天真烂漫的年龄，该享受这世间所有的善良和美好，却生生地被那些利欲熏心的人上了一堂叫“社会复杂”的课。以后这个小女孩还能相信童话故事的结尾永远都是“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吗？她还愿意相信这世间充满善良和美好吗？
　　接着是中间的老奶奶，中年妇女道：“这是我婆婆，我们家姓李。”李婆婆满头白发，脸上有些许老年斑，气色还好。婆婆拉着虞镜的手，说：“闺女，婆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放宽心，婆婆还能活好几年呢。”虞镜哽咽道：“婆婆您能长命百岁。”
　　最后的外国帅哥一脸的高冷范儿，好像要距虞镜于十万八千里之外。不过刚才他掐着虞镜的脖子时，明显是不忍心欺负女孩子，要不然怎么会被虞镜踢中了好几脚。这么说来外国帅哥还是一个绅士，只是今日气急了。
　　“别这样，老公”，少妇松开帅哥的手，看他没有接名片的意思，赶忙自己抬手接，可能是孕中虚弱，竟然没有抬起来，外国帅哥这才不得不伸手接了名片，少妇冲虞镜笑了笑说，“虞小姐，我叫林梦，这是我老公，是个法国人，你就叫他雷蒙好了。”
　　虞镜这才看清了少妇的脸，刚才一直是远远地看，以为她面容娇小，才会误认为是一个少女。哪曾想少妇根本就不是面容娇小，而是面无血色，只不过她擦了霜又涂了胭脂，这才稍稍遮住了病态的脸。难怪她老公要找虞镜拼命了，这不论是哪个男人，看见媳妇这样，都得找虞镜拼命吧。
　　“那你们的孩子？”
　　看见那张病态的脸，不由得就问起了孩子，其实虞镜刚一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好好的问什么孩子啊？还嫌外国帅哥不够愤怒吗？再说这个时候问孩子也等于白问，徒增人伤心罢了。
　　“孩子还好，不用担心。”
　　林梦将视线转移回自己的肚子上，轻轻地来回抚摸了一下，像是在安慰肚中的宝宝，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母性的柔情，让人忍不住妒忌起她肚中未出生的宝宝，她是一个好妈妈，而她未出生的孩子会是一个很幸福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看见林梦的第一眼起，虞镜的脑中就一直浮现着一幅画面，暮风习习的夏日百草林中，一朵昙花兀自开放着。没有游客，没有照相机，这朵昙花生来不媚世人的眼，它只为自己开放，但又好像不是只为自己开放，因为旁边的花花草草无一丝衬托意味，它们很和谐的生长在那里。林梦的气质太与众不同了，与那些世俗百态的芸芸众生与一丝相像，不清高，不流俗，不媚尘，不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