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26、解释

　　待赵梓汐的脚步声走远了，虞镜才看向杜健，这时她发现杜健刚才一直看着她，目光从未离开过。
　　“健哥，你怎么了？”虞镜推了一把杜健，想确定杜健是不是看她看得走了神儿。
　　“美人儿，你听我解释，赵梓汐刚才的话……”杜健抓着虞镜的手，想要解释。
　　“解释什么啊，解释刚才赵梓汐话里的意思是你去西点必须以你的爱情为跳板？”
　　虞镜没有等杜健说话，自己就把猜测说了出来，这样做不是没有风险的，只是自欺欺人的事情她做不出来，她一早就学会了该面对的事情，躲避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坦坦荡荡的接受。而她之所以敢这样做的唯一信念，就是她相信杜健。
　　杜健想的一点都没错，虞镜已经猜到了。两个人在一起的这么多年，虽然加起来一共也没有多少时间，但是杜健太了解虞镜了，她是心明如镜的人，如她的名字一般。只是她就这么直白得说出来，也让杜健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
　　虞镜急切地一下子就堵住了杜健的嘴，她是一个讲究完美的人，既然打定主意要相信杜健，就不要让杜健的解释再来制造裂痕了。因为我爱你，因为相爱，因为我相信你也爱我，所以我不需要解释，所以就连解释都是多余的，所以我不愿意我们之间有解释在畔。
　　在虞镜猝不及防的吻中，杜健渐渐平静下来。
　　“健哥，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虞镜伏在杜健的胸口，喃喃道。
　　房间中已经很暗了，再不开灯外边的路灯就要映进来了。杜健轻轻松开虞镜，走到门口，打开白炽灯，一瞬间房间内明亮如昼。这个时候杜健才发觉虞镜的脸上有泪水，原来虞镜伏在他胸前已经哭过了。
　　说不在乎是假的，说不稀罕解释也是假的，爱情是自私的，又怎么可能不在乎呢！健哥，我爱你！只是因为爱你，我的心可以假装不在乎，肢体可以欺骗我，甚至我的大脑都可以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去支配语言。可是眼泪，这种需要强烈的感情积聚后才会出生的产物，却不由得我控制，它是独立于我的理性控制范围内的东西。
　　眼泪一来，所有坚强的伪装都会原形毕露。
　　虞镜再也承受不住，任泪水淹没眼睛，向着杜健道：“健哥，我求求你，不要给我解释，永远都不要给我解释，我怕那些解释变成最后我恨你的证据。健哥，求求你，永远不要给我解释，答应我好吗？”
　　哭到最后，虞镜有点声嘶力竭。
　　“镜儿。”
　　杜健轻轻地叫了一声虞镜的名字，替她擦去了那些泪水，长久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是忍受了多少委屈，强忍了多少抱怨，承受了多少心痛，这么多年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为的只不过是全心全意地来爱自己，让自己能够更自主的选择自己的道路。
　　这一刻，杜健忽然都明白了，他把虞镜拥进怀中，在她耳边说：“我答应你，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解释。”
　　月上中天，良宵难寐。
　　虞镜没有等杜健的红蓝双方开战就走了，杜健有杜健的事情要做，她在这儿，只会分散杜健的注意力，所以还不如离开。再者成立剧组的事情也在眼前，她不可能让张德晖一个人忙那些事情的，就算帮不上什么忙，给剧组的成员发瓶水也是好的。
　　虞镜在离开的时候杜健去火车站送她，在候车室里，虞镜几次想要开口和杜健说清楚赵梓汐的事情，她希望杜健能考虑清楚，就算他选择前程而放弃自己，虞镜也不会怨恨他，因为她不愿意看到，将来的某一天杜健会因为没有去西点而埋怨她。
　　如果要一个男人在前程和深爱的女人之间做出选择，男人如果选择前程而放弃深爱的女人，社会舆论大多也是选择原谅男人，因为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才是社会衡量一个男人成功与否的标志。对于这个残酷的现实，虞镜心里很清楚，所以她愿意给杜健一个机会，让他重新做出选择。
　　然而直到检票进站，虞镜都没有说出来，因为她脑海中始终浮现着高中的那夜，他们一起逃亡的场景。那夜的逃亡虽然很成功，但是后遗症也很明显，就在他们躲进女生厕所挨得很近的时候，虞镜始终没有办法平稳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她是容易感动的人，尤其似今夜这般英雄救美的行为，她就更没有办法抗拒了，她已经不可救药的爱上杜健了。
　　两个人贴得很近的时候，虞镜除了没有办法平稳自己的心跳，同时她也强烈的感受到杜健快速的心跳，她不知道那心跳是不是因为她才加速的，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这是高中，杜健的学习成绩很好。
　　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晚上后，虞镜做出了一个决定，不管杜健的心跳为什么加速，她都要以发烧为由请假回家。如果两个人之间确有爱情的萌芽，那么一个星期的不浇水、不施肥，她相信萌芽也会被扼杀在土壤里的。
　　她不愿意耽误杜健的前程，宁愿一个人躲在家里装病。退一万步讲，如果杜健真是爱上她的话，也不在乎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那么就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让逃亡带来的激情冷却下来，让杜健考虑清楚，做出他自己的选择。
