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27、委屈

　　她去找主编，希望能去医院看望一下病人，减轻一点自己心中的愧疚。郝主编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自己的脑袋，盯着虞镜看了有两三分钟的时间，然后又把脑袋移到了电脑前，许久都没有再搭理虞镜。
　　虞镜莫名其妙，不知道主编是啥意思。
　　“郝主编，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脑袋被门挤了。”
　　“啊……”
　　“我好不容易疏通上下各方关系，让我们杂志社可以置身于这场事故之外。你倒好，一休假回来，不说怎么帮助杂志社共渡难关，反而一门心思要去捅马蜂窝，你说你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
　　“可是主编，我，……毕竟那个广告策划案是我弄出来的，现在出事了，我是不是应该表个态，去看望一下那些受害者。”
　　“不许去。”
　　主编恶狠狠地说完这三个字，不再搭理虞镜。
　　虞镜只得悻悻然走出主编的办公室，来到自己的座位上，看来这次的事故不是小事，不然主编也不会这么不近人情。余温桦说主编这几天为了疏通关系，每天都被灌得七晕八素的，就连杂志社的人，只要是稍微和解决这次的意外有点关系的，都被强拉上战场了，现在整个杂志社的人都在为解决这次的事故而忙得焦头烂额。
　　在大家都为一个事情忙碌的时候，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确不宜在这个时候毁坏掉大家的劳动成果。虞镜想看望病人的事情还是先放下吧，等事情解决了再去吧。她打开电脑，想看看杨楠的情况怎么样，谁知道根本就不用在百度上搜“杨楠”这两个字，有关杨楠的消息自己就滚动出来了。在这场事故中，杨楠明明也是一个受害者，怎么到了这时候，反而有种他就是始作俑者的感觉？
　　网上对杨楠的骂战已经升级成人身攻击了，各种谩骂和侮辱是铺天盖地。更有甚者还有人把上次杨楠出轨的事情又搬了出来，于是关于“杨楠原来是个人渣”的结论就出来了。本来杨楠的铁粉还没有参与其中，这下彻底坐不住了，立刻就加入了战斗中。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杨楠的铁粉自成一队，对抗着整个江湖的悠悠之口。奇怪的是任凭网上骂得再凶，杨楠什么动静都没有，也没有发表个声明或者开个记者招待会什么的，整个人消失了一般。
　　杨楠又是因为自己而名誉扫地，虞镜想或许自己就是杨楠的克星，自从那日他不小心开车撞到自己开始，他就已经和以前的生活说再见了，而迎接他的将是永不见天日的昏暗。可是能把《等待年华如羽》拍成电影，首要功劳当推杨楠，这个时候就算不是抱着感恩的心理，而是作为一个普通朋友，问候一句还是可以的吧！
　　虞镜想起来自己有杨楠的经纪人李哥的电话，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拨了过去。虞镜想自己现在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刽子手，明明已经把人杀死了，还偏要装出一副我不是故意的样子来，怎么那么讨人厌啊！但细想一下，说刽子手好像也不是特别贴切，因为刽子手好歹是奉命行事，杀死的大多也是有罪的人，而她虞镜，杀死的是一个无辜的人。这么说来，虞镜连一个刽子手都不如。
　　李哥的电话很快就通了。
　　“你好，请问哪位？”
　　“李哥，我是虞镜，杨楠现在怎么样了？对于这次广告的事情，我很抱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我一定都帮您办到。”
　　“哎呦，我的虞大小姐，你还敢打电话来？你知道这次你把我们家杨楠坑得有多惨吗？什么破瓷砖胶啊，就那质量还敢让我们杨楠代言，害得现在我们全公司的人都在为他紧急公关，你知道吗？还有啊，我们杨楠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拍戏建立起来的信用和人气全让你给毁了，是你一句抱歉就可以抹平的吗？”
　　李哥的抱怨很多，火气也很大。
　　“是是是，李哥你说得都对，可是造成目前这样的状况，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的，也没有预料到的，是不是？我们谁也没有诚心想要杨楠的名誉受到损失，对不对？现在演变成这个样子，再来抱怨已经没有用了，我们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更好的解决这件事吧。”
　　虞镜忍着心中的委屈，想要帮忙。
　　“好啊，既然你有心帮忙，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们这边实在派不出多余的人手去医院了，你就去医院帮忙照顾那些病人吧，这样也可以稍微缓解一下社会舆论。”
　　“可是我们主编……”
