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帝皇丸》小叽

21、驸马

　　武攸暨回到家，他的妻子立刻迎上来，两人成婚多年，感情上虽不说轰轰烈烈，也算是举案齐眉。膝下有一对儿女，如今都是十多岁的年纪。
　　“夫人，我说过，不用每次都在门口等我回来，小心着凉。”武攸暨望着自家夫人，目光不由得温柔了许多。
　　“不碍的，今天又值班了一天，累了吧，热水都备上了，赶紧休息休息。”武夫人并不是让人一看就惊艳的那种女子，反而长相并不突出，但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她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女子。当年他们结婚时，武家还没有如今的风光，甚至可以说被打压的很厉害。武攸暨被发配到了海南，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千里迢迢，无怨无悔，一路陪伴丈夫从贫穷到富贵，相依相伴走到了今天。
　　“说到值班，今天我值班的时候撞见太平公主了。”说着，武攸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红色身影，心跳都停了几下。她是那样的张扬明媚，连哭都美得让人窒息，只让人如同扑火的飞蛾，为她献出自己的一切。
　　武攸暨心里默默念着“太平”二字，随即摇了摇头。那个人离自己太远，那样高高在上，虽然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为什么那样悲伤，但是总归是和自己无关。
　　“太平公主也是命苦的人啊，自己的驸马刚刚过世，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如果妾身的话也许就坚持不下来。”武夫人说道。
　　“不会的，娘子在我眼中是最好的，当年那样辛苦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能难倒我们。”武攸暨爱怜的摸摸妻子的头。“别杞人忧天了，人家太平公主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不用我们操心，你呢，就照顾好我们这个小家就好了。快去看看孩子们都睡了没有。”武夫人听完立刻把心思全放到了孩子身上，急急走了。
　　看着妻子远去的身影，武攸暨知道，这个人才是属于自己的。自己的生活其实真的很好，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因为争权夺利而家庭破碎。自己虽然没什么大才能，但可以为这个小家遮风挡雨，这就足够了。
　　比起武家、皇位、权力什么的，平平安安才是福。
　　但武攸暨不知道，事情往往不像想象的那样美好。

　　太平公主再次进宫时，已经收拾好所有的情绪了。
　　“母后，太平进宫来看您了。”太平公主笑的如同往日一般灿烂。
　　武则天见了心情也好了不少：“朕看你是春心萌动，恨嫁了，才是。”
　　“母后~”太平撒娇。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朕听说你见到了武攸暨，感觉还不错？”武则天笑道。
　　“嗯。”太平公主装作红着脸害羞的样子。
　　这武攸暨和太平公主的消息其实是太平公主她自己放出来的，主要是来试试武则天的口风，她不想嫁给武三思，但知道武李联姻势在必行，她只有用自己的方法争取。看到今天这个情况，太平公主知道自己目前进行的还是蛮顺利的。

　　之所以选中武攸暨的原因，因为他和武三思以及武承嗣不同，没有什么政治野心，甚至有些懦弱。但在太平公主看来，这一切都再好不过，她找驸马不需要太能干，像武攸暨这种一看就是听话好控制的最好。
　　是的，现在的太平公主已经完全不在乎夫妻恩爱什么的，好像她的全部爱情都随着薛绍而死去，现在的她更需要一个合适的驸马人选，让武则天满意，而武攸暨无疑就是她选中的那个人。对外再传出些太平公主和武攸暨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让民众把这段婚姻当初一桩美谈，她也能顺利摆脱武三思等人。
　　武则天笑容满面：“难得那家伙入了我们太平的眼，既然这样就便宜那小子了。让钦天监算算有什么好日子，该办的也都该置办起来了。”
　　“是，母后。”这一次李令月没有任何强烈的反应，只是一脸平静，仿佛讨论的不是她的终身大事，而是一幅画一本书一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武则天对此十分满意。武李联姻一直是她的目标之一，李令月的婚事能如此快的订下来，让她十分高兴。
　　如此，在另一个当事人还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桩婚事就这样订下来了，而且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而不管是武则天还是太平公主，没有一个人提起武攸暨还有一位妻子和两个孩子，像是集体遗忘一般。

