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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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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深深的感觉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氛围。有人想一步登天,有人怕大祸临头,有人对未来惶惶不安,有人处心积虑,有人要铲除异己,有人要为国尽忠。一切的一切,让这个原本歌舞升平的城市也受到了影响。
离之前太平公主第二次大婚已经过去月余,街道上的还有着议论大婚场面的和新任驸马的百姓,但更多议论的是关注于连日来不断传来的祥瑞。
自武则天上台主政后,各地总是会有很多这样或是那样的祥瑞出现,比如之前武承嗣就献上了刻有“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的“宝图”。最近的则是“群臣上言,有凤凰自明堂飞入上阳宫,还集于左台梧桐之上,久之,飞东南去,及赤雀数万集朝堂。”
当然,当过一世皇帝的李隆基最清楚这祥瑞里面的玄机,一切不过是政治上的需要罢了,也最多骗骗黎民百姓罢了,或是连百姓都骗不了,最多面子上好看而已。之前就有太宗皇帝李世民就说过:“如朕本心,但使天下太平,家给人足,虽无祥瑞,亦可比德于尧、舜。若百姓不足,纵有芝草遍街衢,凤凰栖苑囿,亦何异于桀、纣?”他还规定:“自此后,诸州所有祥瑞,并不用申奏。”
但武则天不一样,她一生好祥瑞,在她统治期间,真真假假的祥瑞数不胜数。她不知道祥瑞的玄机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但事情远不止一个祥瑞那么简单。
以薛怀义为首的和尚在浩如烟海的佛经里找到一部《大云经》,经里记载女主统治国家,最后又成佛。为了普及《大云经》,薛怀义又带领一帮和尚炮制了解释经典的《大云经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晦涩的经文加以演绎阐发,并和当时流行的弥勒信仰结合起来,称唐宗室衰微,太后就是弥勒下生,必定取代唐朝的统治。武则天下令颁行天下。命两京诸州各置大云寺一所,藏《大云经》,命僧人讲解,并将佛教的地位提高在道教之上。
李隆基听到这消息心下一沉,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也许普通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当过一世皇帝的李隆基却明白,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武则天登基做准备罢了。
他自重生以来,一直在避免着这件事情的发生,希望能以一己之力阻止武周王朝的建立。虽然他自己也知道一切都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罢了,哪怕他偷偷的积累钱财,哪怕他已经以父皇名义秘密笼络新进学子未来重臣,哪怕他开始在各个地方安插自己的势力……但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武则天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的势力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皇子能瓦解的了的。
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明明知道未来却无法改变的无力。
同样感觉无力的是走在李隆基前面的李旦,任谁都看得出,他比起以前的他有了天翻地覆的区别,是的,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又有哪个人还停留在最初呢。
越是对这个时代了解,李旦越是感到自己的无知,当初初到大唐的自己又是多么的可笑。天真的以为自己好好的当个傀儡皇帝,好好听武则天的话,就能平平安安甚至可以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愁。
但融入这个时代才发现,这不是看小说或是看电影。人都是有感情的,没有人真正能置身事外,看着自己的亲人痛苦,自己满不在乎,起码他李旦做不到。同样的,他身为李室宗族的一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叔伯兄弟惨死,真的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么。
他想救人,想所有人都平平安安,但他总是做不到。就算他是现代人,但前二十二年的人生从来没有告诉他在面对权力的较量,亲情的争夺之时,他该怎么做。
就如同前些日子妹妹再婚,他再三劝告她不要一时意气,要找一个真正相爱的人,武攸暨的妻子因她而去,他们之间不会幸福的,联姻什么的不要去管。
他的话只换来太平冷冷的一笑,说:“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哥哥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颓然的回到宫中,向李隆基求助说怎么能帮帮太平,让她不必联姻。不料,李隆基却说:“身为公主,享受了身份带来的荣耀,就要履行身份带来的义务。你不希望武李联姻,可是薛绍和太平公主又的婚姻何尝不是一场联姻,不过是李家皇室与贵族势力的结合,什么一见钟情都是先皇和天后安排好的戏码而已。”