　　杜健考上了军校，还是选择虞镜。
　　或许这个男人自己该一直相信他，虞镜就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进站后才对着站台外的杜健轻声说了一句：“健哥，再给你一个机会做选择。”说完微笑着又看了一眼杜健才转身往站台走去，不争气的眼泪就在转身的瞬间铺满整个脸庞。
　　回到南吟市，已是当日傍晚时候的事了，因为之前和张德晖通过电话，所以刚一走出出站口，虞镜就看见张德晖的司机在等她。张德晖总是事无巨细的替她安排好所有的事情，连虞镜自己都不明白以张德晖这样的成功人士怎么会和她关系这么好呢！也许这就是知己吧，和彼此的年龄、性别、身份、或者财富什么的都无关。
　　回到家中，还是那日翻箱倒柜后的样子，虽然已经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还是掩盖不了脏乱差的现况，再加上这几天无人打扫，桌子上、沙发上、哪哪儿都是灰尘，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屡次被挖墓贼光顾的古墓一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比喻，虞镜扑哧一下就乐了，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屋子的。
　　然而乐也只是两三秒之间的事情，虞镜终于叹了一口气，她实在累得没有力气收拾了，她很讨厌坐火车，每次坐完火车都跟扛了十袋大米上了十五层楼似的，除了累还是累。垃圾场就垃圾场吧，好歹也是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今夜就这样将就着过吧，反正也没有人会来家里串门，等明天再收拾吧！
　　闹钟准时叫醒还在梦中徜徉的虞镜，她翻了个身，把闹钟关掉，又睡了过去。为什么需要睡眠的人没有时间睡，而不困的人每天却有大把的时间睡呢？为什么这么矛盾？每当到了这个该起床的时间，虞镜都会想起老家的爷爷奶奶。爷爷奶奶退休在家，每天早上的五点都会准时起床锻炼身体、收听广播，一年365天从不间断，而且他们晚上通常也是把广播听完才去睡觉的，那基本上都会到十一二点。他们都不困吗？这是虞镜最关心的问题，每次奶奶都会说，年纪大的人睡得少，可能是上天故意安排的，这样年纪大的人在临走的时候就可以多看两眼这个世界。
　　虞镜伸了个懒腰，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喝牛奶，做完这一切脑袋才渐渐清醒过来。她决定今天先去杂志社报个到，把积攒的活突击一下，最好能在下班的时候把杂志社的事情安排好，这样她就可以去找张德晖了解剧组成立的情况了，要是张德晖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她就回家收拾屋子。
　　时间安排的很紧凑，然而就算她把自己的私事排到了最后，也抵挡不住汹涌澎湃的事故一股脑的袭来。虞镜终于知道那句“人要是背运的时候，喝口凉水都是塞牙缝的”是什么意思了，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一连串的倒霉事。
　　先是杂志社，虞镜刚一跨进杂志社的大门，就被余温桦拉到了公司的阳台上，一脸紧张害怕而又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来上班的路上被人打劫了一般。对于余温桦的样子，虞镜倒没有太多的在意，因为在她的表情里，就算是看到街口一对陌生的情侣吵架，她都能唏嘘半天爱情。
　　“镜儿，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是摄影小王和他女朋友分手了，还是小张排版又出错了被主编骂了？还是……”
　　虞镜开始猜测在余温桦概念里的大事可能是什么。
　　“哎呀，都不是，是瓷砖胶出问题了。”
　　余温桦这次也干脆利索，一语中的。
　　“瓷砖胶？什么瓷砖胶？”
　　乍然听到这三个字，虞镜有点蒙。
　　“就是在咱们杂志社上投放广告的，还是你帮忙写策划案，杨楠代言的那个。”
　　“啊，出了什么事？”
　　虞镜有点腿软。
　　“有消费者举报，市场上卖的这一款瓷砖胶是假冒伪劣产品，已经有好多消费者因为使用这款产品而出现不同程度的中毒情况，目前都已被集中在人民医院。而且据知情人士爆料，相关政府部门已经介入调查，很快就有结论了。”
　　“这么严重！那主编……”
　　虞镜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
　　“主编已下令有关瓷砖胶的广告暂时停止刊登，直到最后政府部门给出结论。”
　　“哦，……那杨楠呢？他有没有受到影响？”
　　忽然想到这个广告的主角是杨楠，虞镜有点心虚的问道。
　　“你没上网吧？自从上次出轨门事件后，公众对杨楠的印象就开始偏移了，这次的事件一出来，网上遍地都是骂声，他现在是……”
　　余温桦素日口无遮拦，今日说道杨楠，突然住了口。虞镜知道那是她怕伤害自己，毕竟上次的出轨门事件的女主角是自己。虞镜冲着余温桦感激得笑了笑，要她这么个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人突然变得细腻起来，也确实难为她了。可见她对待自己身边的人，是真诚的，不会落井下石。
　　瓷砖胶这个事情发展到目前这种情况，杂志社说起来也并没有多少责任，主编的处理也并无不妥，毕竟他们杂志社只是搞了一个策划，顺便刊登个广告而已，不能牵扯到瓷砖胶的质量问题上去。如果非要牵强附会的说到杂志社的责任，那就是在策划广告的时候，没有对产品有深刻的了解，错误的引导了消费者。
　　只是虞镜不肯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