　　“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说出给我们帮忙的话。虞小姐，造成杨楠现在状况的，你恐怕得算个罪魁祸首吧，难道你不应该去医院代替杨楠照顾一下那些病人吗？”
　　李哥打断了虞镜的话，毫不留情的道。
　　“李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好，我去医院。”
　　虞镜说完这句话，赶忙挂掉电话，她害怕自己要是再被李哥训两句，就会哭出声来。这件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吗？她也是奉命做广告策划案，奉命找代言人，现在出事了，好像大家都在怪她，主编责令她不许去医院，现在李哥又要求她去医院，要她怎么办吗？
　　现在的虞镜急切需要找一个人，帮她出一下主意。这个人自然就是张德晖，奇怪的是这次拨通张德晖的电话后，他只淡淡地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和“我还有事要忙”这两句话后，就不再多言，留给虞镜嘟嘟嘟的电话忙音。
　　出什么事情了吗？有张德晖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虞镜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天张德晖的司机来接她时候的画面，当时司机师傅看到虞镜从出站口走出来，并没有很开心的表情，而是显得特别凝重。这个司机师傅叫孙诚潜，跟了张德晖快二十年了，可算是张德晖的心腹，平时和虞镜关系也挺好的，见面的时候还时不时会开两句玩笑。可是当时司机师傅的表情并没有引起虞镜的注意，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现在想起来那个表情，一定是张德晖的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情。
　　会出什么事情呢？虞镜不敢胡乱猜测，也顾不上请假，冲下公司大楼就朝张德晖的公司而去。在南吟市如果还有事情能难倒张德晖的话，那就一定不是小事情小麻烦。张德晖要是碰上大麻烦了，会是什么呢？是有关和剧组成立的事情吗？成立个剧组要真是这么困难重重的话，那干脆就不要成立了，拍不拍成电影都无所谓，家乡的人们祖祖辈辈都过来了，不差这个时候。虞镜已经打定主意，这个时候张德晖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虞镜奔到张德晖公司大楼的时候，张德晖的司机孙诚潜在大厅门口等她，似乎已经算准了她会来，看到虞镜过去，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不过和昨晚表情不一样的是，这次孙诚潜是满脸微笑，拉着虞镜嘘寒问暖，就像是相熟的老友刚见面相互寒暄一般。
　　“孙大哥，我回头再来找您聊天行吗？现在我必须去找张大哥。”
　　“张总在开会，你就算进去也见不到他，还不如在这儿和我聊天呢。怎么你是不是不愿意和孙大哥聊天？”
　　孙诚潜不依不饶，虞镜根本就没有办法进到里边。
　　“怎么会呢，可是现在……哦，对了，孙大哥，你知道张大哥怎么了吗？是不是公司发生什么事情了？”
　　“公司发生什么事情了？”
　　如果有这样的推选比赛的话，孙诚潜的表情可以当选“高手在明间”的冠军，就是那个狐疑的表情，那些专业的演员与他相比，简直弱爆了。
　　“我问你呢，你怎么反过来问我。”
　　现在虞镜基本可以断定张德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是大事，不然他不会连让虞镜进门都不敢。孙诚潜的演技很到位，就因为太到位了，才显得假。孙诚潜一如他的名字一般，把诚实深深潜藏在骨子里，所以偶尔需要露出来虚假的样子时，才会被人一眼看穿。
　　“哦，没有啊，公司挺好的。”
　　孙诚潜还在装，估计今天是铁了心不让虞镜进门。
　　“那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回去了。”
　　虞镜转身走出“美华传媒”的公司大厅，决定来个将计就计。
　　她在孙诚潜的目送中走到路边，招手上了出租车，又在孙诚潜看不见的下一个转弯处从车上下来。出租车司机以为虞镜在耍他，哪有人坐这么近就下来的，那么点距离，走着去就好了呀。虞镜只好再三赔不是，撒谎说自己忘记拿东西了，现在要回去拿。
　　“美华传媒”的对面是一个咖啡厅，虞镜从来没有进去过，她和张德晖都是喜欢喝茶的人，鲜少去咖啡厅，不过现在这个咖啡厅恐怕是一个最好的藏身之地，坐在里边观察“美华传媒”门口的一举一动，再是合适不过。
　　只简单地点了一杯速溶咖啡，虞镜就坐在窗户边观察起“美华传媒”的一举一动，希望可以找个机会偷溜进去。既然张德晖不愿意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就自己观察吧，就算眼拙到什么也看不出来，也至少可以说我努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