听完,李旦立刻呆住了,浑浑噩噩了好几天。
是的,他知道自己对于政治什么的一窍不通。
一路沉默走到洛阳宫城前,他看见了那个武则天命令设置的铜匦,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这是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的时候有的,据说是为了随时接纳臣下表疏。当时的他听说这个消息十分高兴,原来千年之前就有了□□邮箱,上位者可以通过这个途径监督百官、体察民情。
第一次见到这个小铜箱时,还和李隆基大肆赞扬,结果却换来一头冷水。李隆基淡淡的告诉他这个铜匦的存在,并没有广开言路,而是大开告密之门的开始,武则天规定任何人均可告密。凡属告密之人,国家都要供给驿站车马和饮食。即使是农夫樵人,武则天都亲自接见。所告之事,如果符合旨意,就可破格升官。如所告并非事实,亦不会问罪。
如果认为告密什么的到这里就罢官免职判刑,就大错特错了。大唐可不像之后的宋朝那么温和。武则天又先后任用索元礼、周兴、来俊臣、侯思止等一大批酷吏,掌管制狱,如果被告者一旦被投入此狱,酷吏们则使用各种酷刑审讯,能活着出狱的百无一二。这样,随着告密之风的日益兴起,被酷吏严刑拷打致死的人日渐增多。于是在朝廷内外便形成了十分恐怖的政治气氛,以致大臣们每次上朝之前,都要和家人诀别,整天都惶惶不可终日。
李旦听后遍体生寒,再看这个小铜箱没有了往日的高兴,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对于政治什么的,他真的太嫩了,完全不明白武则天的意图,能平安走到今天,全靠了有一个同样强大的儿子。想着,又看了儿子一眼,如果没有李隆基,自己就算活了下去,也会被这个皇宫压迫得面目全非、惶惶不可终日吧。
其实,这么多日子,李隆基的各种努力他看在眼里,虽然在大势面前没有任何用处,但他相信,今天他们种下了一颗颗名为希望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迎来收获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眉头紧皱的儿子,笑着说:“谢谢你,三郎。”
李隆基莫名其妙的望向李旦,自己的父皇莫不是被眼前严峻的形式逼傻了吧。
李旦见状,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
当他们走到菜市口的时候,李旦才更加明白,生的不易。
因为他们看到了处决犯人的场景。
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众人围观,甚至还有砸菜叶鸡蛋的百姓。李旦看到的只是一群老老小小跪在地上,最大的已经白发苍苍,最小的才到他大腿,同样的是他们眼中充满绝望,等待死神的宣判。第一次见到此情景的李旦感到了深深的不忍,询问周围人这是哪家犯事的却只是看到一个个行色匆匆、不敢多言的身影。
近些年,这里总能看到不断处决的人,每次都是一家甚至好几家,菜市口附近地上的血迹似乎从来没有干过,连刽子手的刀砍得都有些卷了。每每看到行刑,人们更多的是兔死狐悲,什么也不敢说、不敢问,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
正当时,一阵嘈杂声传来:“皇上,皇上,快救救我们,我们没有造反,我们是无辜……”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官兵捂住了嘴。
李旦很惊奇,这里竟然有人能认出他来,望向说话那人。只见那是一三十多岁模样的妇人,应该有着良好的出身,只是因为收押多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
旁边的李隆基见他疑惑,小声说道:“那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泽王的王妃,这里都是泽王李上金和许王李素节的家眷。”
李旦听后,心下一凛:“那泽王与许王在哪里?”
李隆基一脸黯然:“据说泽王被缢杀在进京途中,许王则是自杀了,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
李旦听完,立刻走上前去,呵斥四周士兵放开那妇人。四周人似乎认出了他,并不敢违抗。
“皇上,看在你和王爷是兄弟的份上,帮帮他吧,妾身死不足惜,可是家中的孩子是无辜的,最小的三郎今年才三岁,什么也不懂,皇上,好歹让王爷留个后啊。”那妇人声泪俱下,引得旁边的小孩子大哭不止。
李旦这才注意,在她的身旁,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看着也就两三岁的模样,却充满了恐惧:“皇叔,我不要死,皇叔,救救我!”一边哭,一边给他磕头。
他连忙扶住,把孩子抱在怀里:“不哭,不哭,皇叔一定会救你的。”
在这一刻,他深深的庆幸,自己穿越到了皇帝李旦身上,如果成为了其他什么王爷,别说家人了,就连自己都护不住。泽王许王就是他的下场,而小成器、小成义、小华儿甚至小隆基就如同眼前人,任人宰割。
一旁一个大胆将士上前说:“皇上,这是天后陛下下令处决的犯人。”
李旦厉声说道:“他们老的老,小的小,犯了什么错。”
“泽王、许王谋反——”那人低声说道,似是底气不足。
李隆基嗤笑道:“不过是武承嗣、周兴等人罗织的罪名罢了。”
“可是天后有令,不敢违抗。”
“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朕进宫找天后,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准行刑。出了事,一切有朕负责!”
李旦说完,头也不回的向皇宫走去,他要让他们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