　　就算是她们忘了，可总有不忘的人，比如说武承嗣。
　　作为武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武承嗣其实和他的姑母一样，对这桩婚事乐见其成，盖因为武家虽说有天后扶持，但是根基还是不稳，身份上是硬伤。如果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嫁到武家，就能使武家更上一层楼。
　　至于嫁给谁，是武三思还是武攸暨又或者是武家其他什么人，对武家来说没什么区别。甚至嫁给了懦弱无能的武攸暨比嫁给野心勃勃的武三思对他来说来的更好，毕竟就算是武家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于是，武承嗣一得到消息就来到武攸暨家里拜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武家俩兄弟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其实，武攸暨一直很惶恐为什么武承嗣会来他府上拜访，他只是个小小的右卫中郎将，也许在普通人看来了不得，但对比起自己这位堂兄还是天差地别。所以，虽然同姓武，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小喽啰，有什么事竟然需要他这位堂兄亲自前来。
　　“其实为兄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个好消息的。”武承嗣一脸笑意，可是武攸暨见了却不觉得有任何高兴。
　　“堂兄请讲。”武攸暨恭恭敬敬。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太平公主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天后心里也难受。这不，正张罗着给她找个驸马么。”
　　武攸暨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日在宫里看见太平公主时的情景，美丽的公主却有着不可抗拒的悲惨命运，那样的她不应该承受这样的不幸。不由的喃喃道：“是该找个驸马了。”
　　“对啊，这不就找上你了么。太平公主美丽尊贵，攸暨你文武双全，合该是天生一对。”武承嗣端起酒杯，幽幽的说。
　　“砰——”武攸暨的酒杯摔落在地，哗的一下站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荒唐！”
　　屋外的下人们听到声音连忙来问候，武攸暨才缓缓坐下，说道：“没事，都下去吧。”
　　与此同时，武夫人来到门外低声询问四周下人出了什么事，却得不到确实的回答。今天不知怎么的，从听到武承嗣来访，她的心就惴惴不安，感觉要出什么大事似的，又不好告诉丈夫免得他担忧，神使鬼差的，她靠近了门，想听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屋内，武攸暨怒视着自己的这位位高权重的堂兄：“你知道的，我有妻有子，怎么能娶公主？难不成让公主当平妻！”
　　武承嗣仍然不紧不慢的喝了杯酒：“当然不可能了，但是如果你的妻子病逝，太平公主嫁过来不就是皆大欢喜么。”
　　“病逝？怎么会——”突然间，武攸暨反应了过来：“你是让——”下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也不敢说出。
　　“堂兄，你也知道，我家娘子从我流放海南时就和我在一起，不离不弃，相夫教子，无怨无悔。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你竟然让……”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攸暨。那可是太平公主啊，论尊贵论美貌，那个不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娶了她以后你还不是青云直上、一飞冲天。”武承嗣并不把他的拒绝放在眼中，因为他知道，天后陛下的决定没有人能拒绝的了，太平公主不行更遑论他一个小小的右卫中郎将。
　　“再说，如果你抗旨不遵，知道的感叹一句你夫妻情深，不知道的只会说你不知天高地厚，连堂堂太平公主都看不起，到时候有几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别说是你的妻子，就算是你还有你的孩子都别想活，还会牵连其他武氏族人。”
　　武承嗣放下手中酒杯，直直地盯着武攸暨：“一边是登天之路，一边是有死无生，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着吧，告辞！”说完就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看见了楞在当场、还没来得及退下的武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弟妹，为兄知道你为攸暨为这个家付出良多，但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你应该知道，什么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你说是吗？”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徒留失魂落魄的武夫人立在当场。

　　武攸暨仿佛被抽去筋骨一般，瘫软在地，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他不想面对自己的妻子儿女，也不想面对武家任何人。他知道，武家会和太平公主联姻，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会落在他身上。武家有太多的人愿意成为太平公主的驸马，进而一步登天，为此杀妻弃子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不一样啊，他有贤惠的妻子，有幸福的家庭，他一点儿也不想去争权夺利，或是为了武家牺牲自己。他只想平平安安活下去，为什么连这小小的愿望也满足不了，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老爷，老爷，夫人上吊了——”突然间，一阵骚乱传来，惊醒了酒醉的武攸暨。
　　“娘子？怎么会——”突然间武攸暨想起刚走不久的武承嗣，冒了一头冷汗，急匆匆的奔向后院。
　　他恐惧的双手发抖，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入眼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正挂在梁上，他虽然不用确认都知道这个人是谁，却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今天的她刻意画了美丽的妆容，穿上了件平时舍不得穿的一件大红色衣服，把自己打扮的如同新娘一般。虽然因为上吊的缘故脸已经变形，但还是那样的美丽动人。
　　她嫁给他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婚礼。
　　她就这样去了。
　　一旁的侍女还在哭泣：“老爷，夫人之前让把少爷小姐送到了乡下老家。”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明天我就开祠堂把他们逐出族。”武攸暨跪在尸体前，呆呆的望着眼前已经没有呼吸的妻子，一下一下叫着她的名字，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
　　从此，再没有人与他同甘共苦，再没有人爱他重俞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