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帝皇丸》小叽

18、探监

　　李旦再次醒来的时候，抬眼间，看见李隆基坐在床前的身影，手里还拿着一碗稀粥，小心的吹凉了。
　　“父皇，来喝点粥垫垫肚子吧，你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李旦摆摆手推开，盯着李隆基厉声问道：“太平、太平她怎么样了？”
　　李隆基没有坚持，放下手中的碗：“太平姑姑也晕了过去，现在正躺在她以前的宫殿里休息，表弟也被送了过去。”
　　“那、那薛绍呢？”李旦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力气，说话尤其费力。
　　问道这里，李隆基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正色道：
　　“父皇，你是知道对么，薛驸马是就不回来的。”
　　“救……救、不回来的？救不回来的！我知道……我知道……”李旦眼中的光芒立刻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再也不复往日的神采：“救不回来……不回来……”
　　突然间，李旦猛地惊起，抓住李隆基的身子，拼命的摇晃道：“你，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是不是啊。你是唐玄宗，你是李隆基啊，你一定有办法的……”
　　“薛绍必须死。”
　　李隆基说得斩钉截铁，他轻轻抚摸着歇斯底里的李旦，让他渐渐平静下来：“你何必自欺欺人，薛绍这样的情况本该诛连九族，能包下他的孩子已经是看在太平公主的份上了，武则天要杀鸡儆猴，你有什么办法？”
　　李旦已经陷入一种癫狂状态：“我知道，你和太平公主关系不好，但你能不能帮她这一回，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见李隆基一言不发，他疯了一般甩开李隆基：“你们一个个都这样，为了权力，什么都不顾了，滚，我不想见你！”
　　李隆基的心痛的无法自己：“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转头落荒而逃。
　　李旦一瞬间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最后还是来到了关押薛绍的天牢。

　　天牢，守门的官员见皇上亲来，顿时一惊。
　　“皇上龙体贵重，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让开，让朕进去。”李旦忍住满腔怒火：“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一个个都不把朕的话当成一回事了是么！”
　　“朕要进去，看谁敢拦！”李旦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抽出一把刀，对着面前阻拦的人群。
　　李旦的气势镇住了在场所有人，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个天下是听天后的，可毕竟这个国家的皇帝还是李旦，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拦住他的脚步。
　　僵持之下，一个领头模样的官员终于叹了口气：“皇上是要看薛驸马吧，请跟我来。”
　　四周的侍卫也齐齐松了口气。

　　沿着阴暗又潮湿的天牢走到深处，四周都是阴森森的，逼仄的空间让人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恐惧，不时的还能听到几声哀嚎，自武则天掌权开始，这里不知道关押了多少王公贵族，多少人来了又走。
　　“皇上小心，薛驸马在最里面。”李旦一声不吭，静静的走着。

