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胭脂绮罗

11、第十一章

　　以前看小说或者电视剧的时候，我其实很痛恨那些自以为是号称成全的“伟大的”人，我觉得他们很虚伪。可是当我自己身临其境，我也不由自主作出了这样的选择。
　　所以我讨厌自己。
　　我讨厌自己，恨不得这架飞机现在就坠落云霄，让我就这样挫骨扬灰，烟消云散算了。
　　就这样成为你周围空气中的尘埃算了。
　　那样也许还能让你打个喷嚏。
　　最亲的亲人，就像氧气，你从来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可是当它消失的时候，你会窒息，直至死亡。
　　三万米高空上，我已经流不出泪。

　　冉星南很久没睡过这样踏实的觉，十分惬意，根本就不想睁开眼睛。伸出胳膊，呻吟地叫唤：“浅浅，浅浅。”只有沙沙的声音，似乎是一张纸掉在地上。
　　冉星南睡意全消，因为两手空空，没有抓到想象中那只酥软的手。
　　抓到一页纸，送到眼前一目十行。
　　纸上的字寥寥无几，现有财物一一列清楚，下面一行字：一分为二。再下面一行：全部折现支付。再下面就是“张浅浅”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冷冷的笑容爬上冉星南的嘴角，想跑？跑到何处？天涯海角。
　　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出去旅行，一言不合各自走掉。很晚的时候，浅浅拎着一袋包子回到酒店，冉星南开门将她拖进来，浅浅使劲挣扎，大叫“痛死啦，放手啊。”他没出息的眼泪意想不到得流下来，“宝贝，你这样一声不坑地跑掉，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怕你迷路，怕你被坏人骗，怕你被车撞，我担心地要死了。我要狠狠地揍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一个人跑掉？”当下吞掉所有的包子以补充因为担心而损耗的体力。
　　今时今日，冉星南不再只是一个焦灼地在房间里徘徊的小伙子，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找号码还一边想，呵呵，傻丫头，以为我只有一个电话？

　　公寓里一片萧索。
　　离婚的事情，我早已交代我们夫妇的律师，也是多年的好友章，他自会处理。
　　发个短信给老总：确诊是癌，请长假，奖金扣多少随你。是早期，还有的医，勿念。
　　整理了简单的行李就奔向火车站。
　　不能乘飞机，不能带手机，否则会被他追到，我省得。

　　一趟进藏的车，一路上《天路》悠扬。我要去拜真佛。
　　我曾经跟肖说过，真正无助的人最后都会求助于宗教。其实他们拜的不是那尊百年或者千年的泥像、木偶，而是他们心中的神，是他们自己，他们求助的神，其实是自己。
　　唯有自己才能解救自己。
　　就让雪域高原的风涤荡我的心神，让布达拉的佛告诉我，我的决定神是赞成的。

　　一个法国女孩与我同住，她带着一个中型箱子，打开居然是一套简易淋浴的设施，灌进热水居然堪比史密斯热水器，让我叹为观止。
　　3600米的海拔，感谢神，我还能自由地呼吸。
　　伸出双臂，呵，只有风从我的指尖滑去。
　　真好啊，卸下一年重担的感觉。
　　原来，放了你，就是放了我自己。
　　我敞开喉咙：“张浅浅，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山谷热烈地回应。
　　谢谢你放大家一条生路。人生继续，岁月婧好。

　　冉星南坐在环形大办公桌后，凝视无边夜色，身形寂寥。桌上几部手机，若干座机，好像公安局长在指挥大型抓捕行动。幕僚们抓破头。
　　浅浅会去哪里？出入境没有纪录，航空公司没有纪录，父母亲没有消息，手机无法追踪。他把中国地图摊开，在上面画着一个个圈，最有可能去成都，她曾经说想在那里租间小公寓，两个人享受一阵子上午皮包水，下午水□□的生活，她向往那里琳琅满目的小吃，每次都恋恋不舍；也有可能去山东的渔村，她说想跟他去打鱼，挖螃蟹，撬小鲍鱼，拿出来站在马路上卖，大声吆喝；还可能去神农架，她说去找野人，两个人拿着大棒子防身，不能拿电棍，不能伤害小动物。
　　她的愿望那么多，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总是闯进他的书房，拿着地图跟他比比划划，国内的地方多，国外的地方更多，可是，越来越忙的工作，他没法兑现那些比星星还多的承诺。
　　所以她最后总是说，冉星南，我们也只能在地图上用眼睛旅行了。
　　这回，她是真的放手了，他伤透了她的心，她会去哪里重塑自己呢？
　　“星南，你都几天没有睡觉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吧。”袁意拎着保温饭盒，那里是她交代的热的、软的、无刺激的食物。
　　他的两眼布满血丝，盯着她，目光中却没有内容。
　　“我错了，我不应该跟她那么说，你吃点东西好吗？”袁意温言细语。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的‘苦心’。别怪我了，你说分手我气不过才这样啊。”
　　冉星南的目光没有温度：“我没怪你，我们能这样好聚好散我很知足，谢谢你给我的年轻和快乐。但愿我给予你的那些也能令你满意。你那时候也不知道，浅浅绝育的同时我也做了手术，我不会让浅浅以外的女人为我生孩子。”
　　“近一年来，她不哭诉，不哀求，我以为我对她可有可无，以为十年来她的爱情已经渐渐消失了。可是，当我真的确定她那样深爱着我，她舍不得我的时候，她却决绝地转身，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这次抓到她，我一定狠狠地揍她。以后就是转身，也要打好招呼才行。”
　　“别想再扔下我一个人。这辈子，只有我们俩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