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25、比喻

　　有人说情侣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电磁波在牵引着彼此，这种电磁波需要彼此强烈的信念才能发出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在万人欢腾的广场里，若真心相爱的人不小心走散了，能马上找到对方的原因。这个理论还真有点道理，这边虞镜刚开始思念杜健，那边杜健就感受到了。
　　走廊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虞镜知道是杜健来了，她连忙仰面躺好，想等着杜健进来，给他一个惊喜。对于杜健这几天的辛苦，虞镜心里再清楚不过，虽然她看不见，但是心里都感觉的到。
　　杜健进来后径直走到虞镜的床前，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在确定她体温正常的情况下，才慢慢地在虞镜的床边坐下来，像是怕惊扰了她。老实说，杜健这样的男朋友也的确难得，虽然照顾女朋友的时间不是很多，但是有照顾机会的时候一定是细致体贴入微的。
　　虞镜心里开心极了，一直在想着该以怎样的方式睁开眼睛，给杜健一个惊喜。
　　突然杜健站起了身，他要走了吗？虞镜一阵慌乱，想要开口叫杜健，可是忽然又发现杜健并没有朝门口走，而是向着窗边走过去。虞镜这才放下心来，想要看看杜健干什么，并没有出声依旧在床上假装躺着
　　杜健在窗边站定，向着晚霞若有所思。虞镜早睁开了眼，看到杜健似在欣赏晚霞又似乎不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人心疼。这个时候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惊喜了，只想着杜健若是碰到烦心事了，自己一定要给他鼓励。
　　“健哥”虞镜侧过身，叫杜健。
　　“镜儿，你醒了”伴随着欢快的声音，杜健飞快的转过身。
　　那一刻，虞镜看见逆着阳光的杜健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天使，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向她伸出双手。就是那一刻，虞镜不由自主的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向着光芒中的杜健走过来。
　　已经说不清楚是杜健踏着光来到虞镜的面前，还是虞镜迎着光走进了杜健的怀里，反正就在双手相牵的刹那，虞镜觉得自己踩着七彩祥云走到了天边，正要与心爱的男人回到在天堂的家。
　　“美人儿，你终于醒了。”
　　杜健牵着虞镜的手，温柔的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又一把把她拥进怀中。
　　“健哥，我醒了，你担心了吧。”
　　“醒了就好。”
　　天边有火烧云，红彤彤的云彩和着夕阳的光线映进窗台，“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这是小时候从父母口中学会的看云识天气，千百年来传下来的谚语，一定不会有错。偶尔会有小鸟从天边飞来，也是成群结队的，相互欢快的叫着吵着，向着最深的红云飞去。窗外的梧桐叶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声音，提醒着人们刚有晚风经过，让这个燥热的夏天多了一丝凉爽的气息。
　　“美人儿，你看这火烧云多美。”
　　“是啊，健哥，我好久都没有看过这么美的火烧云了。”
　　虞镜把头靠在杜健的肩膀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短暂的黄昏美景。有人说，人生是一道减法运算，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生际遇，什么样的美好事物，都只能离苟延残喘的躯体越来越少。尤其是美景、相爱这样的唯美字眼，就更是倍减运算了，稍不留神就会一去不复返。
　　杜健恍然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似乎从来没有陪虞镜看过夕阳，更别说陪她一起欣赏其他的美景了，他心中充满愧疚，不由得拦腰抱紧虞镜，心内如五味瓶般翻江倒海：身边的这个女人，只是因为打不通我的电话，就千里迢迢的跑来找我，这么热的天气，害她中暑晕倒，自己又笨到让她吹了一个晚上的冷风，一下子昏迷了五天。越想越愧疚的杜健抱虞镜的手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力度，像是要把虞镜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天边的火烧云就在杜健的满腹心事中渐渐消散了，天色越来越暗了，不过还是可以看见云朵的，只是没有了红色。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吧，天空干干净净，一点红的样子都没有，一切都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变得模糊。
　　“镜儿，我们这一生还有多少机会可以这样一起欣赏夕阳西下？”
　　“健哥，你知道的，我愿意陪你看每一天的夕阳。”
　　“嗯，那还不如我化作天边的火烧云，这样你就可以每天看到了。”
　　杜健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比喻的话，让虞镜有点吃惊：健哥怎么了？怎么会说出这么沉重的比喻，他以前可是从来不会这么感慨人生的啊！他一直都是积极地入世者，今天怎么变得这般消极？
　　“健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虞镜紧张的看着杜健。
