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11、误解

　　慕雪别墅很大，楼上楼下大概有五六百平米，装修的也很考究。以前虞镜来过一次，那次张德晖说自己新拍来了一幅徐渭的画作，问虞镜要不要来看看。从这一点，也可以知道张德晖和虞镜的爱好是有多么相似了，这也是两个人最终能成为好朋友的一个重要因素。
　　虞静呢，一听说是徐渭，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徐渭可是她最欣赏的书画大家啊！当然历史的长河中徐渭并不是最有名的，但这个依据个人欣赏水平而言，不能统一。虞静马不停蹄的跟张德晖到了别墅，还美名其曰：邂逅一幅好的画作就像重逢恋人，一刻也不能等，一定要迫不及待。
　　再一次去到慕雪别墅，虞镜的心境彻底变了。看到房间内各种细微之处的用心设计，又一次勾起了她对杜健的歉意和思念。要是这次健哥真的因为自己而去不成西点，那自己就真该以死谢罪了。
　　“想什么？这么出神？”
　　将心思从杜健身上转移开来，虞镜才发觉是自己盯着张德晖和太太的合影发了半天呆，怪不得张德晖都要抗议了。
　　“不知道健哥会不会受到这件事情的牵连？”
　　张德晖是知道杜健的，因为他们曾经一起吃过饭。那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杜健回家探亲，虞镜还在上班，杜健就来陪她上班。以前听虞镜谈起过张德晖，出于礼貌，杜健就约张德晖一起吃饭。席间两个人相谈甚欢，倒把虞镜晾在了一边，而且席后两个人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过完年杜健返回旅部前，又特意约张德晖喝酒，杜健离开的时候，张德晖也特意跑去火车站送行。
　　“放心吧，杜健自己会搞定的，你要相信他的能力。”
　　“好吧，但愿如此。”
　　“你昨晚上怎么会和杨楠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杨楠和导演在摄影棚里吵了起来，我去劝架，急中生智得答应给他们重新写一个广告脚本。我写好后给杨楠的经纪人打电话，问他可不可以用杨楠的结婚照做背景，他答应给我回话的，可是一直没有打电话来，我就只好先离开摄影棚，没想到杨楠在摄影棚的外边，然后我们就一起回去，可是那里打不到车，我们就只好一直走。没想到记者一直都在。张大哥，我和杨楠真的什么也没有，我们也是不久前才认识的。”
　　“这个我知道，你要是认识他，也不用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介绍了。”
　　“对啊，我们认识还是你介绍的。”
　　“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杨楠讲了他在片场上发生的好笑的事情，我笑得在地上站不起来，他就把我拉了起来，就是这样。张大哥，你说杨楠会不会以为那记者是我找的？”
　　“你找的？为了出名？”
　　“对呀，毕竟现在某些人为了搏上位都不择手段，他要是以为是我安排的人拍的照片，会不会把广告合同给退了？”
　　“他要是退，我们也没有办法。这样吧，我们还是先和他联系一下，先澄清一下自己。”
　　“好的”，虞镜略微一沉吟又说，“这样吧，张大哥，你知道杨楠现在在哪吗？你安排一下我去找他，我觉得还是和他当面解释清楚比较好。”
　　“他现在在东柯市做活动，我去安排一下，即刻送你去东柯。”
　　“好”
　　东柯的行程很快敲定了。在下飞机的时候，虞镜给杨楠的经纪人李哥打了一个电话，经纪人对虞镜的来电显然很吃惊，接着就是生气，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认定了此次事件就是虞镜精心谋划许久的为了出名而自导自演的戏码。
　　虞镜耐心得听完杨楠经纪人的冷嘲热讽，等他的气消了，才一个劲儿不停地道歉，反复解释说并不是自己找人偷拍的，再说以杨楠的名气，有记者全天候跟踪偷拍都有可能，这件事情并不能怪到自己头上。
　　事情本来在朝着很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偏偏又出了岔子。虞镜打给杨楠经纪人的电话被杨楠知道了，结果杨楠抢过电话，就在电话里对着电话这头的虞镜狠狠地骂了一通，接着又说虞镜要是想出名，还是别打他的主意，趁早换人或许还有可能。
　　杨楠骂完虞镜就挂了电话，没有给她一句解释的机会。走出机场大厅，东柯的太阳烤的大地炙热，明晃晃的光线让人睁不开眼睛，脚步匆匆的行人似乎都有自己要去的方向。唯有虞镜，没有方向，没有目标，茫茫然只想被这太阳热死，被这光线刺瞎双眼。
　　可她又不敢在机场多逗留，多一秒中的抛头露面，就多一分被人认出来的可能。她现在就像是一只过街老鼠，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坐上机场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虞镜说随便。司机很好心，就说我把你送到酒店吧，虞镜还是说随便。
　　不是她要故意为难出租车司机，而是东柯市这么大，她哪里知道杨楠在哪？她又没有来过东柯，又哪里知道东柯都有些什么街道，不知道街道名称，她又该怎么和出租车司机说自己去哪呢？
　　好在出租车司机人好，并不计较虞镜的随便，而且司机大概也看出来了虞镜的手足无措，一路上不断地说些很好笑的事情，这要是在以前，虞镜一定又被逗得直不起腰了，可是现在她实在没有心情笑。
　　就算如此，虞镜还是对出租车司机的好心报以浅浅一笑。出租车司机没有错，人家也没有义务逗顾客开心，能讲些好笑的事情让心情不好的顾客开心，是人家心善，见不得愁眉苦脸。自己就算心情再坏，也该为人家的那份心意，报以浅浅一笑。
　　在出租车上，虞镜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慢慢释怀，杨楠骂她是有理由的，毕竟杨楠是一个公众人物，或许他现在遭受的委屈比自己还要大，骂自己两句解解气也行。而且只要杨楠能相信自己，骂两句算什么，就算打自己一顿都行。