　　薛绍的牢房在天牢比较靠里的位置，李旦他们走了一会儿才走到，相比起之前看到的地方，这里的条件还是不错的，起码地方很宽敞，四周也没什么人。
　　而一袭白衣的薛绍正在背对着房门，静静的坐在那里。他似乎听到了有人来到的声音，没有动，只是缓缓的叹了口气：“到了上路的时候了么。”
　　“薛驸马，是皇上来看你了。”那官员说完就打开了牢门，静悄悄的退下了。
　　李旦走进牢房，看见了几日不见的薛绍。没有了往日的丰神俊朗，形容枯槁，整个人都瘦的如同一片纸一般，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透过白色的衣服，仍然能看到他身上一道道血红的印记，估计是之前受刑留下的。
　　“皇上？罪臣薛绍拜见皇上。”牢里的薛绍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努力用尽全力撑起身子、站起来准备行礼，却被李旦扶住了。
　　“不要行礼了，朕只是作为一个兄长，来看看自己的妹夫的。”
　　李旦坐在薛绍对面，看着面前微笑的他，却不知说些什么好。最后，反倒是薛绍先开了口。
　　“皇上不该来的。”
　　“朕——你是朕的妹夫，朕必须来看看你。”
　　“皇上，我薛绍一届罪人，会连累您的。”
　　“朕是皇上，朕不怕。”
　　薛绍知道多说无用，于是问道：“太平和孩子还好么？”
　　李旦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不太好。昨天，太平抱着刚满月的二郎，长跪在贞观殿前，最后——她晕了过去。”
　　薛绍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担忧：“是我不好，连累了他们。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说完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李旦定定的看着他：“你没有参与谋反的，对不对！朕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皇上，您的心意薛绍领了，但是，臣是必须死的。”薛绍摇摇头：“只有臣死了，天后才能看在太平的面子上，放过我们的儿女。我薛绍无能，不能看他们长大，只能用自己的性命，保他们一世安康。”薛绍的眼中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只剩下对妻子和孩子们深深的爱，这爱让他无所畏惧，勇敢的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李旦一时有些楞住：“可是，如果你死了，他们不会快乐的。”
　　“皇上，臣知道，您是真心疼爱太平的，太平很幸运能有您这样一位哥哥。臣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今后能把太平和孩子们托付给皇上，相信皇上您能好好照拂他们，相信孩子们会平平安安长大。”
　　“太平的话——”薛绍顿了顿，眼中露出无限的温柔“我对不起她，不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请皇上帮我转告她，让一定要幸福，她永远是那么骄傲的帝国公主，不该为我这个罪人折断翅膀。”
　　自始至终，薛绍都是笑着的，笑的很温柔，没有一丝阴霾。即便在牢里，即便落魄至此，依稀间还能看出昔日京城第一美男的风貌。
　　“朕带你逃走吧，他们不敢拦的，你可以和太平一起远走高飞。”李旦不由得脱口而出。
　　“不，皇上，谢谢您的心意，这样会连累您的。”薛绍似是想起了什么：“太平她生来就应该是被人宠在手心的，穿最好的衣服，吃最精致的美食，臣真的不忍心让她和我一样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李旦竟无言以对，只得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么？”
　　薛绍只是笑着说：“没有什么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皇上能带些毒药给臣，臣想安安静静的上路，不希望被太平看到。”
　　李旦浑浑噩噩的走出了天牢。

　　洛阳宫。
　　“为什么，他明明没有错，明明没有谋反，不是么？还有皇后、德妃她们又有什么错，为什么，为什么……”李旦想起今天看到的薛绍，关在殿里怒吼。
　　一旁的李隆基听到他提起自己母亲的事，心中无限伤感。
　　“他们没有错，错的是权力，错的是没有权力保护他们的我们。”
　　李旦听罢，泪流满面：“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该那样说你。”
　　李隆基看到这样的李旦，却没有一丝被道歉后的欣慰，反而是更加痛心了，但他还是对此无可奈何。如果他有能力，他一定不会让李旦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希望他永远是那么快乐，面对一切都乐观向前。
　　可惜，自己还是太弱小，在庞大的武则天面前，渺小得连个蚂蚁都算不上，他无法保护他。而李旦，他必须认清现实，虽然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你知道么，薛绍的母亲城阳公主，之前也被指控巫蛊害人，但当时的皇帝也就是你的父皇高宗陛下只是贬谪了城阳公主的驸马也就是薛绍的父亲。”李隆基缓缓的道出了这件往事：“虽然最后城阳公主和驸马都在不久后去世，但毕竟是他们自己的缘故。而且后来仍然把太平公主嫁给薛绍看出，高宗皇帝并不是很介意自己妹妹所作所为，反而多有庇护。”
　　“而武则天却不一样。”李隆基继续说道：“武则天并不像高宗皇帝一样是李唐皇室的太子进而登基为帝，她名不正言不顺。如果让她做太后什么的没有问题，但她想要的是皇位，这中间太多的问题要处理，所以她要以暴力手段镇压所有胆敢发对她的人。”
　　“可是，她还可以怀柔，可以感化他人，可以做出一番政绩来证明自己啊！”李旦反驳。
　　“我不知道你们那个时代怎么看，可是，这里是唐朝。唐朝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比起其它朝代更加开放，但是，礼法仍然是大于天的，特别是在皇位继承上面，从古至今，有过吕太后窦太后冯太后，但从来没有一位女子称帝，为什么？因为这里面的困难，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
　　“你也知道，武则天如今一心想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帝，在这个时候，任何的反对都是必须要用非常手段镇压的。武则天当政并不是一无是处，相反，她劝农桑、薄赋役，打击门阀，发展科举、重用寒门，整顿吏治，桩桩件件都为后世打下良好的基础。但这有什么用，人们只看到她以女子之身窃据皇位，牝鸡司晨。所以她任用酷吏、行雷霆之举也是不可避免的。”
　　李旦楞住了：“我们竟然什么也不能做么！”
　　李隆基虽然不忍心，还是说道：“也许只有像他说的那样，送给他一壶酒，让他安心上路。”
　　李旦顿时泣不成声。