　　“心事？我只是看到美景，心生感慨而已，怎么和心事扯到一起了？”
　　杜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吓到虞镜了，连忙换了一个神情，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虞镜。他知道自己要是再这样的消沉，虞镜一定能觉察到什么的，自己不能时时陪伴她左右，就没有必要让她再为自己担心了。
　　“哦，没事就好。”看到杜健的神情，虞镜放下心来，接着说：“如果你化作火烧云，那我就化成那些鸟儿，每天的日暮黄昏都向着火烧云飞去。”
　　虞镜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这样的比喻有点沉重。
　　虞镜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连忙说：“对了，健哥，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西点呢？”
　　“杜健去不去西点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一个冷冷得女声打断了杜健的思路，本来杜健也在思考该怎样回答虞镜的问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倒轻轻松松的把问题解决了。声音是从身后发出来的，仿佛那个人已经来很久了，就等这个时刻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让这个炎热的夏天多出一点寒意。
　　杜健和虞镜连忙转过身来，发现身后果然站着一个女人，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们。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虞镜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一定是见过的，这不是瞎猜，而是女孩的第六感觉。果然就在她看清女人长相的时候，她知道这个女人一定就是在她床前叹息的那个女人。她是谁啊？为什么要叹息呢？又为什么要说杜健去不去西点不由得杜健自己决定。难道说杜健决定不了自己去不去西点，她就可以决定？
　　虞镜有点慌乱，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但是她还是稳住了心神，换上笑脸。
　　“你好，我叫虞镜，是杜健的女朋友，请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虞镜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傻掉了。在认识一个新的朋友的时候，她是从来不会把自己是杜健的女朋友这样的介绍挂在嘴边的。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脱口而出这句话，像是要宣称什么似的。
　　“意思很明显啊，就是杜健去不去西点根本不取决于他自己。”女人依旧高冷，而且一直盯着虞镜看。
　　“那取决于谁呢？”虞镜急于想知道答案，声音中都带着急切。
　　“你问他自己喽。”
　　女人似笑非笑地将目光从虞镜身上转向杜健，像是在掉虞镜的胃口，又像是在挑拨离间。
　　“那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虞镜的态度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与刚才的急切形成明显的对比，又忽然话题一转，问起了女人的名字。她不是不想知道答案，只是这个时候她不能在女人的面前表现任何的她与杜健有嫌隙的样子。因为聪慧如虞镜，这个时候已经从女人挑衅的话语和看向杜健的眼神中，知道了她和杜健的关系不一般。她记得杜健曾经说过，基地的赵旅长很欣赏他，这个时候她问女人的名字，其实也是想证实自己的某种猜测。
　　“我叫赵梓汐。”女人一脸迷茫，不明白虞镜是何意思。
　　只是杜健已经明白了。
　　“镜儿，这是我们赵旅长的千金，赵梓汐。”
　　杜健一脸紧张的看着虞镜，他知道虞镜已经猜测到了某种事情。只有他心里最清楚，别看平时虞镜在众人面前表现的羞羞答答的样子，真要到了捍卫爱情的时候，她一定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杜健知道这个时候坦白可比过一会儿被逼问好。
　　“赵小姐，你好，一直听健哥说赵旅长有一个女儿很漂亮，今日一见果然非凡。”虞镜笑意盈盈的伸出了右手。
　　“你好。”
　　赵梓汐被迫与虞镜握了手。
　　“赵小姐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和健哥要去吃饭了。”
　　一直谦虚有礼的虞镜，这个时候竟然下起了逐客令，杜健有点担忧的看着她，心里懊悔极了，早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打一看见赵梓汐，他就应该先发制人，控制住局面，只是现在的局面貌似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其实从他们转身看到赵梓汐的时候起，杜健就已经猜到了今天赵梓汐来者不善。因为昨天傍晚，杜健从赵旅长的办公室研究完沙盘出来走到军医站的时候，正好看见赵梓汐从军医站里走出来。显然赵梓汐在看过虞镜的样子后，有自信多了。她拦住杜健，当场就表白了。虽然杜健果断地拒绝了，但是他知道赵梓汐不会死心，因为赵梓汐在临走的时候说走着瞧。果然她今天又来了，杜健苦笑了一声。
　　赵梓汐当然听出了虞镜的逐客令，冷笑一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