　　正在想着杨楠遭受的委屈，可巧车上的广播插播了一条新闻，就是关于杨楠的。女播音员用自己甜美的嗓音说为大家插播一条新闻，今天体育场上杨楠的新戏发布会上，因为今早曝光的疑似杨楠劈腿的新闻而涌来了大批记者，而发布会现场杨楠也是大骂记者乱写，并扬言说要对某些不良媒体诉诸法律。现在去体育场的路已经被堵死了，女播音员提醒广大听众出行最好绕开体育场路。
　　这也就是说杨楠现在在体育场，虞镜忽然就有了杨楠的行踪，她为事情有了转机而高兴，就对司机说：“师傅，我们去体育场吧。谢谢。”
　　司机很不解，也难怪刚刚女播音员才提醒大家要避开体育场路呢。
　　“我是杨楠的粉丝，我来东柯市就是为了要他一张签名照。”
　　急中生智一向是虞镜的拿手好戏。
　　“姑娘，不是我不去，你刚也听到了，现在去体育场的路都被堵死了，我要是再进去，还出的来吗？”
　　“您把我送到路口就行，我自己走进去，保证不耽误您的事，您看行吗？”
　　“姑娘，看在你是他粉丝的份上，我就送你去吧。不过我还是劝你，你崇拜谁不好，非得崇拜这么个不负责任的人。”
　　“我知道了，谢谢您师傅。”
　　这突然的转机让虞镜的心情彻底从黑暗变成光明，连那一路上路边的花草都是鲜艳的。
　　在离体育场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司机师傅停了车，不过还是很详细的给虞镜指了路。谢过司机师傅，虞镜就向体育场进发，不过离体育场越近，她心里就越是没底儿，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杨楠解释这件事，换句话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杨楠才会相信这件事情不是她做的。
　　终于到了体育场，果然有很多记者在这里，看来杨楠的处境的确不怎么好。那更得想办法让他相信这件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了，虞镜想这样的话起码杨楠的心里会好受点，被朋友欺骗的感觉比应付这些记者惨多了。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虞镜站的腿都酸了，终于逮到一个机会。有个记者想偷偷溜进去，被体育场保安火眼金睛给揪了出来，这个记者可能是觉得保安在这么多同行面前让自己丢人了，于是就和保安争执了起来，结果别的记者也上前凑热闹，人越聚越多，争执推搡的场面混乱极了，于是就给虞镜钻了空子。
　　跑到体育场新戏发布会后台，虞镜就看见杨楠的经纪人李哥正在走廊里抽烟，估计也是在想出去的对策。虞镜咳嗽了一声，杨楠的经纪人向虞镜看过来，发现是虞镜，连忙向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又快走两步走到虞镜面前。
　　“我的祖宗，你怎么还敢来？”
　　“李哥，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必须要向杨先生解释清楚。”
　　“你能解释的清楚吗？关键是杨楠现在已经认定就是你做的了，今天早上他大发雷霆，还说要退掉那份广告代言。我劝你现在还是不要去招惹他。”
　　“不，李哥，我必须要向杨先生解释清楚，求你让我去见他吧，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杨楠的经纪人说杨楠大发雷霆时，虞镜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坚定了自己要当面向杨楠解释的信心。所以即便是李哥极力的阻拦，虞镜还是请求李哥让自己进去和杨楠当面说清楚。
　　“那我就当没看见你。”
　　“谢谢李哥。”
　　杨楠的房间近在咫尺，杨楠也近在咫尺。这个时候虞镜心里的那份恐惧才重新涌上来，她怯生生的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里边没有回应，她大着胆子推门而入，整个房间烟雾缭绕，也不知道里边的人到底是抽了多少烟。
　　“杨先生，我是虞镜，我来是想说，我很抱歉。可是找人偷拍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请您无论如何要相信我。”
　　虞镜说完这句话，还对着杨楠鞠了一躬。
　　杨楠根本就没有看虞镜，事实上杨楠一直都是背对着虞镜的。
　　“你还敢来？你是不是还嫌不够乱？出去，你给我立刻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杨楠的声音中露出自己是在咆哮。
　　“杨先生，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要不然我也不能大老远跑来特意向您解释，请您相信我，好吗？”
　　“不是你做的，难道是我做的？虞小姐，你怎么证明不是你做的？你能证明吗？”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不是我做的。可它的的确确不是我做的。杨先生，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
　　“我该怎么相信你？你有证据证明不是你做的吗？”
　　对呀，就算是要杨楠相信这件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也要有让他相信的证据啊！证据，虞镜被这两个字难住了。
　　杨楠这个时候终于转身看向虞镜，接着又拿起桌子上的一叠纸，走到虞镜面前，说：“这是你的《等待年华如羽》。”说罢，一手拿着稿纸，一手从兜中掏出打火机，当着虞镜的面，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